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言诺》醉月不归

7、哥哥

　　姑娘抱着我走过众人来到端坐在堂中央的主席上的一个妇人近前。妇人容貌周正气度雍容，服饰华贵却不张扬，从我的角度看去虽只见侧脸仍能感觉得到她当家主母的气质。
　　姑娘低声唤住妇人，妇人含笑回首，接过我并不细看，随手从面前的盘子里拿出一个红红的果子给我玩耍。堂上众人见状纷纷恭维起妇人左手边的男人来。
　　他眉目俊朗稍染尘霜，但举止间风采毕现，明明看起来意气风发我竟有种困境难搏的错觉，绝对是错觉，身为此家之主受尽别人追捧的他能有什么困扰？见他不语，一直微笑地看着他的妇人便向众人示意不必客套，又招手命站在身后的姑娘抱我下去抓周。
　　听到她的声音我再度失望了，她也不是我这个身体的娘亲，怪不得她的怀抱虽暖却不贴心，见到她后内心的种种幻想纷纷破裂，思想上的种种挣扎也息鼓收兵。我可以推测得到她身旁的男人就是我的生父，再由这个世界的现状不难分析出我的生母是他的侧室，所以我被送去下人房抚养时她才无力反抗也不能探望吗？那么这个席上如此众多的女人中到底哪一个才是她？
　　心里千回百转，疑问总是解决掉一批又涌上更多，可恨我适应不了这个世界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也没有声音可以发出质疑，只能默默任人摆弄，被他们抱来抱去，现在又被放在毛毯上和三个小娃娃一起抓周。

　　三个小娃娃粉嫩可爱，其中两个小丫头梳着同样揪起来的小辫子，不但穿着一样长的也一样，一看便知是同卵双胞胎。此刻二人正抓着同一个玉镯较劲儿，双方势均力敌都不肯让步，而且明显都用了全力，小脸涨得通红。早有丫鬟想上来分开二人，众人不依，想看姐妹俩自己分出胜负。大家不停给她们加油鼓劲，两个娃娃大约是听懂了，于是更加卖力起来。
　　很快有人看不下去了，一个俊俏的年轻妇人从主席上走下来，分开了她们两个。这妇人就是她们的娘吧，疼惜之情一眼可见。她怕没拿到镯子的女娃哭闹，便从腕上褪下一个塞给她。拿着娘给的镯子的小娃娃并不满意，甩手就把镯子给扔了。年轻妇人不理会她耍脾气的行为，叫来奶娘想把双胞胎带下去。没拿到镯子的娃娃却趁大家不注意一把夺过玉镯，还顺手将对方推倒。哭声立刻就起，顿时场面大乱，奶娘丫鬟慌作一团，本以为没戏可看众人见状都放声大笑，不知是单纯被她稚气的举动逗开了怀，还是赞叹小娃娃不到手誓不罢休的坚持。
　　年轻妇人脸色变得难看，看着得手后莫名也哭起来的小丫头想要责骂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命令下人们将哭着的双胞胎抱走。

　　姐妹俩走了以后场面恢复如初，大家将注意力集中在我和另外一个小娃娃身上。
　　他一头短发柔柔软软的，表情却倔的很，对身边琳琅满目的物品兴趣缺缺，就连刚刚发生抢镯子那一幕时他都始终没有看上一眼，神情颇为不屑，对我这个后来者更是视若不见，小小的身子坐得板儿直，偶尔会将别人看过来的目光狠狠瞪回去，看样子是很不甘心被留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则是脑筋转不过来，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而发呆。众人以为我是被双胞胎间上演的闹剧给吓到了没反应过来，都不以为意。不过时间一久大家就不耐烦了，我也意识到了两个小娃娃都长时间静坐不动在别人眼里会是多诡异的事情，于是开始慢慢研究起摆在我周围的物品来。
　　很多很杂却也很全，从女孩子喜欢的脂粉钗环到男孩子钟情的刀枪剑棍，真是应有尽有，每样都是选料上乘做工精良，其中不乏价值不菲之物。这些我都很感兴趣，一一看过居然发现了一些让我诧异的东西，如放大镜、听诊器、玻璃试管、充气胶皮球……我震惊得无以言语，这个世界总是那么出乎意料。

　　想到抓周的意义我犹豫地徘徊在各式物品之间。选饰品珍宝无疑是最保守的选择，可我不甘心只做一个平凡的女性；选武器护具也可谓别有天地，但我害怕受伤流血吃不得辛苦；选丝竹管弦将有一技傍身，只是学会容易学精难更何论成就；选账本算盘则是“前”途无量，可惜我没有了声音是经商大忌；选现代器物最贴近我的特殊身份，无奈我目前迫切需要掩藏自己……选来选去，我最后总决意去拿那本我看不懂的书——先熟悉这里的文化背景再考虑其他的吧。
　　我把书拿到手，抓周完成。虽无多大新意众人也无太多不满，为了主人家面上好看，大家各显神通高声阔议起来。而那个僵坐着的小娃娃也肯直视我了。
　　他盯着随意摆弄着书的我许久，突然跌跌撞撞冲到我面前，害我以为他也要学之前那个娃娃抢东西，谁知他的目标是我。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激动地一直乱喊，啊啊呀呀没人能听懂。从没想过一个小娃娃会有如此大的力气，我痛得直想哭。大家都很惊讶，没料到小小的抓周竟然一波三折精彩层出。
　　我尽力想摆脱他的手，他不肯还越抓越紧。真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是为什么，我们才刚刚见面又没有什么纠结——忽然间我想到了，我们不是初次见面，他是我的孪生哥哥，那个也差点被毒哑的小婴儿！都说双生子之间有着奇妙的感应，他应该是根据这种感应认出我来了，所以此如此激动。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可你能不能不要抓得这么用力啊？我真的很痛。

　　抱过我的姑娘奉主母之命过来哄他，他却怎么都不肯放手，大家各抒己见乱发提议，情况始终没有好转，席上的女主人看不下去了，正要起身亲自过来，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众人大多起身和来人寒暄。
　　来人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那声音没记错的话正是当年阻止了老妇人恶行的声音，现在它又成功解救了我一次：趁小娃娃被它惹得分神之际我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我感激地看去，人却傻掉了——那脸型那五官分明就是阳姐的少年版！
　　看着熟悉的脸我堆积起来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了，飞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无声大哭。
　　被我挣脱了的双胞胎哥哥边挣扎边哭，在姑娘的怀里不停地捶打她，想回到我身边。堂上终于再次大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