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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梦靥 打开灯,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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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1
在医院楼下餐馆里给妈妈买饭时,接到郗唯打来的电话。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着“郗唯”的来电显示时我高兴得差点丢掉手里的快餐盒。郗唯在电话那头故作镇定的说:“我比赛通过了”,接着便是难以自控的吼叫,“我要当主持人啦,啊啊啊啊,快点巴结我吧。哈哈哈”
听完我完全忘了对她这种心理素质表示无语,而是近乎失控的拎着饭盒在餐馆里面手舞足蹈,几乎要把我自己连同手机和饭盒一起甩到对面马路上去。在一大堆的破事之后,这么喜庆的消息真的让我很惊喜。郗唯的事业在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腾达。这是她最终想要过上的生活。
“郗唯,祝贺祝贺。晚上请我去哪吃饭?”
“你还挺自觉的,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现在?好啊,我正好没吃饭呢。”
“哟,跟你开玩笑呢。你妞能不能有点智商啊。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还真当真了啊。”
“我还以为你舍本请我吃顿饭呢!竟然糊弄我,反正我不管,祝福我是送到了,饭是少不了了。”
“是哦?美女,你回个头成不?”
“哦?为什么?”
“因为你傻得我站在你后面说话都没发现,哈哈。”
我赶紧转身,郗唯拎着一大袋水果和零食站在我身后,笑意盈盈,我满心欢喜的冲过去,却还没等自己说话便洒出了一脸的泪。郗唯的突然出现似乎让我很感动,若非要解释这眼泪的话。
“我说颜葭,你可别光顾着感动了,好歹也给我拎一袋吧。”
我破涕为笑,赶紧伸手接过一袋零食。
“唉,你这丫头一点也不自觉。重死了。”
“郗唯,对不起啊。我......”
“干嘛?跟你开玩笑啦,我打车来的,就刚刚提了会。这对不起用不着啊。”
“不是啊,郗唯,我是说上次陌苒婚礼的事,那天我.......”“那天就算佑楠不帮你,我也会叫他那么做的”,郗唯收起了滑稽搞笑的表情,严肃的看着我说“我和佑楠的事,你不必每次都把自己扯进来......你个妞干嘛老爱让自己趟浑水,是不是闲的慌啊?”
“不是啊,那天我看到你生气的站起来,后来就没有再看到你了。”
“哦?哦哦,那会是因为我实在看不下着场婚礼了,你还对着他们微笑。你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笑的有多难看。看不下去了,就不想忍着,又不能插嘴插拳头,就走了。”
“真是这样吗?你还白白让我担心了这么些天。不过你说的也对,要不是因为不想丢妈妈的脸我早就和她们掐上了。”
“想掐的时候就放开胆掐,有我这个大牌主持人在,叫她们尽管放马过来。”
“遵命!”我笑嘻嘻的摆了个敬礼的手势。
“哈哈哈,还像那么回事。哦,对了,佑楠说晚上去他家开paty,当作是为我庆祝庆祝。我跟伯母说下,让你和我一起过去。”
“现在吗?晚上能回来吗?我不放心我妈。”
“放心好了,我已经给你找了个小时工,人家照顾的可比你周到。”
“郗唯,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我......”
“你什么啊你,是朋友就别说这些。少矫情了哈。”
看来是我对自己的友情没有信心,不要泄气。秋天,是稍微冷点的夏天,温暖的秋天是美好的盛夏。
“嗯?佑楠家包括整个院子吗?”原本以为在那个小客厅的开paty多少有点寒酸,没想到哦,我算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你不会是现在才知道吧?”郗唯尽量掩饰她对我无尽的鄙视。
“不,不是!”我很不要脸很坚定的否定。
“真这样?不是就好。不然我可能会因为你无比坚定的神情心脏病突发。来着这么久,你闻不到也该听到,听不大总能看到,实在不行还能摸到......是吧!”
“是,是.....”
“你们俩磨磨唧唧在哪干嘛呢?”
“哦?佑楠啊。没干嘛,没干嘛。”我飞奔过去,再和郗唯谈论院子的问题我就招架不住了。
“叫我们来,准备了什么好菜?对了,你会做菜吗?”
“我.....”“他会吃......”李惠媛从厨房走出来。
她一脸的笑意,深深的酒窝迷人的凹陷。我的神情一定是暗淡的,脚似乎有些不由自主的往外挪。
“颜葭”,李惠媛拽住我的手,“我们肯定是有误会的,我一直想和你道歉呢?”
