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央》苷木

22、你说我养你 我一路追

　　Vol.23

　　“‘秋深了，冬天不远了，可那又怎样呢？秋是夏、冬是夏、春是夏。春天是绿油油的盛夏，秋天是金黄金黄的盛夏、冬天是雪白雪白的盛夏。一年一季，一年只有一个季节，那就是夏季。阳光不会走，温暖不会走’．．．．．为什么这么喜欢夏天？”佑楠合起书，看着我，脸上略带疑惑，中间是正等着我接话的停顿。
　　“啊？哦，喜欢夏天．．．．．．因为．．．．．．能穿裙子啊！”我原本走远的思绪被他认真的眼神牵了回来，这样的句子，现在看来不止酸还涩。小时候就是比较矫情。我试图搪塞过去。可是我这么说完后他乌黑幽深的眸子里却是我没有料到的失落。像是整片闪亮五彩的夜景里，突然被谁剪断了电路，没有预告，一秒不到的时，整个城市陷入黑暗。就连月亮和星星都不再明亮。被谁剪短的？是我吧。在我最黑暗无助的路段佑楠陪我一起走过，而现在我在干嘛？不断不断的给予他失落吗？
　　拿起那本书，是我三年前写的小说。幽幽的念起刚刚佑楠念的那一段。佑楠专注的看着我。
　　“为什么喜欢夏天呢？因为不喜欢黑暗、潮湿、阴冷等等等等呢。”我看着佑楠眼里渐渐散开淡去的模糊，继续说道，“记忆里，所有的夏天都是阳光普照，温暖干净，就连风都是澄清的。”
　　佑楠静静的听我讲，唇角隐约着宠溺的笑。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盖在我头顶，然后肆无忌惮的扫乱我的头发，“写的好！真不错。”像是开玩笑一般的随意，眼里却是无法忽视的认真。
　　“那是，那是！唉，我美丽的秀发呀．．．．．．”我眼珠子往上翻，刻意表现出极度的无辜。
　　“只是一头枯草，不要在意，啊。”佑楠非常真诚的说，用一种只有面对神佛面前才能有的真挚神情，说的竟是这句话。是安慰吗？怎么听着不像。
　　“懒得跟你贫！”我愤愤的说道。
　　“哈哈哈！”佑楠看到我着实像是生气的样子反而大笑起来。“看你这样，多滑稽！”
　　“说什么呢？”我眼一嗔，五指一挥，张牙舞爪，表示再这么无礼我就要动用武力了。
　　“好好，我怕了。”佑楠正色道，“应该去吃饭了，我们俩都在这教室坐了一节课了，你不饿吗？”
　　“你请客？”
　　“吃食堂！”
　　“我不要。”
　　“走啦，回家看你妈。”佑楠拽过我的手，一把把我拖出去。
　　“喂．．．．．．喂，看我妈．．．．．．还是．．．．．．看你妈，我怎么．．．不．．．不知道。”他惬意的往前走，我却被他拖着要一路小跑，断断续续的问。
　　“伯母邀请我的。我看在你来学校这么久就只和我一个男生说话的份上，顺便请你一起吃。”他说着话是昂首挺胸的，话说那不是我妈吗？这会怎么？
　　“你用什么利诱我妈的，快从实招来。我妈出院后都还没给我做过饭呢，怎么就让你先吃上了。”说这句话是音调极其婉转，恨不得，恨不得把个别重音音调提高到青藏高原去。
　　“因为我长得帅啊，哈哈。”看佑楠那得瑟样真欠揍。那老太太真是，身处困境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现在病好了就不把我当回事了。“当初都忘了谁一直照顾她的了，讨厌。真不是平常的老太太。”
　　“那是，也不看看他女婿是谁？”佑楠提高了八倍的音调，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拔腿跑开。
　　“啊！给我站住！”我跑过去，像是生气，心里却是开心的。这或许是我忘记黎晨唯一的办法吧。
　　那段时间，我真的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巨大的恒能的漩涡里，如果没有佑楠我深信我会把自己的结局留在那里。这或许是我不够坚强，或许是我自出生以来就带着的消极情绪，总是喜欢在悲伤的大河中随波逐流，这样的我差点毁了自己，甚至连同我的母亲。
