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央》苷木

23、夜晚的琉璃光 颜舒，他神

　　Vol.23

　　佑楠说这个世界是五彩光明的。我说这个世界也有昏暗的时候。
　　佑楠说命运会对我们诚实的，因为我们都是善良的。我说，命运总是捉弄我，而我总是一次一次的原谅它。
　　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命运还有多久才成熟？眼前的幸福，像是望远镜里你转身前的微笑。
　　元宵节的那天晚上，颜舒来我们家。我听到一下一下慢节奏的敲门声，跑出去开门。颜舒，他神色黯然，似乎苍老了许多，白发显然盖过了稀疏的黑发，裹在外面的大衣上飘满了雪，双手被冻得通红。他看见我愣了愣说：“孩子，你爸来讨几个汤圆吃。”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微微颤抖，我仿佛看到他眼里隐隐约约闪着光。我张开嘴想说什么，想了很久才吐出一句，“妈妈正在煮，可能要等会。”
　　“没事，没事．．．．．．”他憨憨的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颜舒老了，而且是那一夜之间就老了。
　　妈妈从厨房端出汤圆看到客厅里的颜舒时竟然没有丝毫的惊喜，反而在那一瞬像是有一朵看不见的浓郁的黑色蹑手蹑脚的爬上她的眉头。我看得到，而且是那么清晰。这个时候我竟然有些害怕，手心里隐隐的透出一层薄薄的汗。
　　佑楠端出所有的菜，拿出碗筷，搬好凳子。这个时候好像只有他比较清醒一些，我们三个人各自木楞在一个地方，时间就静止在那里。
　　第二天天没亮颜舒就走了，这一切看似莫名其妙，但我们大家好像都明白什么一样。或许这是一个团圆．．．．．．如果我猜错了，那么它应该是一个告别吧！哪一种程度的告别呢？
　　无论如何百转千回，命运还是会回到它原本的轨迹上吧，那些我们认为可以避免发生的事情，最终还是来了，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之后的不久我们家送来的报纸上面醒目的标题用了加粗的黑色比划，写着：ｘｘ地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涉嫌贪污．．．．
　　我只觉得自己身体像是注入了冰冷的水，然后，体内一切流动的，跳动的都瞬间静止。妈妈拿着报纸，微微的眨了眨眼毫无征兆的晕倒在地，报纸被抛在空中，缓慢缓慢的飘落。地上的报纸和晕倒的妈妈，面对这一切时我竟丝毫抬不起脚，佑楠拨通急救抱着妈妈往外跑时我整个人重重的跌坐在地上，那会地面好冰凉，这样鲜亮的地板下面，藏着怎样的土地，是黝黑色还是暗黄色，是否还隐隐的带着血色，带着离开的味道．．．．．浓重的透过瓷板与瓷板之间的衔接处飘进我的鼻子里，飘进我的意识里，我想哭，张嘴却被堵上了一口风。
　　我就这样坐着，一直站不起来，直到佑楠打来电话，我顿时才像是有了力量，向医院跑去。
　　那应该是回光反照似的恢复，让我起来的是一股股超大密度的绝望。因为电话里是佑楠强烈抑制却还是停不下里的哭声，只是我竟完全不是听到的，我是看到了，看到他蹲在医院门口抱头痛哭，像一个小兽似的撕扯着自己．．．．．
　　这样的一天我像是在哪见过，是元宵节那天颜舒的眼睛里吧，我看到了和今天一样的画面，一模一样．．．．．．
　　我好自私，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软弱的不敢起来，把所有的凄凉都交给佑楠，只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样因为情感而抽出的伤痛不是一瞬间．．．．．．
　　颜舒的暴露后，李惠媛也一起栽入当中。我们都知道，那并不是难免的事。
　　之前总想对她报复。总想她若能有一天入狱也算是对妈妈的交待。可是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情绪，很平淡，像是她彻底淡出了我的生活，和黎晨一起悄无声息的离去．．．．．．