这是在背台词吧,毫无实感的词句构造。我试图挣脱却被拽的更紧。只是这回不再是李惠媛,而是佑楠。他把我拽进卧房里,坐在床沿很孩子气的笑着看着我,“没有刻意叫她来气你,真的。只是郗唯说想探测探测她到底要干嘛?”说着佑楠把我拖到他面前,“不要多想,全世界都嫌弃你,我和郗唯......那个,最多也跟着一起嫌弃,绝不会伤害你的。”
“什么?”我回复他一个前所未有犀利的眼神,佑楠假装被射击到心脏一股脑的倒在床上。我见势赶紧冲过去给上佑楠两拳,脚刚抬起来就被椅子拌到,一个趔趄,整个人倒在了佑楠身上。
我俩正傻愣着不知怎么缓解尴尬时,黎晨突然推开房门,在我和佑楠意识到的那一刹那他手里的那盘正沾着淀粉的鱼“哐当”一下全摔在了地上。三个人都为此惊讶不已。瞪圆的眼睛和张大的嘴巴几乎到了变形的最高级。半晌我才回过神从眼前的场景中站起来。黎晨短暂的恍惚后,蹲下身去捡掉落在地面的鱼肉和盘子。
“那个,黎晨,我......”“料酒放哪了?”黎晨突然抬头,目光像一个白色的舞台灯,果断精准的掠过我,直直的看着佑楠。
我正要上前解释清楚时,被身后的佑楠一把拉住,“在厨房上面第一排的柜子里。”
黎晨对佑楠轻微的点头,无论是站起来,还是转身离开,目光一直都在避开看到我的状态。
“走吧,出去帮忙。”佑楠把我拖到厨房,“两位大厨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们打打杂杂还是可以的,对吧?。”佑楠看着我板着的脸,试图缓解缓解气氛。
“佑楠你就放心吧,这些活我和黎晨就能搞定的。这样吧,你去帮郗唯收拾客厅,让颜葭留下来帮忙就行了。”李惠媛撸起袖子,折下几叶青菜放入水中,“颜葭,你帮我把这些菜洗洗吧。”她微笑的看着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黎晨面前准备帮忙。
“佑楠,你去帮郗唯吧!洗菜我还是可以的。”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更不想因为这样而毁了郗唯的兴致。
“嗯,那我出去”。佑楠走到门口又探进一个头,佑楠捂着肚子说,“不过你们三个得快点啊,我已经饿的不行了。”
“知道啦,走吧。”我拿个叶青菜准备往他脸上甩水,见我快要发飙他赶紧窜了出去。
站在靠窗的洗菜盆前一叶一叶的洗着,李惠媛和黎晨在我身后忙碌,不时的发出在砧板上切菜叮当叮当的安静声响。
“颜葭,帮我把头发绑一下吧。我手脏。”李惠媛搁下手中正切着牛肉的活,头转向我这边说。
“我......”“哦?你在洗菜啊,我都忘了。黎晨啊,你帮我束一下头发,都垂到砧板上了。”李惠媛面向我背对着黎晨,满脸笑意荡漾,咬着下唇,脸颊上飘起两朵红扑扑的羞涩。
“头发很长了吧”,李惠媛说。
黎晨给她撩起耳际的碎发,“下次去剪短一些就好了。”
我用着眼角余光看着眼前的甜腻的两个人,却比全屏观看还要清楚他们的言行。
“你陪我去嘛?”李惠媛带点撒娇的语气。
“嗯。”黎晨轻微的滚动了一下喉结,低沉温柔的回应。
那个喉结曾经也滚动给我许多承诺,也像这句“嗯”一样的轻盈温柔。那样深刻的语气,被时间涂抹过后,和我一起被遗弃在角落,看着他在我眼前和其他女人尽情的演绎甜蜜。我用力的掰下菜叶。
“黎晨是喜欢长发还是短发的女生哦?”李惠媛视若无人的接着说。
“我......你这样就好。”黎晨做完绑头发的最后步骤亲昵的拍了拍李惠媛的头说。
“绑好了吗?”
“嗯,好了!”
