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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离殇 刘海下的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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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4
晚上编辑约我讨论出版的事,地点约在酒吧,这让我有些意外的。佑楠执意要陪我去,我没有推辞。现在的我只会想尽量让他陪着,像是觉得我们之间并没有想象中的一辈子那么长远。这样唯恐对方要离开的心理其实很恐惧。这是一种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式的恶性循环。但是我丝毫没有办法。
我们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这是一个清吧。不落俗套的装修,以及别具一格构造。“并不像外面疯传这里提供特殊服务那样离谱,至少我感觉还不错。”
我回头和佑楠说,佑楠呆愣着目光像是根本没听见我说的话,我顺着他的目光远远的就看到李惠媛。她的头发被染成了五颜六色,穿着火辣暴露,坐在吧台上喝酒,时不时的拿出打火机耍弄。妖媚动人,带着些许颓废的美丽。她的酒量似乎很好,旁边她喝过的空瓶子不断的多起来,酒水从她的下巴滴漏了些。有时候她柔情似水的笑,有时候有时是深不见底的黯然。
我正看,旁边的无所事事的男人蹲着就被毫不顾忌的摸她的脸,她毫无反应,伸手搂住他,疯狂的亲吻着,男人突然破口大骂,声音响彻真个酒吧。
李惠媛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顺手抡起酒杯用力的砸在地上,穿着高跟鞋的脚一举踢中男人的要害。然后她呵呵的自顾自的笑了。
男人痛得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停的骂着脏话,还时不时的哎哟哎哟的痛哭的叫唤。不知哪里出来的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围上去打她,他们一样的粗俗的骂着,不堪入耳,令人恶心。
我在编辑订好的位置前坐下,视线却一直离不开李惠媛的身影。我端坐着,全身紧绷着,像是随时都要冲过去推开那些人把她退出来一般。
看着她,透过那些人之间的缝隙,看到她抱着头一直在笑,并不反抗,也并不害怕。我撇过脸,听着的声音,有保安劝架,有观众鼓掌,还有她的因疼痛难抑制而显得略微沉重呼吸。我听见有人吐口水的声音。
“贱人,装什么清高的,妈的,行不行老子捏死你。”然后,我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等我再回过头去,看不到任何人,只有她,躺在地上,缓缓的用双手抱着自己。那个时候她好像哭了,又好像在笑......
我始终没有站起来,如果是别人我想我早已经跑过去了,但这是她。她,是我记忆里的一个水龙头,一扭开她,所有完整的、支离的、细琐的记忆便会毫不犹豫的奔涌而出,我想我还是没有再回首的勇气,懦弱的选择避开。
“那个女的我认得,”编辑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和我在同一个地方落了脚。“听说有个人的骗了她妈妈,生下她后就再也没找过她。没想到这女孩无亲无故的还能活到现在。家庭的不幸更多是在孩子身上......”
李惠媛,我看着那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孩,她径直的从我面前走过,端起我座位前的酒一饮而尽,对我似笑非笑......背朝着我跌跌撞撞的走出去......
“佑楠,你说李惠媛到底是个怎样的女生?无论她做了什么,我就是对她提不起恨来?她有时候就像一杯水,猝然的洒在你的心里,明明很凉,你却不愿去擦拭,任由它无止的蔓延。可是,待到那水干了以后就再也不敢重复那样的感觉。”窗外的风,我看见了它们,拂过小河,拂过大地,告诉我夏天来了。
“好像,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她也并不害怕,只是,她的世界竟然万物寡言肃穆。她是一个人沉默在海底,不能呼吸,却仍试图存活。后来她活下来了,但是却发现这个世界竟无人可以交汇。”佑楠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把沙发上的抱枕递给我,顿了顿说,“她是这么一个女孩。”
“黎晨后天出狱,她会去接他吗?”
“会的,我们也去吧。”
“嗯,早点去。”
“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总会看到那一片海水,它在朝我奔来。然后有退去,没有带走我,但是我却很清晰的听到一个女孩的呼救声......那声音,夹杂在海浪中,慢慢的消隐......
