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密码》深夜雨浓

4、4：喜事 李去病当真

　　李去病当真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哈哈，他此后做梦都在发笑！
　　他救了林氏母子后，从此落户刘家厝。
　　他走运了，三个月后，他还活着，经过两个月的静养，他本来就有的病和后来刘家厝村民添的给他的伤，一起都好了七八分。
　　这一切功不可没的，当然是林氏了。他感激她三个月来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感激这个拼了命救下了她的人，并且与他结了婚，又当了一回新娘。
　　那夜，张乡绅派人把李去病把林氏母子送回了刘家厝，他刚进刘有光的房子时，紧张得不得了。到了林氏叫他吃饭时，他哆嗦着，满脸汗洗了一样。长到近三十岁，头一次与一个女人站得那么近，两个之间隔着一张八仙桌。林氏用家里全部的好东西，煮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饭。
　　坐在下来吃饭后，他觉得这一切真是太完美了，桌面摆着满了一大桌菜，那些菜，他此身都吃过的次数，用一个手掌数都还有富余。桌面上即有鸭又有鸡的，林氏熬了一大锅的鸡汤端在他面前，那鸡汤香气扑鼻，呆着他的味口，同时把他的局促赶到天涯海角去了。
　　两个人坐在破草蓬盖的房子里，桌面上点着一盏泛黄的油灯，对着满桌的饭菜低着头无言。
　　林氏一直都没有说话，她不停地举着筷子给李去病夹菜，一粒饭也没有动。看到李去病碗里都堆满了菜，她才停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吃。
　　她没有食欲。
　　经历了一场浩劫后，她魂儿已经跑到千里之外的不知什么地方去了。那是她思想走得最远的地方，她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也想起如果真被带到县城去，被砍头了，自己是下地狱还是上哪里去，她的心乱透了。
　　李去病的好味口，使她又很快地回到现实，在给他夹菜的同时，看着桌面摆着满满的一桌肉啊、野味啊，和那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的白米饭，委屈的心，一下子被泪水浸透了。
　　“你也吃啊！”
　　李去病已经吃饱了，但还是不停地往嘴里送东西，也只有这样子，他才能让自己的脑子安静一会儿，才不会胡思乱想，才不会装作不小心看了林氏一眼，才不会在脑子里存着重重的思想负担，才不会紧张得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碰。他知道自己只有低着头，才清醒的，一旦抬起头后，他的世界就大乱了。
　　他在这个破屋子里呆了近两个时辰，不经意见也偷偷看过林氏几眼，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萎缩，可恨！
　　再次听到相隔一米之外的哭泣声时，他已经是避无可避的了。
　　他抬起头，看了林氏一眼，恰巧这时两双眼睛对望着，林氏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射出一道迷离的光芒，把他看得呆楞了。
　　她是如些的漂亮，白皙洁净的脸上，闪烁着迷人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是潮湿的，却像是黑暗之中的两颗明亮的星星，双眼转动的时候，仿佛在告诉人，她曾经热切的期盼。虽然她穿着粗布麻衣，那张脸简直就像是海云托月一样美丽，即使是哭着，气质极佳；上身匀称而唯美，属于女人强大的胸脯，在破烂衣服的抵挡下，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她的楚楚动人。
　　一时之间，李去病整个人变成了石头！
　　他一动不动的，丢掉了先前的任何局促不安，心中燃起了满腔的爱火。
　　但他并不是好色之人，没有冲过去抱住她强吻她的冲动。他的怜惜，使他不自觉从长凳上站起来，取来一条毛巾站在离她更近一点的地方，心中战鼓轰隆！他觉得自己靠她很近很近，仿佛两个□□已经紧紧连在了一起，他手里紧紧捏着那条毛巾，似乎那毛巾递给林氏，她往脸上一擦，一切的幻影就瞬间的消失了。
　　两个人定格了一阵。林氏自己用袖子拭去了眼角地泪水，低着头，羞涩地说：
　　“如果你觉得我母子会拖累你，天大黑后，你独自去吧！我也不会怪你。你已经为我们付出了很多，至于你的大恩大德，等孩子长大后，我一定让他想尽一切办法报答！”
　　李去病呆呆地站着，没有说话。
　　“行不行，给个准话吧？”
　　“嗯！”
　　李去病已经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回答。
　　“那你再多吃点！”
　　“嗯！”
　　“我是一个不幸的人！至今已经死了三个丈夫，这就是我的命！你走了之后，在这个世界上，只愿孩子能活下来，其它的我也不敢再想了。他从一出生开始跟着我，连一口的奶水都没有喝过，现今又被我连累成这样，如果生命还能再来一次，我宁愿自己死上十次，也不愿他受一丁点折磨。你是一个大好人，请再多吃点，休息一下，等到后半夜好离开这里吧！”
　　“我不走！”
　　李去病扑通地跪在她面前。
　　他扶着长凳，哀求地说：“我求你收留我吧！”
　　“你别这样子，是你救了我母子俩啊！”
　　林氏慌得从长凳上站起来，去扶他。
　　李去病没有站起来，但是他鼓起勇气紧紧地抓着林氏的手，说：“今天能碰到你，是命中注定的！我刚从一个老爷家辞了工，大夫说我最多也活不过三个月了，我本想着既然时日不多了，那就换种方式度过剩下的时日，因此我把做工的工具都送了工友……但却想不到半路碰到你们……这就是上天的有意安排。”
　　“你先起来。”
　　林氏双手托着李去病，他站了起来。
　　“我十一岁出来做工，到现在已经足足十七年了，父母过世的时候，我也没有什么印象，也不知道他们的坟头在那里。这些年，我一直游荡，也没有牵挂，偏偏我从小有病……当我碰你们母子们时，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而且我已经找到活下去的希望了……即使三个月后我真的死了，我在你这里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来世投胎的时候，也能找个好人家……”
　　“但是我不能给你什么呢？我刚死了丈夫……”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只求你嫁给我！以后的路不管多么艰难，让我陪着你走，行吗？”
　　“……”
　　林氏看了看沉睡的儿子，咬咬牙说：“我愿意嫁给你，不过得有个仪式，再过十天就是一个好日子，你到时替我约全村的人来做一个见证。我若出嫁，就要光明正大的来，那怕是三个月我被砍头，这三个月我也过得实实在在的，你能做到吗？”
　　“我能！我一定让他们看清，你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终于，林氏破涕为笑了。
　　“既然这样，那就等我们办了事情后，你再住在这里。白天你可以随便的来，晚上你就到祠堂那里去睡。我这里给你一床被子，你先将就几个晚上好吧！”
　　“嗯，一切都听你的！”
　　林氏走到床边，取了床上一条补了又补、破破烂烂的被子递给李去病。李去病接了，又迟疑了一下，然后大方地笑了一下，说，“我看一下孩子。”然后走到床边，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脸蛋。
　　“你快走吧！以后他就跟你姓了！”
　　“哎！”
　　李去病高兴地走出了房子，乘着微亮的月光，一瘸一拐地朝祠堂方向走去。
　　李去病走后，林氏走到灶台前，抓了一把灶灰，浸了些水搅拌着，往脸上、衣服上涂。然后收拾着桌上的食物，放进食柜里，把屋子的门关紧了，把桌子推到门上顶着，吹熄了灯，合衣躺在熟睡的儿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