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匿星云》鱼望月

3、 正是江南好风景（二）

　　天色开始暗下来，杜逸清一行人也到了安吉镇。
　　依铃摇了摇还在睡得裴凝裳：“小姐，小姐，醒醒吧，我们进城了。”
　　听见她说话，三个人全部醒了。
　　何卓临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转过头来说：“我们竟然到安吉了，我记得上次来此是两年前了呢，当时家姐带着我，对了，清哥，你当时也在安吉……”
　　杜逸清笑了笑：“大家还是先下车吧，我们此次还是住在你买下的那处吧。”又看了看阿星，“你是……不如你且和依铃住吧，她也方便照顾你。”
　　这是依铃瞪着眼睛：“杜公子，再怎么说这也是个男孩子啊。”
　　见阿星没有解释的意思，杜逸清说：“你们且住在西边有隔间的那间耳房吧。阿星还小，又没来过别院，一个人住怕是不安全。”
　　闻言依铃只能作罢，却还是觉得别扭：“那小姐……”
　　裴凝裳一向最听杜逸清的话，笑吟吟地说：“我住西厢那间卧房吧，那也没有其他下人，你离我也近，有什么事情也方便。”
　　待所有人都下车后，阿星跟在杜逸清后，轻声说：“多谢公子谅解阿星。”

　　阿星同依铃来到晚上住的屋子。这里虽然只是在一个小镇，但院落整齐，坐北朝南，典型的北方小院。
　　杜逸清和何卓临都住在东厢，裴凝裳交代了依铃收拾西厢便去东厢的书房看书。
　　一路上，依铃絮絮叨叨地向阿星介绍：“这里是何家的别院，不知怎么就荒废了，现在连个下人都没有，听说还是杜公子叫人时不时来打扫。何小少爷，就是咱们一路的是何家二老爷的幼子，何家二老爷还有个女儿，已经定下了亲事，他们何家主事的是大老爷……哎呀你听没听啊！”见阿星半天没什么反应，依铃泼辣的性子又显露出来。
　　阿星点了点头：“依铃姐，阿星在听，因为阿星不懂，所以没有说话……”
　　依铃的眼里多了些怜惜。其实她也不过是十五六的少女，平日是裴凝裳的贴身丫鬟，照顾起人来没的说，只是身为下人，这泼辣的性子需要掩起来才行。平日在府中，礼教严明，小姐的丫鬟本就不能太张扬，还好她除了个性也并非事多的主儿，也看不上府里那些少爷小姐房里的副小姐，日子也还算太平。这趟出门，倒也像是放生的家养鸽，连同她家小姐，一遛弯的性情全显示出来，又多了阿星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孩子，自是不再隐藏泼儿劲。
　　依铃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你倒也乖巧，就是不怎么说话。刚说哪了呀，何家大老爷，你不知道，二老爷有一个正房夫人一个侧室，可大老爷除了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房，足足有五个姨太太！而且，在外面拈花问柳更是不可数啊！他们家老太爷看到大老爷这样好几次气得一口气咽不下去……但是也绝了，大老爷没有儿子。”说到这，看到阿星抬了抬头，难得眼里多了好奇，兴致更高了，接着说：“其实最初有一个，结果才十岁就没了。我听到的是说被哪个姨太太给害的，不过人家府里怎么处理的我们这种外人家的小丫头自然不知道。二老爷呢也是只有何小少爷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大房还是二房都对他宠的不行，毕竟这家业不管怎么样都要到何小少爷手中。”
　　阿星笑了笑：“依铃姐知道的真不少。”
　　依铃难得眉目惆怅：“咱们做下人的平时除了伺候小姐，闲时就算绣花做女工的也要聊聊天啊。”
　　这股惆怅也持续了蛮久，收拾好裴凝裳的卧房又收拾好了耳房依铃都没再开口。阿星在旁没怎么说话。虽然这才相处一天，可她已是喜欢上这个性格直爽的姐姐了，但自己实在不知她为何不说话，实在不知如何安慰。直到竹笙在门口唤这二人出门吃饭，依铃才恢复过来。笑吟吟地喊着阿星：“收拾好了就走吧，吃饭好像要去外面呢，我还是第一次来安吉，不知道这里的饭菜怎样呢。”
　　这三人又去西厢叫三位公子小姐，此刻何卓临在和裴凝裳对弈，杜逸清一个人在案旁读书。竹笙进去又出来，对阿星和依铃说：“裴小姐不愿出门去食肆，两位少爷也无异议，下令让我们出去前面街买些饭菜回来吃。”
　　依铃道：“这样极好，我真想看看这安吉的市集和我们一路走来的地方有什么不同。”想了想又问：“这，你可知道我们要买些什么？”
　　竹笙拿出一张纸说：“我家少爷已经写好了我们要买的东西，还说你们二人不识这里的路，我们还是一样样的买以免走散。这安吉虽然不大，但路却曲折容易迷路。”
　　依铃见阿星似是有些犹豫，便弹了一个爆栗：“阿星，咱们明天肯定要继续赶路，你今天如果不和我们一起出门逛逛可就没机会啦，下次路过这不知什么时候呢，而且下次即使来你也不一定有机会出门逛啊”
　　阿星点头。

