《伐天》西柚酥

4、拜师

　　（四）拜师

　　赵紫得是尹成子的入室大弟子，目前来说也是唯一的一个。寒山居里的日常琐碎事物都是他在打理，年岁不大，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实际也就二十岁。以天资论之他较彭禹裴然青都是不差的，出身也是修真之家。这年头玄门道宗日渐凋零，大门派尚且如此，何况世家力单更是支撑辛苦。未免香火断绝，很多世家都会送子弟往大宗门内修行。这些子弟往往因为天分高，有累世家业基础，比旁人修行更快，在宗门之内也多担任要职。远的不说，就说那青阳真人，俗家姓凤名玄嚣，出身清屿山凤家，乃是轩辕帝后裔。他俗家以剑修著称，因此除了道法精妙，青阳的剑术亦超然。
　　这些在不久的将来裴然青都会详细知道，但是现在，他只是盘坐在床上发呆。
　　也不清楚是什么时辰了，但没人来叫他肯定也没什么事。裴然青昨日睡得早却睡不安稳，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一片血红，他早早就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也不想清洗，就这么坐在床上任浑身上下因汗水蒸发变得冰凉。

　　他从小就被抱到本家，因为根骨上佳，爹娘对他自然抱了很大希望。为了他能心无旁骛专心修道早日在无极天府立足，从小到大他跟父母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自然亲情寡淡。但到底是他的生身父母啊…裴然青蜷起膝盖缩在胸前，整个人就如同一个无助的婴儿。
　　你们好狠的心，从来没爱护过我，却要我为你们记挂一生。
　　裴然青苦笑，头抵着膝盖任眼泪默默流着。忽然又想到彭禹，他还有彭禹！忙把眼泪抹了，下定决心不能这么消沉。大仇一定要报，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要保护彭禹，不能连彭禹也失去。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声，门外传来赵紫得的声音，赤阳真人果然传讯来要他们再去天元殿。
　　裴然青洗了把脸，换上新的干净衣裳，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确认自己脸色还算自然，才推开房门出来。他与彭禹前后而来，院中尹成子已经等待多时，见裴然青眼眶微红也不说破，倒是彭禹精神充足，似乎昨日睡得很好。
　　几人客套了一下，尹启也在场，还是如昨日一般目中无人，他便是再可爱裴然青也喜爱不起来。
　　尹成子并不耽搁，带了两人往近天峰而去，留下的尹启却仍旧看着他们越来越小的身影，一脸困顿，低声喃喃自语，“难道真是黄鸟之精？但为什么……”
　　“长庚，”赵紫得看他在发呆，唤了一声。尹启回过神立刻闭紧嘴巴，赵紫得不疑有他，牵过尹启的手，有些遗憾地说道，“前日随师父在外时间仓促，也没去旁的地方，没有什么礼物带回。”
　　尹启闻言把心事抛到了一边，拽着赵紫得问东问西问，“那元洲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出生于洞天之内，对外面世界十分好奇，如今十三岁了也没有机会出去过，只得缠着师兄弟与长辈们讲那些外面的见闻。赵紫得就把元洲风景形貌，包括无极天府都与他细细说了起来。

　　这边尹成子已带了彭裴二人进入天元殿，正殿中上座的还是昨日那三位，另外左右多了些陌生面孔，应当是随侍的弟子。彭禹裴然青只认得华微子跟楚逸子两人，华微子却是真真小孩儿心性，见了他们偷偷眨了眨眼，然后努嘴意有所指那边的青阳。两人不禁猜测是打得什么哑谜，莫非青阳今天还要再把他们里里外外奚落一遍？
　　并没给他们多想的时间，礼毕之后，赤阳真人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笑道，“师弟先选吧。”
　　虽不明白这是要选什么，但看青阳一副不乐意也没有反驳的样子，就知道昨日这三个老儿肯定有了某种协议。

　　青阳目光投来，将彭禹裴然青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裴然青与他视线对上的时候顿觉头皮发紧，真是目光犀利如锋，好像皮肉都能被他眼光刺到。
　　“就这小的吧。”青阳挑拣完还一副不甚满意的表情，裴然青心中呸了他一口，什么小的大的，我可有名有姓！
　　赤阳点头，“那今日便去祖师坛拈香祭拜，让彭禹裴然青正式入我门宗，今后名正言顺。”他看了看两少年松了口气的表情，笑道，“师弟既然挑了裴然青入室传道，我便将彭禹收为关门弟子吧。”
　　这下彭禹吃惊不小，原以为身世颠沛又遭青阳嫌弃，他们至多被西玄收做寄名弟子，传些基本道法本领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有如此机缘。要知亲传弟子除了能得师父解惑指导，还能学得师父俗家本领，那可不仅仅是门派之学了。如今这些先天道人，哪一个没有些厉害的独门法术？

