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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糖果 从始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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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就在面前,我却连一步都再难迈开。僵硬地看着雕花门板,任门上的玻璃将阳光反射到我的脸上,眼睛只是直直盯着,早已忘记要如何眨动。
“傻愿儿!”哥哥叹息一声,弯腰为我擦去满脸的泪水。
我木然地任更多泪水流出眼眶。
哥哥蹲下身来,双手扳过我望向宁若房门的脑袋,强迫我与他的眼睛对视:“真的不进去吗?”
咬紧牙关,我缓缓点头。
门内一声声娘叫得我心痛,也许只有在昏迷中他才能喊出心中的思念与渴望。
“这不是你的错,小愿。还记得哥哥说的话吗?不要轻易把过失归咎到自己身上,你没有责任承担所有。”
见我依旧茫然,哥哥知道我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好不停叮嘱我乖乖在这儿等他,然后起身推门,迈进门后又回身看了我一眼才慢慢把门合上。
嘭!
哥哥的动作很轻,我却还是被门关上的声音惊到了,于是抱肩蹲下,头深深埋进双臂。
宁若继续无意识地唤着娘。他每唤一声我就颤抖一下,最后抖作一团。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没想过伤害任何人!我,我当时只是想起前世的记忆,所以压抑不住愤恨,才,才在发泄中害娘因难产大出血过世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咦,你为什么哭啊?”
睁开双目,覆在眼上的和沾满睫毛的泪水,让我的事业模糊,朦胧间只见一团白色蹲在我身前。陌生的轮廓、陌生的声音,我无意满足陌生人的好奇心,把头再次深埋。
他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不说话啊?是受委屈了吗?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叫二娘——不,是娘,我叫娘帮你出气,好不好?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是谁惹哭你的……”
不耐烦听他唠叨下去,我猛然站起,胡乱地走到一个角落,又恢复了抱蹲的姿势。
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知道我讨厌他的聒噪不想理他,却并不气馁,竟然跟了过来,也学我蹲下,但不再言语。
风轻扬,鸟欢鸣,若有若无的花香浮过身侧,天地间弥漫着安稳的气息。
我渐渐止住泪水,静静地感受着这种美妙的和谐,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我开始融入空气,时间变得淡薄,心中隐隐腾升出地老天荒的念头……
“哎!”一只小手轻轻捅了捅我,“你好了吗?”
我已然冷静了许多,慢慢抬起头与他对望。
他见我有了反应,立刻笑弯了眼,一口小白牙毫不遮掩。
“给!”白皙的手心上红红绿绿几颗糖果分外圆滚,“吃了这个你就不会想哭了!”
我没动,他以为我不敢吃,便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示意不会有问题,又亲自剥了一颗讨好地送到我面前。
这么大一颗吃完不会长蛀牙吧?看了看他期待的表情,我还是犹疑着吃下了。一丝丝香甜滑入舌根。
他兴奋地说:“我没骗你吧?真的很甜,不要咬碎,一直含着就好。”
我点头表示明白。要不是因为正在换牙期间,害怕糖球太硬硌掉牙齿,我还真想把它一口咬碎,嚼个痛快。这么含着什么是时候才能完全化掉啊?
我们之间新生的友谊令他十分高兴,他眉飞色舞,捋袖伸拳,正想设法逗我开口时,宁若的房门开了,哥哥送大夫出来。
“挂完这瓶药小少爷的症状已经清了许多,只需按时服用老夫开的药物,再过些许时日就没有大碍了。只是小少爷年幼,重病初愈若不仔细调理容易落下病根,你们自行安排吧。”
“多谢白大夫!小弟此场大病来势太汹,若非白大夫您妙手回春,恐难如此快地好转,宁府自当重谢。”
“救死扶伤乃我辈之责,宁大公子客气了。”
“应该的。”
……
声远渐没,我再度僵化。
哭得太多,眼泪已干,被泪水浸洗过的脸经风一吹紧巴巴的,提醒着我前一刻的绝望和无助。此时,我想哀伤却再也想不起如何哀伤,只是一直失神。
丫鬟们没有瞧见角落里的我们,互相打趣起来,叽叽喳喳把身边的事儿八卦了一遍又一遍。
对面的人几欲咬破的嘴唇惊得我立即回神,耳朵仅来得及捕捉到“老爷”、“妹妹”、“范家”、“养子”几个简单的字眼。
我很快反应过来,这说的就是他吧。
我听闻宁方尘有一个亲生妹妹,早年嫁入京城范学士府。由于是二夫人,便与大夫人争宠不休,无奈一直未曾生育,总是处于下风。他大约是范二夫人的养子吧。
宁若被大娘收养是因为我们的娘过世了,他也是吗?原来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
想到这里,我握住他攥成拳头的手,以示安慰。
我的头一次主动令他很是惊讶。他慢慢放松下来,勉强地笑了一下,唇上整齐的牙印愈加明显。我回以一笑。毕竟刚刚哭花脸,这笑想来比他的好不到哪儿去。我们的友谊就这样在两个人诡异的笑容中确定了。
“快别聊了!大夫人来了!”
不知哪个丫鬟大叫一声,所有丫鬟立刻各归各位,无声地忙碌着。
远远传来询问声,是大娘在问宁若的病情。哥哥据实以答。问答间他们就走近了。
大娘了解了情况沉默了一会儿,歉然地说:“妹妹来了茶都没喝几杯就来看若儿,若儿有你这么个姑姑真是他的福气。”
“嫂嫂说哪里话,”一个稍嫌尖锐的声音道:“若儿是我的亲侄子,刚到京城还没能瞧见一眼就病了,身为姑姑的我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来看看?还希望他的病能早日康复。嫂嫂既然已经搬回京城,妹妹日后定会经常叨扰,喝茶也不急在这一时。”
说着众人已经来到门前。
我握着的手被抽了出去,他望着我第三次微笑。
吞掉糖果他正正衣襟,决然地走出角落来到众人面前,沉声叫道:“娘。”
“骥才!你跑哪儿去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乱跑吗?还不快见过舅母和表哥!”
……
待所有人都进了宁若的房门,哥哥才走过来抱起双腿蹲得麻木的我。
他闻到糖果的香味,让我张开嘴巴,然后皱皱眉说:“那小子给你的吧?也太大了,小心长蛀牙。记住,下不为例!”
扭过头却嘀咕:“我哄了半天都没哄好,臭小子给了一颗糖球就不哭了,哼!”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力,我发现我的口袋里塞满了哥哥弄来的各式糖果。我若不吃哥哥的脸色就会很臭,所以我和新月两人用尽全力开吃,但糖果还是有越来越多的趋势。这场轰轰烈烈的糖果消灭战最终以新月牙疼的痛哭声宣告结束。
珍姨当着哥哥的面,把所有糖果打包拿走并下了禁令。从始至终,我一直捂着两腮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