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央》苷木

11、去一个叫遗忘的地方 我懂了，回

　　Vol.11
　　校园一路昏黄，今夜的灯光似乎异常强大，映黄了一整片黑压压的天空。我错以为黄昏迟迟没有谢幕，愕然发现早已进入子夜。寒风在我的脸上晃荡着。
　　关了手机，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我在想，黎晨与我究竟是怎么的一种相遇。是午后飞机隆隆的划过苍穹，越过高远深蓝的天空，留下的两分钟声响和一条长长的白色轨迹。还是夏天熹微的晨光柔柔的洒下，却不可摆脱的走向正午的灼热，面不改色的烫伤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或是夏夜子夜璀璨的星星，只有挂在巨大无尽的黑暗中才能美丽的宿命。
　　终究是怎样一种相遇呢？足以让我除了深爱就再也无法用另一种方式对待……
　　我缓缓的抬起头，发现只有一颗星星在闪耀，我跟着它走了很久很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心中没有了对夜的恐惧，我觉得黑暗温柔的将我抱紧……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我这是到了哪里？火车站，是火车站。我惊喜的发现我离开了学校，我听得到火车隆隆驶向远方的声音。
　　兜里还有十一块二毛钱。足不足够带我离开？
　　“阿姨，给我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
　　“九块五”。
　　幸好足够用来买一张票。
　　我走进候车室，窗外那颗星星渐渐的隐灭，就要天亮了。
　　火车隆隆的驶来，我轻声的说了句再见就上车了。
　　整整一节车厢除了我几乎没有其他人。真好，正是我要的安静，我看着窗外渐次飞逝的风景，或美，或荒凉。延伸的铁轨，能不能把我带去一个叫遗忘的地方。
　　火车抛下了一夜的黑暗，驶向天明。晨光慢慢的延伸下来，轻轻的落在我的手掌。车上的管理员慵懒的喊着ｘｘ站到了。我捏紧手里的票，等他赶我下车我再下好了。
　　长时间睁着的眼开始感觉到疲劳，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睡一觉。反正没有目的，到哪一站都无防。
　　睡着睡着，蒙胧中似乎看到一个消瘦的白影从我眼前晃过，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是谁呢？我想知道，可是疲乏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然后无意识的睡死过去。
　　迷糊中感觉到自己不断向下栽的下巴被人托住，然后我靠在哪了，安稳舒适的睡了很久。等我醒来时，外面已是正午，我吃力的打开窗，滚烫的肌肤表面洒到了点点冰凉。下雨了……
　　长时间的燥热后，这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烧焦的大地一片一片的叹息，像是一块灼红的铁皮在浸入水中的那一刹那，“刺”的一声，吐出了热气。
　　天地间烟雾氤氲。
　　这时我便忘了来路，看不清前路，也丢失了你。
　　对了，刚才我看到的白影呢？不会又是做梦？我微微把头伸向窗外，吹吹风吧！自己总是不清醒。
　　可是当我靠近窗的那一瞬间我泪如泉涌，心像被针刺一般疼痛，细腻而清晰。
　　借着雨水，那玻璃窗上模糊的写着：妞……回家去。旁边还画了一个哭脸，雨水不断的从它眼角滑下。是黎晨，黎晨，你也在吗？我起身，一节一节车厢寻找，嘴里不自觉的喊着黎晨的名字，断断续续。我跑跑停停，慌乱中感觉后面一直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颜葭，颜葭……我不愿抽空去应，依旧每个座位每节车箱的找着。
　　“颜葭！”几乎接近崩溃的声音。还没等我停下脚就被人拉住，我猛的一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黎晨。我狠的甩开抓住我那只的手，向黎晨跑去。站在了他面前。
　　他抿着嘴，眉目低垂，视线像学校的路灯一样昏黄忧伤，而我却在他故意不照到的阴影中。我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我的眼神游离而没有焦距。
　　这样的表情让我不安，惶恐，让我觉得他的内心像一个幽暗、永远看到达不了尽头的无底洞，任我在洞口悲伤，哭喊，那些情绪，泪水，声响在还没有进入洞中五秒就被幻化成满天的尘埃，你听不到，看不到，是否呼吸得到？
　　我就这样停在他面前，制止了一头扎进他怀里的冲动。无言，沉默，只想等你启齿抬眼，我想知道那留海下面究竟是什么表情，那双眼究竟能不能看见我泪水滂沱。
　　就站着，像全世界都静止了，我清晰的听到他的呼吸，盖过了火车撞击铁轨的声响和那长长的笛鸣。
　　就这样安静，几乎要死寂成空中漫天飘飞的尘埃，然后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突然一只手伸向我，紧紧的把我牵住。骨节分明，温暖却不灼热
　　他把我牵到座位上，然后在我旁边坐下。火车又隆隆的响起。
　　“你想去那？”
　　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声音变得如此飘虚，像是我稍稍一呼气，这句话就要被拆分成零散的汉字，再一吸气，就变成横、竖、撇、捺飘向窗外去。
　　“去一个叫遗忘的地方”，我在心里反复的想着，无知觉中变成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触到他的每根神经，他的手微微的抖了一下，把我牵的更紧。
　　“我带你去”！依旧轻如绵絮般轻飘飘的落下，沾在我湿漉漉的心脏表面，像是嘴里一不小心吃到散在两边的发丝，怎么也吐不掉。
　　于是我们就一路奔波在车厢与车站之间，我靠在椅背上沉睡，醒来时发现倚在他肩上，我就一直靠着他看星星，看大雾，看着他冷漠锐利的侧脸。
　　“幽山站到了，请乘客们注意，带好行李，准备下车”。
　　“走！”
　　“额？去哪？”
　　“幽山！”
　　“……”
　　“看花海……每年夏末，桔梗花都会开遍幽山……　”
　　我看着眼前的这片花海，风轻轻的从花瓣间隙穿过，一层一层的紫色波浪推向海岸。
　　“夏末？原来夏天就要走了。”我轻声的说，像是叹息，像是说给自己听。
　　“还会有下一个夏天，再下一个，数不清的夏天还没有来过……”。
　　黎晨的声波透过我的皮肤表层，渗入我的内脏。就像微小的地震由中心向四周扩散，我全身微微抖动。
　　“颜葭，你记得你送我的桔梗花封面的日记本吗？”
　　“恩，”我轻轻的点点头。“那个时候我们还很相爱，当我知道那种可爱的紫色花代表永恒时我毫不犹豫的买了。那时你——还问我为什么是桔梗，你说它代表幸福降临，却很少有人能抓住，即使抓住了它也留不住花。”
　　“当时你一听就哭了，你还说书上写着它代表永恒”。
　　“然后你捏着我的脸笑着说：‘哭什么，我们的爱是自己的。你要我就许你一个永恒。”
　　“颜葭，对不起”。
　　“……”
　　“但我必须留在李惠媛身边……她不像你，拥有幸福的家庭，她妈妈在那一次你回家的前几个星期去世…也就是……也就是我们分手的前几天。”
　　他的声音哽咽着……　　我看着眼前被风吹得摇动的花朵，沙沙的声音像是一整片一整片都在哭泣……
　　　“你喜欢她……吗？”我幽幽的问。
　　“喜欢上了……”他幽幽的答。
　　我坐着不敢再动，五脏六腑全盛满水，似乎稍微一用劲就会从眼里渗出，洒落一地的泪。带我来这个地方是为了让我遗忘吧！
　　我懂了，回忆会像这花朵，渐渐调零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