　　郗唯走了，黎晨也像消失了一样。李惠媛和林陌苒从上次见过后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学校好的坏的，喜欢的不喜欢的全都走了。难以想象，如果没有佑楠，我又会怎样的去度过剩下的几年大学生活，封闭自己，孑然独立？不过现在，那些再也给不了我任何压力，佑楠还是一直陪着我，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追求梦想、一起幸福。
　　妈妈病好后，我一直过得很平静。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现自己似乎脱去了稚气，更懂的珍惜那种真切的亲情和友情。
　　回学校后颜舒来看过我几次，这或许是自疚或许是爱，无论是什么，都让我很高兴。该怎么说，我像是一直以来都在等这么一天，我以为总有一天他的野心会放过他的亲情，虽然最终没有我想的那么美好，但是那个从未熄灭过的野心至少给我和妈妈做出了让步，给了我一天或者一个小时、甚至一分钟的父爱。这样的让步对我来说足够珍贵了。
　　那些事很自觉的走远了．．．．．．
　　“在想什么呢？一直板着脸。就那么不欢迎我去你家吗？”佑楠转着方向盘看着我，像是赌气般两腮微微的鼓起，语气却极为平静。
　　“不是啊，我是在想过年你会不会答应和我一起？”感觉现在把佑楠当成了自己的家人，自从上次妈妈生病后，佑楠差不多就成了我妈的儿子，硬是要我劝佑楠来我们家过年，说是他爸妈在国外，他一个人正好没伴。我着琢磨了很久才开了口。
　　“怎么，想邀请我？”佑楠似乎有些怀疑，眼里的惊喜却暴露无遗。
　　“你要不要出国看你爸妈？”我语气极慢，生怕他觉得这样的我很自私。
　　“他们啊．．．．．．应该会很忙。你还是把我留下吧。”佑楠说这句话时故意把视线移开，可是我还是可以从他的侧脸依稀看到他羞涩的神情。
　　“嗯，本宫就暂且收了你。”我正声道。
　　“哈！哈哈．．．．．．”佑楠笑着，“像极了法海啊！哈哈。”
　　很猖狂的一句话，完全可以惹怒我。我眼一瞪，眉一挑，抬起拳头找准位置准备出击时电话突然响了，真泄气。佑楠双手握着方向盘，头往我这边撇，下巴指向亮着的手机，示意我赶紧接。我拿起手机，显示屏里竟然是丈母娘，我手紧紧的捏着它，恨不得把佑楠踢下车时电话那边传来了妈妈的声音，她那病后复原的老顽童的个性，爱装嫩的声音，喊出的竟然是，“女婿啊，到哪了？”
　　“妈！！！！”我几乎是吼叫着打断妈妈的问话，而后压低声音尽量不让佑楠听到，“干什么呢？七老八十了还这么不安分呐！丢死人了。”妈妈似乎根本没听到，自顾自的在那边聊的特ｈｉｇｈ，“我做了一桌子的菜，就是看我女婿要来，那疯丫头回来我可没这样，拿个剩菜就打发她了。看看丈母娘对你多好。”
　　我真是被气的呼吸不畅了，我提足了音量，饱满的吼了一句，“没有我这女儿，你能有女婿吗？不知好歹的老太太！！！”
　　吼完了，右边后视镜里是我红白交错的脸，左边后视镜里是佑楠欲盖弥彰的得瑟和讥嘲。
　　有两道大于台风十二级的威力的气流从我鼻腔闷闷的呼出，几乎要砸破前面的挡风玻璃。
　　到家了，妈妈站在门口，看到佑楠的车赶紧迎上前来，直接拉着佑楠就往里走，我几乎僵在后面。天！这是什么老太太呀！佑楠回过头看着我还在门口，对我竖起了ｖ字手型，表示他的胜利。
　　可恶！我愤愤的跑进去，“妈，你还准不准备要我这女儿啊！”
　　妈妈毫不犹豫的说：“要哦，怎么会不要呢！”她头也没抬，手拿着碗筷招呼佑楠坐下。
　　我．．．．．．最后决定不自取其辱了，讪讪的坐安稳了。
　　“佑楠呐，上次我在医院时你那样尽心，伯母真的很感激。我家颜葭上学早，还不懂事，她那个疯丫头整天呆在你身边还真是为难你了。”
　　“阿姨客气了，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不为难。”佑楠一副特欠揍的好好学生摸样，得了便宜还卖乖。
　　“真是好孩子。阿姨做的菜好吃吧？不好吃阿姨给你重做啊。”
