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央》苷木

4、曾经沧海

　　Vol.4
　　等我醒来已经躺在床上了，我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床单，迅速的坐起来。
　　“你醒了吗？”佑楠向我走来，递给我一杯水和一套衣服，“拿去换吧，你身上太脏了。”我机械的接过，走到洗手间把衣服换好。
　　佑楠看着穿好衣服的我抿着嘴像是隐隐的在笑，我拽着衣角忧心的坐在沙发上，头依然昏昏沉沉的，脑子不断的翻滚起李惠媛躺在小巷的角落里血迹斑斑的样子......
　　佑楠呆愣愣的坐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端起水舔了舔，想转换自己的注意力。可眼泪不知怎么还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他见状接过我手中的水，蹲在沙发前将我抱住。“不要想太多。”他轻声细语，害怕将我的疼痛触及。
　　我不自主的靠在他肩上，“我很担心，李惠媛．．．．．．我要怎么办？佑楠，带我去看看她，我想去看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感情，是自私吗？想知道她若没事的话就不用承担太多的心理压力了吧，不要太过内疚是吗？我想我一定带着这种情绪，可耻自私，最先顾忌的，呵护的还是自己吧。我竟然觉得有些可笑却又莫名的流出了眼泪。
　　他伸手给我擦干。眼神里流露出无可奈何，我们都掉进了一个没有出路的胡同里，背后是穷追不舍的暗黑色夜幕，那或许会是乌云。
　　我望着他，“我想知道她还好不好，给我手机吧，我给唏唯打个电话。”我跑下沙发找手机，“佑楠你见着我的手机了吗？”
　　“手机？”佑楠极力的回想，“好像一直都没注意到你的手机。”
　　“怎么会？我一直带在身上的。”
　　佑楠马上掏出手机拨我的号码，“没人接”，他对我说“会不会丢在那个小巷里了？”　　 丢了？里面全是我和黎晨的点点滴滴，一起拍的照片，一起聊的情话。他送我这个手机时就对我说过，就算坏了也要一直保留，不然等我们老了，他就不要我，跟其他老太太跑了。现在我却弄丢了？
　　“带我去，带我去找好吗？”我拽着佑楠的手臂恳求他。
　　他看着我，带着一丝嘲讽，又像是怜惜，用复杂的眼神愣愣的看着搜什么也没说，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手机响了。“哦，是，我是她朋友。现在吗？好，就过来。真的很感谢，那东西对她来说很重……很贵。”
　　明明要说很重要的佑楠顿了顿说很贵。我困惑的看着他，他快要关上门时探进一个头说：“你呆这里，不准离开”。
　　他叮嘱我时，我突然觉得这个花花公子只是个纸老虎。表面冷冰冰的内心却很善良，郗唯挺会看人的，不像我。
　　拉开窗帘，发现天已经亮了，我感觉全身瘫软无力，应该吃点东西才对。说到吃才觉得自己真饿了，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我看了看立在墙角的冰箱，打开却全是啤酒，幸好在众多啤酒中有一罐牛奶。正要打开却想起以前黎晨不厌其烦的重复早上起来要先喝水，每次在楼梯递给我牛奶时就叫我不要空腹喝牛奶的场景。那时我偏不听拿起牛奶就喝，后来他实在拿我没办法就干脆不给我吸管，硬是看着我咽下面包后才给我。看着我被他欺压的像个小白鼠。他就笑的特奸诈，说：小样，看你要不要不听话.......先喝水，先喝水，我把牛奶放回去，倒了杯水哧溜哧溜的喝下去。
　　会不会有持续一辈子的习惯，像是四季交替　，草木荣枯不为任何人改变。只因我一直以来就这样，和你相遇以来就一直这样．．．．．．
　　佑楠回来时候我已经又一觉醒了，我跑过去给他开门，“怎么去了这么久。找到了吗？”　　 他低着眼掏出手机塞到我手里，径直的往冰箱走去，拿了几瓶酒加油似的往肚子里灌。我愣愣的被他扔在身后，看着他湿透的衬衫和凌乱的头发，这才意识到自己只关心手机，却忽视佑楠这么辛苦的帮我。
　　“渴吗？”我怯声怯气的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不语，拿起酒继续灌。
　　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身前。他没理我，还是一个劲的喝着。
　　“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和我讲不行吗？”我抢走他手里的酒瓶，抽了些纸给他托起他的下巴，擦干滴漏在衣襟的酒。
　　他被抬起的下巴使他的视线只有小小的一点空隙，他透过空隙不经意的看了看我，这样的动作停顿了几秒他突然紧紧将我的箍在他的胸前，指尖穿过我的发际，有些悲凉的叹息，缓慢的说：“颜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得轻如鸿毛落地，说得我几乎没听进去。
　　我有些不知所措，缓了几秒后用力的推开他，却并无尴尬。我理了理挡在视线内的头发，“手机不是找回来了吗，说什么对不起？”
　　他迟疑的看着我努了努嘴没有接着我的话说下去，许久，他两手摊开，仰头靠在沙发椅背上，双眼微微闭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没事，没事，我可能是喝醉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似乎看到他的眼角闪着泪光。
　　就这样沉默了多久。他突然站起来，我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你干嘛？想在我家定居吗，是不是不准备走啦！”他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火气。