“真的喜欢我这样的头发吗?如果是,我就不去剪了哦。”李惠媛看了看我,接着说,“你喜欢颜葭那种头发吗?要不我剪成那样吧。”
要不我剪成那样吧?好吗?黎晨,你喜欢吗?你会怎么说?我有些不敢再往下听了,像是站在悬崖边进退不定,最后被谁在恍惚中用力的一推,我一个人坠入了深渊。他们的对话是我耳边呼呼作响的加速度,越是清晰就越是让我恐惧。伸手下意识的打开水龙头,试图用哗哗的流水声盖去那充斥在脑海里不停撞击脑壁的坠落的声响,只是还没等我听到流水声就感到一股热气在我手掌手背沸腾、燃烧、蔓延。眼前是我无意打开的沸腾的热水,它浇过的手掌正露出鲜嫩的红艳的沾满血丝的表皮下脆弱的肌肉组织。刺辣难忍的疼痛反应到我脑海中告诉我已经难以承受时,黎晨的一句“不用,只要是你我都喜欢”让我完完全全忘记了尖叫,好像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疼痛更加嚣张跋扈的铺天盖地而来。烫伤的手掌简直轻微的像蚊虫叮咬后浅浅的痒,无足轻重。
我幽幽的往外走去,“郗唯,我烫到手了,给我擦点药。”想要说得风轻云淡,因为有一种痛,不是歇斯底里、不是撕心裂肺、不是垂死挣扎,而是欲罢不能。
不能念。不能忘。不能见。不能恨。更不能爱。
“郗唯,疼,真的疼......”
“哦哦,等会等会。”郗唯紧张兮兮的样子,跑到佑楠家拿绷带的样子、责怪我不当心的样子。都写着‘颜葭是我朋友’六个字,都告诉我‘有郗唯在什么都不怕’的一行字。
“颜葭,你怎么弄得啊。这好歹是烫到手了,要是烫到脸了你就准备做尼姑吧你。”郗唯给我擦掉血迹,嘴里还不忘噼里啪啦数落我一番。
“啊,疼!”
“疼就给我小心点。下次再这样我就让你自生自灭。自己笨成这样还好意思喊,弄得像为国家战斗受伤似得。赶紧给我低调点。”
“......”
“这种伤口太愚笨了。”郗唯滔滔不绝,原本很低调的我却因为她口口声声的喊低调而变得高调起来。李惠媛和黎晨从厨房跑出来,佑楠也不知道从哪个里滚落出来。
“怎么啦?”佑楠跑回来问道。
“只是烫伤了而已。”我抬头笑意盈盈的晃了晃手上包着的绷带。
“把绷带绑紧一点吧郗唯,都要散了。”佑楠看着我的手对郗唯说。
“啊?哦。”
“你干嘛?”郗唯正要帮我绑紧绷带,黎晨面无表情的推开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蹲二话不说就托起我的手一圈一圈的给我把绷带解开。
“黎晨,你疯了吧。颜葭她烫伤了,你干嘛添乱。”说着郗唯试图推开黎晨,却丝毫不能推动他。
“烫伤后不能包住伤口不然难以散热。你们不要妨碍黎晨了,去买点烫伤膏给她擦擦”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惠媛慢条斯理的说。
“啊,这样啊.....那个,我去给她买药吧。”郗唯尴尬的走开。佑楠跟在后面,“我和你一起去吧,开车去快一点。”说着他们俩走出门去。
“黎晨,小心点哦。留下疤痕可不好看呢。”李惠媛说完往厨房走去,进门时回过头,给我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的右眼皮开始频繁不断的跳动,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的压在胸口。
“开水龙头的时候在想什么?”黎晨突然抬头问我。
“没...什么。”我像是被谁戳中了要害却还是抵死不承认自己是因为他才这样。
“总共烫伤四次,每次都是因为开错水龙头,每次都是右手。你在想什么?”黎晨的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他看着我,冷冷的却并非毫无感情的看着我。
“有吗?你记得?”我显得很诧异。
黎晨听完我的疑问后顿了顿像是在回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想到什么后突然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而没站稳,一个趔趄载到我双腿上。
“你们在干嘛?”我还没来的及推开黎晨便听得厨房里传出李惠媛的质问。
“是我刚刚不小心摔倒了。和......”“是你不小心吗?还是她别有用心?”黎晨试图解释却被李惠媛打断,她愤怒的走向我,“现在他的女朋友是我,是我李惠媛,不是你颜葭!”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正要向我泼过来时黎晨试图抢过,杯子却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次,真的不关颜葭的事。”黎晨极度抑制自己的情绪,脸上的认真与严肃几乎捍镇住了眼前失控的场面。李惠媛缓缓的退后两步,目光而黯淡而艰难的转向黎晨。“那好,我听你解释。说吧,你要选谁?”李惠媛看着我,“如果选的不是你,那么麻烦以后,除了看着我们幸福的在一起,什么都别做了。”
黎晨愣了愣,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后欲言又止。
李惠媛看着黎晨,又看了看我。“如果是觉得会伤害到我,你可以保持沉默。”黎晨望向我,再次紧闭双眼,我们看着眼前的他没有丝毫猜测。每个人心理都有一个想要听到的答案吧。所以总会有人受伤,如果是我,那也没关系吧,至少我这么认为。
眼前的黎晨依旧缄默的嘴角,李惠媛终于扔出了她的巴掌,重重的打在黎晨脸上。愤怒的解下围裙,丢下一句“你会有后悔的”便狠狠的摔门出去。
这完全不是我能收拾的场面,我缓慢的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正当我转身时黎晨拽住。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泪水。
“颜葭,请你一定忘了我。”落下沉重的一句叹息后追了出去。
颜葭,请你一定忘了我。一定要忘了我。他启齿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事实我似乎都已明白,却没有勇气逃离,明明感觉到是什么结局却还是选择看下去。事情最终会照着悲伤的流向汹涌而去,如果我有信心就不会落泪......