　　翼贤老妈真是．．．．．．每次都用这招，有点大脑的都知道是在逼人家说好吃不是？“干嘛呀，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不能作弊呢妈。”我实在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该动嘴时就动嘴。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人家佑楠都说好吃呢是吧佑楠？”妈妈真把佑楠逼入绝境了。
　　“嗯，好吃，阿姨我很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妈妈举着筷子愣着，就等着佑楠开口赞扬他，这不他话还没说完呢，翼贤老母又上了，“是啊，很多人都说过我做的菜好吃呢。这个呀，我放了鸡肉，很脆吧！还有这个，我．．．．．．”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心有不平的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我扔下这位聒噪的妇女，转过身时用唇语对佑楠说：请用良心说话！然后拿出我圆滚的拳头和犀利的眼神。佑楠故意表现得很害怕的样子，然后完全不理会我全身投入违背良心的虚假赞美中去。
　　我从洗手间出来时他们已经告一段落，就听到妈妈平静的说着：“过年来我们家吧，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佑楠明显很兴奋，一脸灿烂的说：“好，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吃菜。”妈妈挥舞着筷子，夹的菜全往佑楠碗里送。虽然妈妈告诉我这是为了感谢佑楠生病时的照顾，但我却明显看出别有用心。以前和黎晨在一起时，他来都是只敢站在我家门口，还要躲着不让妈妈看到。这会妈妈这么开明，是为了我和黎晨的事吧。或许她是真心喜欢佑楠这样的孩子，或许是想让我快点忘记以往的事。天下父母心，她的用心良苦我在经历过一些事后我渐渐的能明了的看出了，祸福相依吧。失去的同时也得到了。或许远比失去的要珍贵。谁说的清呢。
　　吃完后佑楠还帮着妈妈洗碗，我坐在沙发上感受这一画面，是我很久以前渴望的吧。唯一的不同只是某一个人因为在中途遇到某种事情而不能出席，可是最后还是影响不了结果。只是一个人离开了而已，无论是厨房里的空间还是脑海里的空间，无论是我右手旁的空间还是心里的空间，无论哪里少了都是可以补的吧。原本以为很复杂的事情，其实也不过是加减乘除而已。
　　寒假像是突然到来，以前的我们总是提前一个月甚至是半年开始倒计时，而这次，像是毫无征兆的就来了。
　　“寒假，他穿上无敌风火轮了。”佑楠听完我的感慨后接过我手里的拉杆箱得意的造了个比喻句。
　　“佑楠，你的句子真——生动啊，诗意中带着奇幻色彩！！！文艺青年啊。”
　　“那是，要不你找个编辑给我发表发表，赚稿费给你买裙子。”
　　“还是买袜子吧，准不了我还得倒贴呢！”我抬起头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佑楠，“亲爱的买袜子吧！”
　　“干嘛呢，适可而止啊，文艺青年发起火来后果很严重！”
　　“想怎样！”我举起拳头，撅嘴瞪眼。
　　“我．．．．．．．跑啊！”
　　“给我站住！”
　　我一路追着佑楠，头上的霞光一路追着我。
　　“妈，我们回来了。”
　　“回来啦，累不累啊。”妈妈接过佑楠的背包给我们拿里双拖鞋。
　　“不累！”我回答说。
　　“你肯定不累啦，你空手还好意思回答我。我问佑楠佑没问你”，妈妈对我的行为嗤之以鼻，转过身对佑楠说，“你以后不要这么宠她，别把它宠坏了。女孩子要学着做点事。”
　　说这话，我咋听得这么别扭啊，“以后不要宠我”，以后，说的我两人像是结婚了一样。
　　“好的，阿姨，结婚以后我好好调教她的。”佑楠一脸的坏笑，足足让我头顶冒烟了。