　　“定居？我住了一天就觉的心力交萃，衣带特宽，后悔莫及。”我看着这张阴晴不定，毫不遗留的说出这几天的感受。
　　“衣带特宽？你不会吧！把我想成这样。”我在一边吼得天昏地暗，他却在那笑得不可开交。
　　“想哪去了？”我稍有平静，扔下手里的抱枕，整了整语气，平静的说，“我是指的是在你家什么的都没有，连水都没喝，快饿死了。”
　　“哦，对哦。”佑楠抓着后脑勺似乎才发现自己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一样。我对他这种表情嗤之以鼻。
　　他走过来拽起我：“走走走，现在就去吃。”三两下把我拖下楼，扔进了车。
　　找了个较近的饭馆，我们进去就坐下。等了好久终于上菜了，我端起盘子几乎想倒进肚子里的，我甚至觉得那盘子光亮剔透的特诱人，穿的一身黑的佑楠就像一根香甜的黑巧克力，要不是他说了句，“喂，姑娘你就不能慢点吃吗？”我估计就把他当巧克力一节一节掰着吃了。
　　吃饱喝足后，佑楠就被我强迫再当次司机送我回学校。
　　一路上我特满足，一个劲的夸佑楠。什么你是好男生啊！感谢啊，说了一大堆。佑楠他特烦的刹住车说：“颜葭，你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啊！不想单挑就给我闭嘴”。我赶紧合上嘴接下来的路上就安静了。
　　“到了，赶紧下车。”他目视前方，凶巴巴的说。
　　“哦”，我开了车门谢谢都不敢说了，赶紧跑回去。就怕那怪脾气追上来问要不要跟我单挑。没有走几步就收了到他的短信，我打开：自己在学校多留心。
　　难道他以为我也会发生和李惠媛一样的事吗？我回复他：我的安全系数较高，你放心。
　　过了很久他才说：好，身边的人也提防着，明白？
　　我有些莫名，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你放心，我就在你不远处。
　　不远处？我好像挺喜欢这个句子，看完这条回复我突然觉得特心安。我对他说我现在很好。
　　发过去后我马上跑回寝室，很想知道李惠媛怎么样了，不是担心她记恨我，而是怕她因为这次的伤害而留下阴影。怕这次的遭遇把阳光般灿烂的她给毁了。
　　当我回到宿舍时觉得自己想多了，她的内心比我想像的要强大得多。看着她坐着玩游戏玩得正欢畅，我瞬间觉得如释重负。
　　我把刚刚在店里买的汤递给她，“多喝点汤，有助恢复”。
　　她没看我伸出手来接，我递到她手里。
　　“啪啪”还没等我手缩回那罐汤就砸地上了，汤汁缓缓的流出，像那天的啤酒一样漫过我的鞋子。
　　“颜葭，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不想给我买就别买好了。干嘛呀！”她一脸怒气的吼道。可是我明明放她手里了。
　　我定了定神什么也不想说，扯下自己桌角的清洁布，蹲下来擦地面的汤汁。郗唯走过来拉我。我没理她，现在最受伤的不是我不是我。能有这种结果我真的很满意了。这些事是避免不了的，就像陌苒姐说的，事情原本就是我的错，我理应承受随之而来的一切后果，包括李惠媛的个人情绪。
　　这之后的每一天我都穿梭在佑楠家和学校之间，每天给李惠媛熬一锅汤用着我还算丰厚的稿费。只是害惨了佑楠了，因为我每学一种汤就会给佑楠尝尝。不好喝就全归他，好喝当然就带回宿舍。为此佑楠还说我把他当泔水桶了，一直责怪我，念叨着：“人不能能这样，人不能这样。”
　　正在厨房收拾整理的我看了看被我逼的喝汤喝到反胃的佑楠。他正端着一碗实验品咬着牙往下咽。“你说你这还炖上隐了，每天忙的不亦乐乎。”
　　我说我这算是赎罪的一种方式吧！她能喝我的汤我觉的轻松许多，而且又能帮他调养身体，当然是值得高兴的。
　　佑楠一听我说完啪啪的就倒了一桌子的汤，他慌张的站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我。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手帕，“你怎么啦，在想什么呢？”
　　他赶紧避开我的目光，我总觉的他最近有点奇怪。“佑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他放下手中的帕子背对着我：“没有”。
　　“你有”，我看着他的眼睛肯定的说。
　　“颜葭，有些事不说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他抬起头看着我，“相信我。”
　　他很认真的说完这句话时我的心突然恍档了两秒。这个画面好像并不真实。佑楠不一样了，变的和以前迥然不同。
　　以前的他会叫郗唯帮忙追各种女生。玩不到几天就甩了人家。还和郗唯同睡一张床，买同样的衣服换着穿。两人成天腻在一起，到处招摇撞骗小女生。
　　上次郗唯在电话里讲，说佑楠老跟他念叨一看到我就很自觉的装起男子汉，一看到她就觉的自己是小弟弟。
　　我当时还半信半疑，我说他这是为自己的幼稚找借口。郗唯直说完全真实，我就问郗唯说：你怎么应他的。
　　她说她直接一句话砸过去：你妹的我要你保护那我还怎么混啊！
　　她说佑楠在一边咯咯的笑：郗唯你就不能不那么阳刚吗？带点阴柔美行吗？郗唯在电话那头特滑稽的学着佑楠讲话。
　　我说：学的真像，不愧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郗唯说：那是，佑楠还没有什么我不了解的。
　　.......对的，佑楠知道的事郗唯不会不知道的。如果她俩都没说出来就一定是为我好的。　　“我相信，佑楠，不能说就算了，我相信你的。”
　　佑楠朝我点了点头，微微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