　　黎晨，从哪个时候开始，我已经没有再想过你了？也没有再想过你究竟是因为了什么才断然离开我，你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爱李惠媛，真的，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可是，你怎么会选择替他坐牢呢？宁愿舍弃自己最风华正茂的年轻是吗？这是我有点无法理解的爱情吧，你做那么多，做那么多，都是为她吗？我竟然有一丝想找你问清楚的冲动，问你，你是否爱过我，问你从何时开始不再爱我，问你，如果我有那么一天，你是否会做出和现在同样的决定？是因为好奇吧，曾经看书上说，分手的时候这样做的女人是最愚蠢的？如果可以,谁都想要凛然骄傲的离开，可是，你能保证你的背影也是骄傲的吗？你能保证你眼里没有眼泪吗？现在再提起这段感情已经不是怀念了，它像是我在讲某个故事时必须要交代的时代背景，它是一个大背景，一个暗黑色的，却很温暖的背景。
　　听到这样的消息后，我在佑楠的怀里哭了，他很好，轻轻的将我抱紧，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用他宽大的手掌抚摸我的脸颊和长发，告诉我有他在。因为我们都明白这一次的泪水是对过去的一次决绝的告别了，以后，以后，很久以后我都不会再提起了，我只想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平凡的生活着，真的是平凡的生活就很好。我以为，我的未来会满足我，这样的要求遍地都是，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所以我看着佑楠的眼神很坚定，信心十足的样子，告诉他，佑楠我们订婚吧！
　　三年后，想起元宵节的那顿晚饭才知道，那算是一场美丽的告别，我们一家四口在烟花烂漫下，吃着甜腻腻的汤圆无声的互道再见。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离去”，我伸手接过佑楠手里的花放在颜舒和妈妈的坟前，“妈，我和佑楠来看你们了。”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颜葭的。”
　　我和佑楠订婚了，他现在是我唯一爱的人，我像是真的离不开他了，不过这不是依赖，那是一种高于爱情的感情，在我心里清晰可辨。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幸福。
　　那个荒诞不经，不谙世事的学生时代在林陌苒撇下颜舒的时候就一点一点的抽离了我的内心。
　　林陌苒最后还是将颜舒的事情公职于众，拿走了她大部分的钱。她现在是上海某家公司的首席执政官，年轻漂亮，前段时间报纸杂志陆陆续续的报道她，一个美女ＣＥＯ。
　　郗唯成功的在主持界站稳了脚，她变得更漂亮了，更像一个名流淑女，在我和佑楠订婚的那一天，她嫁给了她的上司，佑楠那天的情绪并不是很好，我知道，那是一个哥哥的情绪，把自己最爱的妹妹送走，是彻底的送走，那是一种不舍，但是佑楠的心理应该还夹杂着失落和歉疚。失落是因为我们都没能被邀请去参加她的婚礼，歉疚是因为佑楠从来没有用一颗对待女生的心去好好的感受她的付出。就算只是感受都没有。我们一直持续的友情，结局是我们都不在联系，不是不挂念，是不愿触目伤怀罢了。我们都能明白，那段杂乱的感情线最终还是没有解开，而是用一把剪刀一段一段的减去所有打结的步分，那些死结最终还是留在了原来的地方。
　　至于韩谦，我经常要见到的，因为经常去看我家的颜舒，给他带“妈妈做的菜”，他总是笑呵呵的看着我，他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妈妈，等我出来，我们要去山村居住，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然后他默默念道，‘但愿人长久．．．．．．’”
　　我每次都说好，好，我们等你回来．．．．．．
　　韩谦接过了韩伯伯的位置，因为他很努力，他是我见过最亲民的局长吧。还是最年轻的。只是他没有再恋爱过了，他像一个能背负一切过去的将军，而不是过去那个埋头痛哭的韩少爷了。
　　上次去警局的时候韩谦不在，那会他们正传阅着林陌苒的杂志，上面的她性感飘亮。
　　“我们都很喜欢她，她是个聪明的女人。”那些警察见我盯着杂志发愣，说，“局长也很喜欢她，这些都是他买的，每个杂志社的都有。”
　　“嗯，他一直都喜欢着她吧！”一直都没忘吗？感情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说透，真正用过心的，千年不损，永不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