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言诺》醉月不归

12、夜雨 我总是在伤

　　初秋时节，夜晚不免重重寒意，身上微凉，睡得并不舒坦，而且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我下意识地靠向哥哥，但却靠了个空，心下一冷，即刻清醒过来，然后腾地坐起。
　　抓紧被子，我怔怔地看着床前的僵直的人影。房里静谧得诡异，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似的，除了彼此轻浅可闻的呼吸，我满耳只余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打在宁若的脸上，将光与影巧妙地结合，诠释出令人心惧的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无措的我盯着他干裂的唇，脑中一片空白，更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连窗外骤起的疾风、渐大的雨声和不绝的雷鸣，都被阻挡在双耳之外……

　　吱的一下开门声把我的心猛地揪起，我惊恐地看过去：是哥哥。他推门而入，收拢雨伞随手放在门后，回身就发现了床上状若惊兔的我。
　　“小愿！怎么了？被雷声吓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恐慌中的我，我抛开被子直扑进他的怀里。哥哥抚着我的背不停说着安慰的话语。
　　惊魂初定，我想起了什么，立刻抬头望去，越过哥哥的肩只见一屋子空旷，哪有什么宁若。脸深深埋进哥哥胸膛，借着他身体未去的寒意，我渐渐冷静了下来，心中满是无奈。
　　真相总是那么地让人无法接受。给宁若如此大打击的，应该不仅是大夫人不只是他生母的真相，而且是身为他的双胞胎妹妹的我害死我们亲娘的事实。一想到他由不解变到愤怒的表情，我就苦笑不已。我比他更希望我现在的自己从未存在过。
　　“……都是哥哥不好，不该让小愿单独睡的。哥哥以后再也不离开小愿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睡。小愿别怕别怕，哥哥在这儿陪着你呢，乖乖睡吧，睡醒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合上双眼我不得不承认，我和宁若谁都回不去无忧无虑的从前了。

　　大约是惊吓过度的原因了吧，第二天我一直睡到日当正午才起。
　　珍姨见我睁开眼睛并不多语，和一个未见过面的小丫鬟一起帮我穿衣洗漱，罢了才说：“小姐如果饿了可以先用些点心，午饭稍后就好。”
　　点点头，我却未动桌上的糕点，心里烦闷所以一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拒绝了珍姨派人跟随的想法，我束手迈出房门。

　　太阳已经失去了前些日的毒辣，照在人身上暖暖洋洋的。碧空如洗，不见片缕云彩，正是难得的秋高气爽。昨夜的雨来的突然去的也迅猛，若不是地面低洼之处仍残留着未蒸发掉的雨水，我都要怀疑那只是噩梦一场而已了。雨水为庭院中的植物带来了最后一次生机，花草树木勃发出夺目的光彩，孤注一掷般燃烧着仅余的生命。
　　沿径信步观赏，同时思索着尚未解决的和新近生出的疑问，不知不觉走出好远才想起这是京城里的宁府，不是丰和城里的宁府，我根本不认得这里的路，这可怎么回去啊？努力回忆却一点也不记得如何走来的，只好没头苍蝇般乱闯。
　　越走越偏僻，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悔得要死，早知道就听珍姨的话让人跟着好了。
　　在走了好多冤枉路之后，我彻底放弃了。坐在石墩上揉着酸胀的腿，期待有人能尽快找到我。发觉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到这里后，我望着红瓦和白墙，认真考虑起沿墙寻路的可能性来。正当我打算把这个想法付诸实现之时，墙上噗通掉下个人来。
　　按住狂跳不已的心脏，我警惕地看着来人。原来只是一个十岁左右小孩子，看穿着大约是偷跑出去的小厮，想到这里我放松了下来。他稳稳站起，左臂横在胸前不动，右手掸掸衣襟，然后抬头发现了我。顿了顿身形，他抿紧嘴，无视我的存在，维持抱臂胸前的姿势迈步走开。好不容易见到个人，我自然不能轻易错过。有心向他打听下路，奈何我是个哑巴，交流起来绝对麻烦，稍一思索我便决定跟着他走，至少走出这个荒僻的角落再说。
　　他对我是抱定了忽视的态度，步速不变，自顾自走着。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无聊中我不停打量前面的身影。体格不错。很结实，比起不事劳动而体质孱弱的少爷小姐们健康多了。
　　为了日后着想，我也得努力锻炼身体了，我可不想变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无用之人。刚刚计划了一小部分训练方案，新月特有的大嗓门就打断了我的思考：“小姐！你去哪儿了？新月找你找得好辛苦！”
　　呵呵，终于走回来了。

　　高兴归高兴，我可没笨到傻站着等她扑过来。向前窜出几步，我堪堪躲过从右侧冲过来的新月。新月见我闪躲。竟强行扭转身体，结果是那个倒霉的带路人被壮烈地压倒了。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从两人叠着的身体间隙响起。
　　新月吓得不轻，尖叫着跳起，抱住一旁的我继续使劲地叫。我挣脱不开，只好捂着耳朵望天，做个哑巴还不算完，我马上就要变成聋子了。
　　“叫够了没有？”被撞倒的人不满了，拧着眉头站起来。包含怒气的声音让新月倏地止住叫喊。她放开我可怜巴巴地看着正小心翼翼掀开左衣袖的人。待衣袖掀起，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露了出来，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红色的小身影已经扑到他身前：“鹏远哥哥，这个就是你要送小悉的小猫咪吗？好可爱啊！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呢！”说着还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小猫咪前面，“五姐姐，你看！真不一样呢！一只是橙色的，一只是蓝色的！”原来是只鸳鸯眼的波斯猫呀。
　　见到宁悉，那个叫鹏远的小厮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笑答：“是啊。前这几天我在巷子里发现它的，想起你一直希望有个猫咪今天就把它带回来了，小姐喜欢吗？”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鹏远哥哥最棒了！谢谢鹏远哥哥！”宁悉抱起怪眼白色波斯猫直转圈圈。
　　许久没出声的新月见鹏远终于不再向她施威了，趁他们二人讨论猫咪讨论得正欢，偷偷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小姐，小少爷早上被发现发高烧了，看了大夫还是没用，不停地说胡话，娘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怔在当场：我总是在伤害你呢，宁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