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央》苷木

19、背后是满目疮痍 它们无一例

　　vol.20
　　站在病房门口，突然发现妈妈真的老了，开始需要我保护，需要我照顾了。可是，现在的我该怎么向她说呢？我知道她还是一直爱着父亲的，尽管他们早就离婚了。如果不是因为父亲一心只想着事业，母亲也不会离开他吧。
　　小时候父亲从不回家吃饭，永远不记得我的生日，从来没有给妈妈和我买过礼物，甚至因为我弄脏他的一份文件出手打我，难道，这些都是因为他对我们没有爱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一幕一幕，和一个可以做自己女儿的人结婚，还那么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不知吗？我呆站在门口想着，心中的愤怒油然而生，我的手重重的锤了下门，巨大的声响把我震醒。
　　“谁啊，颜葭吗？怎么不进来呀？”听到妈妈的声音，我得赶紧跑开，不能让她看到我哭了，只是还没等我迈开步子就听到妈妈房里传来她重重跌倒在地的声音，我毫不犹豫的跑回去，一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真想抱着我妈嚎啕大哭。她连同被子一起跌在地上，右手上的针管倒满了鲜血，塑料的吊瓶倒在地上，她紧皱着眉头，极力不发出呻吟声。只是这样的妈妈让我好心疼。
　　“妈，你为什么不好好躺着呢？来，我扶你起来。”我把护士送出病房后，赶紧把被子撸好给她盖上。
　　妈妈缓过气后，靠着枕头缓缓的说：“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我......我走到门口......突然想起，哦，想下去买点水果。所以.....”我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用买了，下午一个叫韩谦的小伙子说是你同学，买来很多水果。”我妈说着指向桌上的果篮。
　　韩谦，我是应该去找找他。我给佑楠打个电话，让他帮忙看着我妈。
　　“妈，我出去一会，待会佑楠会过来，你有事就直说不要跟他客气，我很快就回来。”
　　“不用麻烦他了，我自己可以。”
　　“没关系的妈，我先走了。”
　　我下了楼，才走到门口，一辆车便停在了我面前。韩谦？
　　“上车吧。你不是正要找我吗？”
　　“要去哪？”我关上车门，赶紧问。
　　“去个安静的地方。”
　　“韩谦，你知道吗？陌苒姐结婚了。”
　　“那又怎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又何必太生气。”
　　“对方是我爸......”
　　“......颜舒？”韩谦说着用力的踩了下刹车，我的头狠狠地向前倾，差点就撞到挡风屏上。我深吸了口气，向韩谦点了点头。
　　“走”韩谦突然抓住我的手，用力的把我拽下车。
　　“韩谦，你干嘛？”我的手腕被他用力的拽着，手指捏着的地方泛白，甚至有点青。
　　韩谦仍然拽着我不放，他把我拽进一个酒店，拖进了电梯才松开手。
　　“韩谦，你怎么了？”我揉着自己的手腕不满的问。
　　“颜葭，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要有心里准备。”
　　“哦？”心里准备？当这几个字从韩谦嘴里说出时，我心中除了困惑还有隐隐的不安。
　　进了房间，韩谦给我倒了杯水，缓缓的开口。我听着他说的那些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强忍着，眼泪溢出眼眶后被自己那微薄的自尊给掩了回去。我现在就像一个蹩脚的赌徒，早已所剩无几。强装着满心欢喜的活下去，期待着有一天一切可以像从前一样。可是宣告命运的那天终于到来时，它却告诉我，孩子，你输了一切，请你脱下你的衣服，剃去你的长发，光着脚，走完你的余生。
　　我看着韩谦不敢再作声了，我感觉自己被一切无形的手剥去所有掩饰，最终被迫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可怜又可笑的卑微的灵魂。我企图掩饰着，掩饰内心的不安，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掩饰我输得一败涂地的可怜虫的丑态。
　　韩谦知道我像是支撑不下去了，他知道我的所有坚强其实都是伪装，试图虚掩是我自误。韩谦生硬的口气逼着我听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颜舒涉嫌贪污，但是证据还在调查中，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些证据就在林陌苒手中。颜舒...你爸爸或许就是受着这压力胁迫娶她为妻的。但是我不明白，这样的逻辑推断下去，林陌苒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了钱，我觉得完全没有可能性，权更没有可能。爱上你爸爸，这个虽然合理些，但是据我调查，他们结婚前并不认识对方。你爸爸这么多年没再娶，没理由娶一个毫不相识的人。”
　　“那天在化妆间听到李惠媛说是她让陌苒做上院长夫人的。”我听着韩谦的话脑海里马上出现了那天婚礼上听到的这句话，低沉的发出声音，似乎不是喉腔发出的，而是胸腔，沉闷的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谈起曾经的饥荒或者战争一样是时隔多年后依旧残存的从未消减的却有些发霉的厚厚的一叠腐朽败落的恐惧，发酵成心底增生的多余的一坨恶坏的肿瘤。那时候是真的触及了头层最麻密的神经脉络，就算过去多久也不会退减。
　　我毫无知觉，走在过道上，却闻到了一阵又一阵由自己内心散发出的臭恶的霉味，黑暗像是无数座废旧的腐朽的危墙紧夹着我的精神领域，脚下是只有山西矿区才能有的污水一直淹到我的膝盖，秽浊，是眼前唯一的风景。它们无一例外，全都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