海水中出现一个倒影,繁华盛世,花好月圆。
我坐在洒进薄薄月光的房间里,傻愣了两个晚上,我嘲笑自己像是在等着别人的结局。
“人生是一个过程和一个没落。”
桔梗花奋力绽放的过程,和独自凋零的没落;青草努力生长的过程,和衰退枯萎的没落;感情精心呵护的过程,和最后玉石俱焚的没落。
脸上悠然而至的白光,好像是天亮。
街道上寂寥无人,因为太早吧,佑楠和我一样睡不着。早早的就收拾好。道路两旁的树木异常的清新,像是充满生机。不过他怎么落叶了?没事的吧,妈妈说过,落叶不代表死亡,就像白发不全代表老去一样。
“佑楠,你说,她会来吗?”我轻声的问着右手旁的佑楠,这条通往黎晨的道路很安静很安静,像是还有回音。
“会的。或许她早到了。”
我们安静的在外面等着,落叶不断不断的从我眼前飘落。我们一直等着,这里空无一人,整整一天都没有人路过。我稍稍有些冷,慢慢的靠近佑楠,昏昏欲睡。
“天又黑了吗?”我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怎么没有路灯呢?”我摸索着佑楠的手,紧紧的将他握住。
“这里来的人太少了,几乎没有要路灯的必要。应该是这样。”佑楠幽幽的说着。
“越是黑暗的世界,好像越是对光明没有渴望。我感觉很多人很多地方都是这样。”
佑楠抓住飘在我眼前的落叶,送到我手里,“有些人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世界。有些时候不是不渴望,是不需要。”他说着,我却听到了些许凄凉,他把我抱得更紧些,就在这时我们听到开门的声音,像是开古老而尘封的城门那般,嘎嘎嘎的声音,拖了老长才打开。
黎晨站在我面前,像是从天而降。我愣愣的看着他,心里竟然没有波澜,反而越来越宁静。我试图开口说话,还未张口他便抢先,她很平静,很平静,声音里像是带着笑说,“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一直以来都在想,若再见我们会问什么?
原来是一句你还好吗?还带着笑,问对方,你是否好好的?如果你不好我该怎么原谅自己没能让你好好的。是这样的吧?我感觉自己眼角有些潮湿,有些温热。
他伸手擦去我眼角的眼泪,到底还是相爱过,知道我必定会哭的吧。“你想我吗?不打算抱抱我?”他宽大的手掌辗转在我的耳际,有些粗糙,佑些冰凉。
回头看了看佑楠,他微笑的看着我,那样坦荡的微笑,他告诉我,抱抱他,亲爱的。我能体会。
我转过头慢慢的走进他,这一次他不像以前那样,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横过我的腰。而是他平静的站在我面前,等我慢慢的张开手臂,慢慢的将他拥入怀中。然后,他潮湿的下巴在靠在了我的头顶。温热的液体从头顶缓慢的往下,顺着发丝滴落在我的耳畔。
我们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紧紧的抱着。这是多年以后和他的一个拥抱,在我未婚夫面前坦然的抱着他,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物关系,不觉突兀,不觉疑惑,就这样安静的接受了它。我双手环着他的腰,像是还能想起很久以前我们的拥抱,相比这时少了些沉重,少了些不该有的悲凉。
他的胸怀里是我不能深入的地方,不知归途的后不是都能幸运的被人牵引着找到阳光,我试着推开他时,他惊呼了一句小心,然后把我紧紧的保护在怀里,而后我感到我的手背上喷涌而出的液体,浓稠带着腥味。
这时候我像置身真空中,耳边自动过滤掉所有毫不相关的声音,这么一刻,我只愿听到他的心跳,告诉我他没事,他一切都好,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我惊慌的目睹眼前的一切,心里装下的恐惧足够将整个黑暗的世界淹没,星光黯淡。
黎晨的嘴角微微的艰难的提起了笑,明媚温柔,熄灭了混沌中一切不该有的腐朽。他说她好冷,接着俯下身将我抱紧,手指穿过我的发际,缓慢的低头,冰凉的唇覆盖在我的嘴角,像是很艰难的在那里轻轻的辗转了几秒。我感觉到他的嘴角渐渐冰凉。然后他从我的怀里轰然倒下,我的身体难以支持他的体重被他压地面上,胸口被一种温热粘稠的液体覆盖住,缓缓将整个黑夜覆盖......
落叶奏响了离歌......
海水像是慢了的镜头,用了一光年的时间才扑向我,浪退去,湿漉漉的头发下是不知时日长久的眼睛......
刘海下的面颊上悠然有道白光闪过,是不是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