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密码》深夜雨浓

6、6：成长 终于，林氏

　　林氏在刘家厝全村人的见证下与外人户李去病结婚了。李去病住进刘有光遗留下的房子，从此以后，他成了刘家厝的庄稼汉。
　　很快甜蜜三个月结束了，张乡绅也给他摊派了十亩水田。他踏实当起了农家人，结束了长达十七年在外漂泊。
　　结婚之后，他们把儿子刘信的名字改了，去掉 “刘”姓改姓“李”，在姓氏后加了一个“光”字，以答谢刘有光曾经对林氏的细心照顾，“光”字后面又加了一个“义”，表明这是李去病所行的义举得到了回报。
　　一切计划完毕后，刘信在张乡绅的见证下改名为李光义，成为了李去病家传承香火的人物了。
　　自从李去病组成了家庭后，刘家厝的人对林氏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那些常年受丈夫管教的妇女也慢慢开始羡慕他们家的生活。李去病得到土地后，天天带着妻儿细心耕作。他们总是同进同出，不论是出工还是收工，或是夏天饭后的乡野小路散步，他们一家子总是粘在一起，幸福得如传说中的王子与公主一样的生活着。
　　美好时光，回味无穷。
　　五年时光犹如白驹过隙一般就这样子过去了，小光义也长到了十岁。他在继父的安排下进了镇里的学堂，开始走上了古人所盼望的求学进仕道路。但他依旧迷恋在刘家厝的家，每天他都愿意来回走上十里的路程，从家里出发，晚上回到家里。一个人做着所有同龄人不能达到的事情。
　　至于他的学业据说不同乐观。一次，学堂先生来村里收学费，同李去病交谈过一次，他说：“此儿天资极好，只是不好四书五经，爱到街面找寻奇怪之书来看。整日扮得跟一个侠客一样，四处找人比划，他还结交朋友，镇里许多长者差不多都成了他的好朋友了。”
　　李去病说：“他若是有些聪明，还望先生重点培养，将来混个一官半职的，也是您老人家的功劳啊！”
　　“老夫本想也是，但恐力不从心。老夫即收了你的钱两，那是自然尽力的。或许人各有命吧！他要没有进仕当官的命，此生做一个侠士也不一定。”
　　秋末，张乡绅下乡收租时，又经过他家草屋，特意拜访，停留了许久，直到夕阳坠落大山之后才离开。
　　张乡绅一见面就大声喊着：“小弟，近来学业可有长进？”
　　李光义同样大声说：“承蒙大老爷抬爱，未曾有所长进！”
　　张乡绅又接着说：“那尊兄侠义之事可否行得通乎？”
　　李光义又答：“大老爷折杀小人了，侠义之事此乃经天之道，在下乡野草民如何得通？”
　　张乡绅哈哈大笑，李光义也随他哈哈大笑。末了张乡绅又想说五年那件事，仍是或明或暗的提一提。
　　“大老爷所说何事，小人确实不知。可否如实告知，不必拐弯抹角。”
　　“确实不知？”
　　“确实不知！”
　　“小弟如此年纪，即有如此胆量，此后前途不可限量。”
　　“即如此，大老爷用否用一事小小印证小人之现图？”
　　“愿意讨教。”
　　“大老爷可否免去乡邻一年租金？”
　　“不能！”
　　“一半如何？”
　　“亦无能为力！”
　　“大老爷家大业大，为何如此看重片斗之粟？”
　　“非也非也，此乃祖上特训，吾辈不能为之。”
　　“即如此，大老爷请回。”
　　张乡绅却呆着不走，还命令李去病夫妇拿酒菜伺候，吃到满意之极，又开始追问：“小弟，你真不知五年前的事情了吗？”
　　“真不知，大老爷不如直说，你这样每回来都问一次，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倒没有什么目的，只怕你有什么目的吧！”说完张乡绅哈哈大笑，笑得极其阴冷，“把你草鞋脱了，我看一下你的脚。”
　　“老爷要是不觉得我的脚臭，请随便看。李光义抬起脚，递到张乡绅面前，站在一旁李去病赶忙走过来把儿子的脚移开，李光义见父亲过来，知趣地把脚放下，把鞋脱了，只见他的脚板又粗又皱，如一块硬铁。
　　他问：“你们的脚难道不是这样子吗？”
　　“是这样子的，大家的脚都是这样子。”
　　张乡绅又发出一阵大笑，这回他真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地主走后，李光义陷入了沉思，感觉自己被人拉去转圈圈，转得糊里糊涂的。他从记忆里思索了一阵，确实找不着答案，只到向父母求救。但父母却一致口径，他也得不到什么。
　　大约又过三个月，快到除夕的日子，李家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过年。就在这时候，张乡绅又一次路过他们家，这次倒没有久坐，但以贺岁为名给李家送了一只大猪脚。之后李去病庆祝今年丰收，多喝了几杯酒，多说了几句，轻描淡写地把几年前的那场遭遇说了出来。
　　当时林氏也在场，她劝不住丈夫，听丈夫说完之后，脸上愁云密布，担心孝顺的儿子将来会不顾一切。
　　光义只是淡淡的一句：“原来如此。”
　　“儿啊，你以后千万不能找他去理论。当初他就是以为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事情才放咱们一条活路的。你要知道咱们家势单力薄，跟他们家那种财大气粗的大户没得拼，而且你若是有什么行动，村里的人也马上会到咱们房上揭瓦……”
　　“放心吧，阿妈！孩儿不会去找他算账的。”
　　“你真的这样子认为吗？”
　　“当然了，你看哪，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咱们说不定在哪里挨饿或者早就死掉了。那么，我也找不着这样一个好阿爸，你也找不着一个好公家了。”
　　“我儿……”林氏一把儿子拉到身边，亲了又亲，热泪盈眶，不停地说，“你长大了，长大了长大了……”
　　“但是……”
　　“怎么了？”林氏一听这话，当即吓得收住幸福的泪水，脸色难堪，心跳加速。
　　“我是说如果，如果当时没有阿爸在，我若最终活了下来，我一家会找他们报仇的。”
　　“都过去了，过去了！”
　　林氏紧紧地把儿子搂在怀里，希望那是他永远的温床，没有风雨、没有严寒、没有痛苦、没有灾、没有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