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央》苷木

9、夏末秋凉

　　Vol.9
　　外面已白光泛滥，刺眼的光芒穿透玻璃窗朝我迎面扑来。我眯了眯双眼觉得有些难以适应，顿了顿才睁开了眼睛。
　　佑楠看到我醒来，扶起我，帮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渴吗”？他问。
　　　　我朝他微微的点头，他拿起杯子涤了两遍放上吸管递给我。
　　　　我咕噜咕噜的喝着。
　　“颜葭”？他轻呼我的名字，“你有没有听到鸟叫，叽叽喳喳的”。
　　我看着窗外兴奋扑腾着羽翼的鸟儿们，说：“恩，听到了，它们欢快的叫嚣着，但一点也不觉得吵，反而好像把夏天叫得清凉安静了许多……”。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佑楠等着我回答。
　　“会不会很难看？”我指了指头上一层一层缠着的绷带。
　　佑楠朝我翻了个白眼说：“很美啦！走吧！”
　　我看着他那滑稽样忍不住咯咯的笑，扯着他的手臂就溜的一下滑下了床。
　　他扶着我走向花园，在一棵常青树下驻足。我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顶着头阳光，沉落在树影的阴凉中。佑楠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盒，轻轻的放在地上。
　　我困惑的看着他：“佑楠，你这是干嘛呢”？
　　他没有抬头，继续从裤兜里掏出小铲子，玩具……
　　　“给小白安葬了……”，这个声音轻轻的飘落，像是天空柔软的白云，顺着天际滑向地平线，瞬间覆盖了所有喧嚣，包括那动听的鸟叫。像是一缕清泉缓缓的涌来，悄然无声，把整个夏天的聒噪炎热湿润成清凉。
　　我蹲下，轻轻的打开盒子，小白安静的躺在里面。我摸着它紧闭的双眼觉的自己是个残恶的凶手。我深深的叹了口气说：“佑楠，你也觉得小白是我杀死的吗”？
　　他停下手中挖坑的活说：“昨天你讲这事时我没太注意，后来仔细一想，小白表面上是从你床上摔下来死了的，可我不明白小白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顿时我的思维像是启动的机器齿轮不停的转动，头脑中浮现的不止是昨天的情景，还有李惠媛出事后我与她的种种纠绕。只是想到这时我被强迫停了下来，因为陌苒姐说过，错本在我，而李惠媛与我之间的细枝末节的问题都不值得我去深究。
　　一切很明了，我要学会承担。
　　“佑楠，我想到了”，我说。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等我说完剩下的半句。
　　　　我低下头去拔地上的草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的绕着：“小白是我自己拿出来逗它玩了会，忘了放回去……”
　　佑楠挂着的笑容突然收起，僵着脸审视了我几秒后低下头继续挖坑，过了一会才说：“昨天我找过黎晨了，他说只有李惠媛才有钥匙打开小白的家，当时我差点扇李惠媛一个耳光，后来......被黎晨挡了……”
　　我一用力，捏在手里的草被扯断了，气呼呼的站起来对着佑楠吼道：“你为什么要打黎晨啊！这是我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佑楠抓在手里的铲子哐啷一下滑落……陡然间我觉得天暗了下来，我刚刚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只是还没等我道歉就听从大老远传来的声音：“他原本不是要打你们家黎晨的，是要打我！不过呢，你们家的那个给我挡了”。
　　我和佑楠同时回头，穿着一身鲜光亮丽的李惠媛两手插在胸前正向我们走来。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黎晨。
　　我站起来，走向黎晨，盯牢了眼睛看他：“你真的喜欢她吗？”　　黎晨微微的对我点了点头，“喜欢上了”！
　　头顶上的太阳好像越来越猖狂，麻密的洒着热辣滚烫的光芒，把我牢牢的笼罩，灼烧着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我转身一把扒在草地上，坐着自己脚后跟，拨开小白坑前的土，摆玩具，写墓碑……还有一堆的事等着我做。
　　黎晨站在我身后说：“买了水果在你病房了，记得吃”。
　　我盯着地面悠悠的点了点头，看着他俩的鞋子并排着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安葬完小白后，佑楠跟我说常青树代表永生……我抬头望着天空，“小白，你要一路走好”。
　　离开了小白的墓地，我和佑楠就一起回了病房。一进门就看到陌苒姐和韩谦，还有桌上各式各样的水果。
　　只是还没来得及向他们招呼，医生就拿着吊瓶向我走来，示意我躺下。我靠着枕头坐着，一副壮士慷慨奔赴战场的表情。韩谦看着我呵呵的一阵嘲笑，我用鄙视的最高级回敬他。
　　伸出手去准备扎针，旁边的佑楠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一皱眉头间，那针就进去了，我看到自己的鲜红的血直往管子里去就嚷嚷：“医生，你这是干嘛呀，我的血可是很宝贵的”。
　　那医生睁圆了眼睛，从眼镜框上面的空际看着我说：“就你这孩子的血宝贵了？”
　　我愣了愣，才反应到自己表达有点失误时，陌苒姐和韩谦他们就跟着那医生笑个不停了。当然佑楠也不例外。
　　吊瓶的药水开始滴滴的往下漏后，那医生就问我疼不？冷不？我管他三七二十一，都胡乱的点头，那医生最后拿我没办法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其实搁平时了我也不敢这么嚣张的，倒是因为这医院院长是我爸我才故意在这撒野。不对，好像哪里说错了，应该是我曾经的爸。想想似乎也不对，算了，讲不清楚。
　　陌苒姐见我逐渐稳定了因被针刺右手而波澜壮阔的情绪，忙坐到我面前说有话要和我讲，然后她死盯着佑楠和韩谦。他俩互相看了一眼识趣的回避。
　　关上门后，陌苒姐就握起我的左手说：“颜葭，李惠媛是穷孩子，生活过得很辛苦。”我低下头盯着被单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以前为你差点送命，头破血流的事没少做。”我抬头一脸茫然，这究竟是要说明什么，这么多铺承。
　　“现在也是因为你的原因……”
　　“陌苒姐”！我打断她的话，“……我．．．想吃苹果”。
　　她愣了愣伸手把桌上的果蓝提到我面前让我挑，我一抬眼就看到压在水果下面的薄荷叶子和糖。
　　“不要这一篮，那边的好像更好吃”。
　　陌苒姐拿起篮中的苹果看了看似乎觉得很困惑，最后也没说什么就给我换了一篮。我挑好后她伸手接过就给我削。
　　“你知道的颜葭，因为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懂，但是你要记得，我一定不会伤害你的。现在你欠李惠媛太多，忍忍气没什么，都图个平静的生活，这是……”
　　“我知道”，我不带任何感情果断的拦住她接下爱的话，“我没有任何怪她的意思，你放心，我不跟她顶，不跟她吵”。
　　她愣愣的看着我，几秒后表情转为会心的笑，“好，这样就对了”。说完她手里的苹果皮啪的一声掉垃圾桶，她把苹果递给我，放下水果刀说：“下次再来看你”。
　　我朝她点了点头狠狠的咬下苹果，味道很奇怪，苦涩、僵硬还带着腐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