　　彭禹只愣了一下，随即一扯袍角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师父成全。”
　　裴然青虽然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兼之把他挑走的可是青阳，这会儿脑袋还一团乱麻呢，只是下意识跟随彭禹跪下磕头，机械式重复，“多谢师父……”终于是明白过来了。青阳不但收他为徒，还是亲传弟子，而且…他这是要跟着牛逼的师父去证道峰搞特殊了吗？想想初入西玄时华微子的那些调侃一语成真，不禁哭笑不得。
　　赤阳满意笑道，“起来吧，随我一同去擎天峰，拜祭过祖师，登名造册，你们从此便正式是我西玄门宗弟子了。”
　　赤阳率先起身，青阳紫阳随后也一左一右跟着，彭禹跟裴然青被其他人簇拥着往前走，有人上前恭喜，不知道名姓，但叫师兄总是不差的。楚逸子笑道，“咱们这把年岁还能得两个小师弟，才真是值得庆贺的事呢。”两人闻言都不好意思，似这般甫入山门便被掌门跟神通长老收为弟子，多少人求都求不得，说是大造化也不为过了。
　　尹成子也说，“如今是师兄弟了，倒是更好。”尤其放心不下裴然青，“青阳师叔道法高深，我辈也许穷尽一生也望尘莫及，但跟随他修行势必也受益匪浅，裴师弟勤加努力，将来成就不可估量。”
　　裴然青紧张得口干舌燥，只能点点头。他虽然不喜青阳，但是从众人口中也清楚知道青阳不但地位崇高道法更是堪称西玄第一人，若能得他十之一二，报仇也是有望的。
　　彭禹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我们如今已得师尊怜惜庇护，今后如何……”
　　“我明白！”裴然青按住彭禹的手，微微用力，“我明白，”他目光灼灼，“我会勤奋修行，绝不辜负师门与哥的期望。”
　　楚逸子旁观到此，目光定定落在彭禹身上。只见他已经不再有昨日悲色，且眼中坚定，没有负担，不由得心中暗暗赞叹，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怀见识，将来必定大器可成。

　　赤阳抛出法宝紫金葫芦，载了众人往擎天峰而去。竞天双峰距离较其它诸峰更近，很快便到。裴然青打量四周，建筑风格是西玄一贯朴实无华，正中乃是三清殿，三清殿之后供奉祖师洞元真君的塑像，只见须发飘逸衣冠肃穆，虽是白玉石像，却将先人风采展现得栩栩如生。
　　彭禹跟裴然青随赤阳拈香祭拜，祷告先祖，正式入门。虽没有隆重的仪式，裴然青那颗心却仍旧狂跳不止。

　　随后有弟子奉上两枚巴掌大的名牌，似金非金，裴然青的是黑色，彭禹的是红色，正面刻着他们自己的名字，背面是西玄道符。
　　“此名牌妥善收好，这其中有一咒令，能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如果丢失可来此补办，但是补办的就没有这个好处了。”
　　彭禹裴然青应诺，讲名牌收好。
　　赤阳拂尘一扫已有两样东西飞进二人的手中，是一般大小一般摸样的镂空玉球。
　　“你们刚入门，也没有什么趁手的法器，我先送你们一样小玩意。这是玉玲珑，不能伤人，只能护人。二者本为一体，同生共死，一者毁则另一者便随其而碎，望你们今后能如同手中之物一般珍惜彼此。”
　　彭禹裴然青十分动容，深深一拜。
　　青阳也开口，“有师兄在前，我也不好小气了。”他长袖一挥，凭空出现两样器物。落在彭禹手中的是把玉箫，裴然青手中的却是一架五弦琴，琴身通乌，明明是木头东西，入手却比铁块还沉。
　　“我这里没什么成对的宝贝，但这两样东西却也算和合，”说着难得展颜笑了笑，目光柔和，“别小瞧是两样乐器，却也是仙家旧时的宝物，此萧名唤‘七星’，是文王之物；这琴是‘少昊之琴’又唤‘碧海潮’，乃我俗家相传之宝物。”

　　不单是彭禹，连裴然青都相当震惊，这两样乐器光听就大有来历，功用还在其次，倒是没想到青阳会拿如此贵重之物相赠。
　　两人又拜谢过青阳，收到师兄们正式祝贺之后，青阳便带裴然青先行离开了。
　　赤阳对尹成子道，“由你代为师来教授道法。彭禹初入门又与兄弟分开，难免孤寂，便跟随你住寒山居吧。”
　　“弟子遵命。”
　　赤阳又嘱咐彭禹两句，带上楚逸子华微子与另两个道人同紫阳一起离开了。剩下众人也互相道别。尹成子拍了拍彭禹的肩膀，“随我来吧，先去藏经阁领几样入门的典籍，你若想寻一把趁手兵器还可去藏宝阁那边看看，咱们虽不比青城剑宗大家，聚天下神兵，也不会是什么凡器。”
　　彭禹点点头，心中想裴然青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勿要多担忧。便朝尹成子道，“有劳师兄了。”
　　“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