会的,会忘的,我尽快,尽快。
真冷。秋凉,是因为离冬天太近吧。
我喝着苦涩的啤酒,站在在秋天的窗前,脑海里是我穿着蕾丝裙的夏季。秋天是凉爽的盛夏,冬天是微冷的夏末。在我一年一季的回忆里,唯一的夏季也不再留存。小时候妈妈说,爸爸不是不要我,只是爸爸迷了路。然后,不知归途。小时候妈妈说,好好爱着爱你的人,他便不会离去。最后,我用尽爱去堆叠的父女情、爱情原来都是如此单薄。
又一次被黎晨毫不犹豫的遗弃。每一次每一次,黎晨靠近我或许都是因为愧疚吧。是的,早该相信他对我没有爱了,一直都是我死皮赖脸的站在原地不肯离去。明明早就断定他没有再回来的可能,可是心里还是在等。
受伤的时候在等,等着他会到我面前说一句,妞,怎么这么不小心!
回家的时候在等,等着他说今天太晚了,让我送你回家吧。
妈妈病了的时候在等,等着他来我身边,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和李惠媛吵架的时候在等,等着他为我阻止即将要扇在我脸上的耳光......
刮风在等,等你问我冷不冷。下雨在等,等你提醒要带伞出门。天晴在等,等你打来电话叫我下楼放风筝。一直都在等,不是因为我爱你,只是因为爱过你而已。
爱过了。再爱,大不了爱上其他人。或者不爱,大不了再也不爱了。
迷糊中感觉胃一直在翻滚,有什么东西从幽深的腹部往上涌,快速的经过肠道到达喉腔,然后,我迅速的坐起,还没来得及知道自己在哪便开始不可遏制的呕吐。接着谁火急火燎的端来一个盆,用手缓慢的有节奏的拍着我的背。
依旧不停的翻掏着自己的肠胃,几乎到了难以停下来的地步。稍微过了会便感觉胃里空的再没有东西了才慢慢的停下来。脸上是足够证明我狼狈不堪的鼻涕和眼泪,我微微的抬头,眨了眨残留在眼角的眼泪,透过脏兮兮的发隙看到郗唯和佑楠模糊的脸时我竟忍不住一把抱住郗唯疯一般的哭起来。好像不为任何事,只是单纯的想哭。
郗唯坐起来慢慢的抱住我,摩挲着我的头发,温柔的说着:“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不哭了......”
良久,佑楠走到我面前,没有说话。伸手捋了捋我额前的刘海后走出门去。
郗唯扶着我躺下,“明天我要和佑楠回学校了,再给你补一个星期的假,大概够吧。伯母也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不知自己有没有回应,感觉到郗唯关了灯后便沉沉的睡去。
在医院,妈妈安详的睡着,我轻轻的推开门走进去。有什么东西缓缓的漫过我的脚踝,带着浓重亲切的腥味。伴随着脚踝边的渐渐上升的液体,内心的恐惧逐渐蔓延。打开灯,瞳孔里是难以盛放下的遍地绽放的红艳的鲜血。连接在妈妈手上的输液管被谁剪短,血液从管口被剪的截面涓涓流出,没有丝毫要停止的迹象。
“妈”我失声呼喊,却没有任何人听到,“救命啊,救命啊......”我猛然睁开眼睛......原来,原来是做梦......伸手拭去额上由麻密细小的毛孔里渗出的汗珠,轻呼一口气,只听见枕边不断的震动声,掏出手机,是妈妈医院的电话。我的手开始不自觉的颤动,闭上眼深呼吸,眼里却全是妈妈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手机不断的震动,五指似乎毫无感觉,只觉的两手发麻,眼里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钝重的砸在手背。
冰凉的拇指用力的按下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