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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不辞而别 一场葬礼之 ...

  •   5:不辞而别

      一场葬礼之后,霍天秋身上像是退去了一层皮似的。
      他不再哭泣,已从一个刚被风吹落花朵的小果实一下子蜕变成秋天的果实了。
      他也不再放牛,开始接替父亲当起霍家村的村长。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他顺利地娶了常心玉。这个记忆岁数只有两岁的女人,正用她全部的柔情抚慰着还没有走出亡父阴影、郁郁寡欢的丈夫。
      他的心实如铁,脸上再也没有任何的笑容。妻子的抚慰并没有使他走出阴霾,反而是使他更加抑郁,眼前他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履行地作为一个丈夫与即将成为父亲的义务。
      但是他开始讨厌上天的这种安排!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平静、朴素、落后的村子了。每次他躲在山林里偷偷哭泣时,他会傻傻一个人说:“我真的变了吗?翅膀硬了吗?”
      他会对自己说:“是的。”
      “那我是离开,还是留在这里呢?”
      “离开吧!你是带着使命的。你不得不走,像你的长辈一样,去寻找那个叫什么的记忆密码。你要完成这个使命,这是一个伟大的事情,你将名垂青史!”
      “那就是说我要离开心玉吗?我是那么的爱她,我们才结婚不到三个月,我怎么舍个离开她呢?而且她还怀了我的孩子,我难道不等她生了孩子,不见上孩子一面就走吗?”
      “那就是留下吧!既然这里有你留恋的,那你还跑到外面去干嘛呢?”
      “那阿爸的使命怎么办?”
      “你要是走了,那心玉怎么办?”
      ……
      自己与自己说话,就像一只飘在海里的小船,总是左右摇摆!
      直到父亲的尾七结束后,大家都以为他能走出这一段悲伤的阴影时,他却关起大门,拆掉了新房子窗户的那五根木桩。由此,常心玉气得拍着渐渐鼓起的肚子,回到数百米之外的娘家去了。
      整整半个月,他躲在新屋子里足不出户。白天,人们看见他紧闭窗户;晚上,屋里的灯一夜点到天亮。他已经着火入魔,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拿着父亲遗留给他的几样东西,反反复复地研究着,——那些东西还是那些东西。
      他总是拿自己的指头往两眉之间按,先是轻轻转三圈,然后重重的按一下。几天下来,一点效果,他就发疯抠着眉心的那块肉,几天下来,两眉之间被他抠得血肉模糊了。又过了几天,他的脸就被血喷成了火山一样。
      他仍旧研究着父亲留给他的东西。把那几张牛皮纸看了又看,除了上面写着:众生万象,千古不灭;浮生世界,转瞬成空;成事有因,败事有果;心念轮转,几许留传;得者非幸,失者莫悲。
      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那只黄铜的推进器,他注视着它不下百遍,每次都希望着它能变样,可不论他踩它,用砖头砸它,用火烧它,它还是完好无损,只有推进器上刻了四个歪歪斜斜的字:此物不祥!引起他极大的愤怒!
      ……
      又过了三天,人们还是没有看到天秋走他的屋子,也不见他屋上的烟囱有冒烟的迹象。村里几个关心他的长辈曾去探望过他,最后才听到他恶狠狠地回道:“吵什么吵?我死之前会通知你们的!”
      他完全疯了,曾经,他对村民那么的温和,他每天都嘻嘻哈哈的,见着谁都热情地打招呼,谁家里要是出了困难,只在用得上他的,他总是不请自到,现今……,之后便没有去搭理他了。
      他又由着自己自生自灭地过了三天。第三天的清晨,霍阿牛的儿子小豆来到他家门口,急切地敲门:“阿叔,你家牛把我家的菜全吃光了,我阿爸叫你去看一下。”
      霍天秋扑腾地从床上爬起来,开了门。小孩看到满脸已经干的血,吓得扭头就走。
      “回来!你说什么?”
