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身份 ...
-
不得不承认做婴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年下来我还是不太能适应这个小小的身体，应该是小脑未发育完全的原因吧，我总是不能很好地按照意愿指挥它，而且嗜睡的现象特别严重，每天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所以除了形式很古代、技术却颇现代以外我对这个世界没有更多的认知。当然这也和我的心态有关，我将在这个世界生活一辈子，有的时间去了解它，不必着急。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做个尽职尽责的婴儿，努力不让他们发现到任何异样。
还好一直以来和我相处很多的只有那个差点将我的眼睛戳瞎的小女娃。说她小是因为她才二三岁大，绝对不是能照料我的年纪，可我每每睁眼醒来看见的只有她：独自玩耍的她，呼呼大睡的她，还有放声大哭的她。而不能自理的我在日常生活中遇见的所有问题，恰是靠她洪亮的哭声解决的。每当我脸色不愉她都会及时发现，然后大哭直至有人发现并赶过来为止。
而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每次赶过来的人都不是这个屋子的女主人，而是形形色色的女性们，从衣着朴素的中老年妇女到打扮俊俏的小姑娘，几乎什么样的都有，她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看着我和小女娃时神情之中不经意地流露出的怜悯。我想可能是她们认为我刚出生就被毒哑很可怜吧，至于小女娃则是被娘亲单独留在屋里照顾一个更小的孩子很可悲。可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感觉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难道是和我那出生以后就再没见过的双胞胎手足和素未谋面的母亲有关？——仅凭记忆中的声音我就已经能判定小女娃的娘并不是我的生身母亲，虽然我和她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根本不是一家人，虽然她对我甚至比对小女娃还要细心，她却确确实实不是我的亲娘。
这一年中我设想过种种情况，最终还是觉得我是被寄养在此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也就能解释我最初所用的锦被襁褓等和这个屋子里的物品格格不入的原因了。我从没见过小女娃的爹，想来家里的收入应该是以我的寄养费和她每日工作所赚的钱为主，因此她天不亮就出门、日不落不归家，邻里们更是时不时帮忙照顾我和小女娃。
难道她是因为拿了我的抚养费才对我比亲生女儿还好吗？没道理啊，这么久以来并没有人特地来探望过我，她大可不必事事以我优先，让小女娃用我用剩下的、吃我吃不完的，这个样子倒是令我有种阶级分明的感觉。也许我是有身份的人家的孩子，她是出于地位的考虑才如此待我。但我并没有见她神态中有过丝毫卑微，反而总是神色昂然、大气的很，和那些聒噪的妇人们大大不同，绝对的女中丈夫，我心中一直很是佩服。她决不是那种会对权贵低头的人，或许她的坦然和正气才是她待我如此的真正原因吧。
思来想去，我始终琢磨不透自己的身份，况且现在我能接触的事物有限，没有更多的线索供我参考，我再怎么揣测都是枉然，一切只有等我再大些学会更多这里的语言以后才能解决。
目前的我和咿呀学语的小女娃是同一个起点，能听懂的只有她说的简单的词语，有时还怎么也弄不清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唉，这对我来说无疑是在学习一门新的外语，又是在这种没有人可以交流和请教的情况下，难度不一般高啊！
我无奈地看着抱紧奶瓶喝得正欢的小女娃，心想我如果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就好了，我此刻无比羡慕无忧无虑的她。
小女娃发觉到了我注视的目光，不舍地放下奶瓶，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确定我不是饿了要抢她的食物以后她放心的笑了，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我的身旁，坐下然后伸手在我的身上拍起来，有模有样地学她娘哄我入睡。她架势十足，胖嘟嘟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口中更是哼哼唧唧地唱着自编的小调，仿佛哄我入睡是这世上最严肃的事儿似的。
她的精神可嘉，技术却不怎么样，我对她一下轻一下重的手艺莫可奈何，唯有让自己尽快入眠以求早点解脱……
熟睡后醒来全身说不出的舒适，轻轻地活动一下手脚，最后伸个懒腰。几个动作完成后看了看躺在我旁边的小女娃，确定她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依旧睡得香甜。
抬眼看去，一室昏黄，烛火摇曳，这屋子的女主人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坐在火炕的另一端仔细的缝补着我们的衣袜，身旁放着装有各色针线的铁盒子，和已缝补过的衣物。小女娃磨坏了的裤子也在其中，膝盖上的破洞已经被补好了，那做成可爱的小鸭子的形状的补丁,很好地说明了缝制它的人的心灵手巧。
终于她缝完了最后一针，捏了捏酸胀的肩膀，稍作休息后起身收拾起针线和衣物。我立刻合上双眼假装沉睡。她走过来，将小女娃踢开的被子盖回她的身上，又给我掖好不小心弄开的被角。看了我们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回身打开抽屉拿出檀香，开始了每日必做的功课：给贡桌上的牌位烧香祭拜。最后又从柜子的最底层拿出那个小布包，层层剥开露出一件虽稍嫌旧却明显没有被穿过的男式上衣来。她嘴角擒笑，轻轻地抚摸起来，显然是在透过这件上衣思念它的主人——那个我没见过的小女娃的爹。
许久，她将上衣重新包上收好布包，之后如往常一样神色凝重地合上柜门，转身走到烛台旁将蜡烛吹灭……
这个世界太过诡异，我的身边满是秘密，只好等我长大后一点一点去发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