　　到别院的时候已是傍晚，待阿星等人收拾好出门天色已黑。
　　依铃看着东拐西拐的道路，不由冲竹笙笑道：“这路还真是绕，若真让我一人出来我怕是真会走丢呢。”
　　竹笙解释说：“只因你不知其中奥秘……”
　　“是八卦。”阿星在一旁开口。
　　竹笙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小人，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没等阿星回答便解释道：“安吉镇是在南北交界的地方，这里的建筑风格整体更贴近北方一些，据说这原本是个狭长的乡村，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变成了一个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的八卦结构，后来这里就以此闻名了。”
　　领着二人走出一条街后又说：“其实这里道路是蛮畅通的，但是我们所住的是西南，而少爷写的单子上的食肆又多是在西北的街道，所以……”
　　依铃问道：“怎的食肆还有集中在一处？”
　　竹笙摇摇头：“这里十分讲究八卦。食肆须得用柴火烧菜，故而万不可在生木和火的区域，水生木，木生火，同样，若是克木和火，这也不成，金克木，水克火。这八卦中，乾、兑为金，震、巽为木，坤、艮为土，坎为水，离为火，故而这食肆只开在坤和艮的区域，而坤是正北，是地方官府之处，那只有西北的艮适合开食肆了。”
　　依铃半晌没有开口，阿星对竹笙不禁有些疑惑：最初看他并不像一般的家仆，杜逸清让自己跟随他学功夫，便以为他可能是陪少爷练武的。但刚才一番话他对八卦竟也师傅了解，一般陪主子练武的人怎么会懂这些呢，自己对八卦的了解还是以前爹娘请先生所授，哥哥学的亦不如自己，这竹笙到底是怎样的身份怎样的人。
　　见依铃和阿星没有开口说话，竹笙便知自己讲的太多了，有些尴尬地开口：“其实这些我也是从我家少爷的书中看到的……”
　　依铃摇了摇头，道：“杜公子果然博览群书，连竹笙都读了不少书吧。竹笙多讲讲，依铃从来只知侍奉主子，没有听过这些。”
　　闻言竹笙一笑，问二人：“你们可注意看了别院整体都是桔色的？”见阿星点了点头，又接着说，“因为咱们是住在南边，就是乾上，乾的颜色正是桔色，你看我们现在的坎多数都是黑色建筑也是此理。”
　　蓦地又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我刚才好像想问什么，可是却忘记了……”
　　阿星听到这话，便岔开话题对依铃说：“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县城也能建设的这么别致。”
　　依铃笑笑：“阿星是读过书的吧，依铃不行，只能听你们讲讲而已，但是很开心。”
　　阿星想到傍晚她的惆怅，明白了些什么，只能指着前面的一家酒楼问竹笙：“前面可是公子所写的悦楼？”
　　竹笙答：“正是，我们先去悦点好菜，再去一旁的一家小摊买这里的特色石榴糕，再往前走还有些要买的，我们先进去吧。”
　　这这有一个字为名的酒楼阿星也还是第一次见，又因是蓝色的外观，便觉得十分好奇。这内部的桌椅板凳无不是镶了蓝边抑或饰有蓝色花样的，不由心里感叹这安吉镇还真是处处都是八卦。
　　三人坐在一桌上，小二立刻跑过来吆喝：“三位客官来些什么哟！”
　　竹笙将单子上的食物一一点出，分别是：八卦鸡、诗礼银杏、云雾肉、鸭脚包、腐乳肉、麻汁豆腐、清炒芥兰和乳鸽汤，晚了对小二吩咐了打包。竹笙向二人介绍：“这的八卦鸡可是相当有名，即使在安吉镇也只有这家的最好，其他的都是当地的特色菜，别听这名字普通，可越是普通才越有滋味。”
　　想了想又说：“我们先去外面买其他的，回来再取吧，不然少爷小姐们恐怕要饿着了。”
　　“可不是，小二哥，这菜你们先做着，回头我们来取，可否？”依铃问道。
　　小二迟疑道：“这，这……”
　　竹笙见状拿出一两银子，对小二说：“这做押金有余否？”
　　小二即刻笑嘻嘻地说：“客观瞧你说的，这多下的钱是现在找给您还是等您回来再找？”
　　竹笙说：“你且准备好，等我回来时连同菜一起给我便是。”

　　出门不远处就是一个卖石榴糕的摊位，做糕点的是一个年轻妇人。
　　竹笙对她说：“郑嫂子，一打石榴糕一打香菇蒸饺。”
　　郑嫂子一看，立马招呼道：“这是竹笙吗？”见他点头，便笑呵呵地说，“你家少爷又来咱们这小镇啦？石榴糕和香菇蒸饺是吧，这次买这么多啊，等着啊，我这锅新鲜的马上就好。”
　　依铃一旁问道：“真要两打？这多了些吧。”
　　竹笙解释：“不多，明日我们赶路碰不到什么城镇，怕是要用这些来充饥了。”
　　和郑嫂子买好石榴糕后，又向前走了一条街，竹笙指了指一个在煮水饺的老太，对依铃道：“你和阿星去老太那里买三份水饺，我去一旁买藕粉圆子。”话毕自己便走开了。
　　待三人回到悦楼，带着的三个食盒已装满了两个。店家已经八道菜装在了方才留在这里的两个食盒中，三人除了阿星个子小只拿了一个装了点心的食盒，另两人手持两个食盒，尤其依铃，倒不是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