      小孩离他十多米远,结结巴巴地把原话重复了一遍。
      “你等我,我洗一下脸跟你一起去。”
      他走进屋里,神秘兮兮地把关门上,之后听到里面舀水的声音,他洗完了脸,才开了门,把水倒了,看了小孩一眼。
      小孩也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的血色没有了,也就不怕他了,才笑着指着他的脸上说:“阿叔你变成红孩儿了,脸上有一个大圆点。”
      “小孩子懂什么?”
      天秋扭过头回屋子,马上又拿着脸盆出来,温和地笑着说:“小豆,我给你点东西吃。”
      小孩子听到有东西吃,两只眼睛立即闪着光,马上就跟进屋。果然,天秋给倒了一大碗稻谷爆的米花和炒黄豆。
      小孩笑着抓了一大把,马上往嘴里送,乐滋滋地说:“阿叔你天天关在家里,就是为了吃这些好东西啊!”
      他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霍天秋收拾东西,嘴里塞满了食物,强吞了下去,又喘不过气来,全喷了出来,可惜得眼泪都落下来。
      “慢点吃,着什么急,吃完了我再给你。”
      天秋用葫芦瓢装了一点水递给小孩,手抖动着差点把小孩洒了满身是水,一面催他多吃东西。
      “阿叔,装衣服要去哪里?”
      “小孩子别罗嗦,吃你的东西。”天秋又给他装了一碗,又给的两边破窟窿口袋也装满了,然后笑着说,“我的牛在哪里?”
      “就在村口那边,我爸让你快点过去。”
      小孩才想起了正事,急着拉着天秋要走。
      “等下,你坐在凳子上,阿叔给擦擦额头,看你吃得满脸都是,等下你爸看你非骂你不可了。”
      天伙把小孩抱到长凳子上,摸摸他的脸,然后用拇指在他的眉头中间轻轻地转了三圈,重重地往下按住。
      瞬间,一股触电的吸力把他的手紧贴小孩的眉头上。小豆抽动了一下立即昏死过去,从长凳上摔到地面上,一股巨大的力吸着天秋的身体向前倾,同小豆一起摔倒在地,他的手紧紧贴在小豆的眉头上。
      慌乱中,天秋用尽全身的力气甩了一下,才使自己与小豆分离。分开的拇指仍有一股气从的指甲射出。他回头看了一下小豆,小豆已经死了。他傻了,——摆在他面前却是一场他难以挽回的局面了,他走到小孩面前使劲地摇着他,他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
      “完了!”
      他害怕瘫软在地上,豆大的泪珠从他额头上冒出来,全身湿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哆嗦地拍打着已经麻痹的双腿,扶着泥墙支撑着站起来,快速地活动了几下,像丢了魂一样。他从柜里取出一个块大布,把父亲给他的东西和一套衣服胡乱地包了一下,从墙上拽下大竹笠,把门锁住,逃路去了。
      路上有人朝他打招呼,他都不理,只顾低着,用手扶着大斗笠,看着路面快步向前。快到村口时,阿牛朝他迎面走来,手里牵着他的牛,一边抽打着它,看见他才放下竹鞭。
      “你去哪,你的牛……我家小鬼……。”阿牛怕天秋责备自己欺负他的牛,丢掉打牛的竹鞭不安地说。
      霍天秋推开阿牛递过来的牛绳,慌张地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麻烦你一件事!我有事要出一趟远门,来不及跟心玉说,你帮我把牛送她家去,顺便告诉她一声。”
      “你干嘛不去说?”
      “她最近跟我闹着,我去跟她说了,明天晚上还上不了路!好了,麻烦你了。”
      霍天秋拍了拍陪他十几年的牛,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了。
      “我家的小鬼刚才……”
      “回家去了。我给了他一点黄豆,怕你骂,躲家去了。”
      霍天秋往后抛着话,快跑前进,片刻间就不见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老婆都不要了?”
      阿牛拉着牛儿,又从地上捡起竹鞭,一路抽着它到常心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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