　　“嗯，真乖。”我妈还给我加大火候。
　　“这日子，没法过了呀，我是不是你上哪捡的呀，就这么快想把我赶走了么？”我故作生气，却无法忽视眼前的和谐融洽，幸福原来并不是唯一的。有些人可以让我更幸福。
　　吃完饭后，佑楠就被我妈催赶着去洗澡了，在家里所有人都得遵守老妈的作息时间，以前她叫我洗澡的时候一般都是她想睡觉了。
　　“颜葭，你过来一下。”
　　佑楠？“怎么了？”我丢下遥控器跑过去，“什么事？”
　　“我，我．．．．．．。”
　　“什么？”
　　“我．．．．．．．。”
　　“你什么吗？”
　　“我说．．．．．．叫你过来一下。”我站在卫生间门口和他说话，眼睛却盯着电视，这会佑楠突然探出头，顿时他脸上的羞涩变成愤怒，“颜葭，你竟然为了看电视敷衍我，我都说几遍你了，你还听不到？你给我过来！”
　　“干嘛！啊，干嘛！放开我！”佑楠打开门用力的把我拖进去。我死命尖叫，天哪，这不会是真的。我立马闭上眼睛。
　　“你想什么呢？”佑楠用力的敲了下我的头。
　　“难道不是．．．．．．”我慢慢的睁开眼睛，佑楠只是脱掉了外套，里面还穿着背心和长裤。“我．．．．．．我．．．”我结巴了。
　　“你想哪去了呢？”他一脸嘲笑，低声说，“告诉我有你刚刚想来什么，啊？我很感兴趣呢？说说？”
　　“干．．．干嘛！我．．．．．．我，哎呀，你到底叫我干什么来着？”
　　“哦哦哦，你看你们卫生间，连沐浴露都没有，叫我怎么洗啊。”他低声说。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诶。“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叫我过来．．．．．．我．．．．．．”
　　“我不是不好意思嘛，阿姨在外面呢。再说，你敷衍我总得给你相应的惩罚吧，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切，这事是我妈管的，我去问问。”
　　“妈，卫生间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哦．．．哦．．．”老妈像是还在做梦。
　　“妈！！！”我凑到她耳边死命尖叫。
　　“哦，我去拿。”她像是突然清醒似的，从沙发上腾起。
　　“我知道佑楠要来就都换了新的，后来就忘了换。”老妈提出超市拎回的塑料袋翻着对我说。
　　真是败给妈妈了，这样还叫人家去洗澡。我把东西给佑楠后就赶紧走了，刚才真是丢脸死了。
　　“妈，你可真是老太婆了啊。今天的事真无语。”我在老妈旁边坐下，对她抱怨着，其实是因为刚才的事，真是有点吃黄连的味道。
　　“你这姑娘说什么呢？嫌弃你妈了是不是？”老妈又拿起了她那种主妇的架势，试图镇压我。
　　“我哪有？妈，你好年轻啊。皮肤好，身材火辣，还有那个．．．那个．．．．．．”
　　“得得得，知道就好。等一下佑楠整理好后你陪他出去走走吧。今天外面不冷。”
　　“嗯，反正也没事，省的和你争遥控器呢。”我笑嘻嘻的看着我妈说。
　　“就你能贫！”
　　佑楠在的这几天几乎都是这样，早上他陪妈妈晨练，俗称扭秧歌，在家还帮妈妈洗碗，不过他还是每天洗澡都会忘了拿睡衣和拖鞋。
　　“你说我妈妈为什么就那么喜欢你啊！”这里的夜晚霓红闪耀。
　　“我也喜欢阿姨啊！”佑楠毫不犹豫的回答我。
　　“你怎么能喜欢她呢？喜欢她可得先贿赂我。”我伸出手示意他快点献上“贡品”。
　　“没问题啊，这样吧，过年给你买衣服。”
　　“我可只穿名牌点的衣服哦，而且还要国际名牌哦。”
　　“狮子大开口啊，这么挑剔长大后谁养你啊。”
　　“你啊！”
　　“谁？”
　　“说你啊！”
　　“说谁？”
　　“说你呢！!”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啥？”
　　“我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