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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分别 这莫非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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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小女娃的娘一反常态地没有出去工作,而是早早将我唤起,将我仔细地打扮起来。
我睡意未消,迷迷糊糊地坐着,任她左梳右擦。小女娃也被吵醒了,揉着爱困的双眼,嘟着小嘴叫娘。她娘专注地给我换上新裳并不理会她。小女娃嘴一扁,委屈地要哭,却被娘瞪过来的眼神吓了回去。
最后一切收拾妥当,她将我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我想我的家人终于要出现了。
我们从早起便开始等待,这一等就等到了大晌午,该来的人却始终都没有来到。我等得不耐烦了,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小女娃更是饿得人都发蔫了。她娘皱着眉头,不得不承认短时间内人是不会出现了。她叹了口气,帮我和小女娃拿来吃食,准备吃完午饭继续等。她慈爱地看着我和小女娃一个抱着奶瓶认真地喝一个双手齐上抓紧糍粑啃个不停。望向我时她眼里不容错认的悲悯令我难过,我眼含泪水满心委屈。
我何曾受过如此对待?!前世的我从小就是父母手中的宝,也是师长眼里的眼珠子,更是朋友们最疼爱的小孩儿,就连虚有其名的未婚夫霍少商也不会对我这样置之不理。这一世我竟刚一出世就被寄养在别人家里,整整一年无人问津。暗暗咬了咬牙,我不许自己怯弱,这个世界于我太过陌生,有心在此打拼一番却两手空空,更甚者居然连最重要的交流渠道——声音都没有,前路超乎想象地渺茫。事到如此除了自强我还能努力些什么?我不哭,泪水只会软化我的心,而一颗软弱的心正是我所最不需要的。
忍住泪水,我展颜一笑,人谁不是孑然而来奋力拼搏后才赢得想要的人生?我本就不应该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天下掉下来的从来都不是馅饼只有机会,奋斗才是人生主旨。想开了,明白了,我也就放开心胸看淡了,不再去想什么家人不家人的问题了。
早已倦了的小女娃已然睡着了,她娘也差不多放弃了等待,准备哄我休息。门却轰然大开,一群人闯了进来,喧闹着抓起我,一个衣着最为光鲜的美貌姑娘指挥手下几个老妈子给我换装。我被这个阵仗给吓到了,呆愣愣地任她们摆弄。很快她们将我里里外外换了个遍,将我打扮好后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美姑娘向小女娃的娘颔了一下首,抱起我就要走,这时被吵醒后奇怪地看了好久的小女娃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爬起跑过来抓住我的脚不让那姑娘带我走。
姑娘一下子怔住了,随即笑着哄她放手,她倔强地瞪着眼抗议。两边坚持不下,姑娘的脸色未变口气中却透露出不耐烦。小女娃的娘及时拉开小女娃的手,姑娘立刻就抱着我离开,并不理会小女娃被斥责后委屈的哭声。
我用力回头去看,只看见火炕上散落着的小女娃的娘连夜为我赶制的新衣……
姑娘脚下不停,急急走着,屋外侯着的人迅速跟上来,一群人没有了给我打扮时的吵闹,噤声不语,只是低头快走。听着众人几近全无的脚步声,小女娃的哭声显得格外响亮。周围的房屋树木快速后退,哭声越走越小,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一路下来景色数变,屋脊相连、楼榭亭阁样样俱全。我发觉到走了这么久我们仍是一个园子里转,小女娃的家其实是在这个园子的角落,现在看来那里应该就是下人房了,而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则是主人们住的地方。显然我的生身父母正是这里的主人,抱着我的这群人和小女娃的娘一样都是家里的下人。
想了那么久我还是没有料到是这样的情况,我竟然是被寄养在下人房里的主人之女。想来这和我的哑女身份有关,很可能也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对我不闻不问一年之久。现在不知又为了什么要把我抱回去。到底是怎样的父母啊?一墙之内几步的路却一年都不肯屈尊来看我一下。如若懒得走动大可以命人将我带到他们面前啊!他们真是让我失望至极。想到此原本的那份期待渐渐淡去。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相信那曾经安抚的歌声的主人——我的生母是会如此对待女儿的人。
不容我多想,路已到了尽头,视野渐渐开阔,人也越来越多,前面不远处的大房子应该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吧。
姑娘放缓脚步,走到圆形门洞前站定,低声吩咐众人散去,只余两个老妈子跟前伺候。
三人出了门洞沿径绕走,不多时来到房前。只听得人生鼎沸哄笑不止。姑娘抱着我施施然走向一侧的偏门,两个老妈子快走几步,上前为姑娘掀开帘子。姑娘习以为常并不多语。
迈步跨过门槛又绕过一处屏风,顿时扑面而来一片繁闹景象:酒宴刚撤茶果正香,拥拥挤挤一堂子人,人们分席而坐谈笑甚欢。大堂中间摆满各式物品,三个一岁大的小娃娃爬行其间。我心底暗暗吃惊: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抓周?算一算我也一周岁了,这次把我抱回来的目的就是和他们一起抓周吧?我笑得无奈,这可不是一份好的见面礼。
身份特殊,唯有入乡随俗才是上策,我也只好幼稚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