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处暑 惊大祸焚寂失窃(三) 惨心伤形神 ...
-
出阵之后,玉珏见罢此景,知晓屠苏此番是因心下伤恸进而神形分离,魂魄之力耗尽无法回归躯体,魂魄返回焚寂之中沉睡。念及此番正是因了自己之故而令屠苏生出此等变故,心下愧恧非常,泪流满面地跪于陵越跟前剖白道:
“掌门师伯……此番俱是因了我……方令他如此……均是为了救我……”
陵越闻言咬牙闭眼、双拳紧握,作为结阵之人他自是明了其中缘由经过,一时间万般念头俱现,五味参杂,不知是何滋味。
另一侧少恭见玉珏回魂而屠苏竟无丝毫反应,亟亟步至屠苏跟前一看,只见少年此番竟无分毫气息,已然是神形分离。脑中念头急转,心下惊疑丛生,转念一想已有所悟,顿时勃然狂怒,霍地转身面对玉珏,凤眸微眯,周身杀伐气盛,怒而斥曰:“你于阵法之中所行何事?竟能逼得苏苏神形分离!”
闻罢少恭此问,玉珏忆起阵中屠苏之言,垂首喏喏不知如何作答。对面之人却根本无意于他的回答,眼中早已容他不下,此番只欲将他除之而后快:“若非你所做所为乃他万难忍受之事,令他心戚神伤,他如何会魂力耗尽、神形分离!”言毕浑身真气流转,抬手运琴,一道劲力便直取他而来,其力极强,竟能摧山崩石,一瞬间令人神形俱灭。
跟前玉珏见状大惊,习武之人的本能告知自己快逃,然倏忽间却发觉自身在面对少恭淫威之时全为对方气势所迫,莫说举剑相抗,便是动弹一分亦无法做到。适才方知当初在白帝城之时自以为能凭己之力与之对峙抗衡真乃天真无知至极,那人既已重拾仙身,身具仙神之力,惯常只是韬光养晦,隐而不发,令人无法知其深浅而已。
眼看玉珏便要为少恭一击所伤,正值此时,一人忽地举剑挡在他身前,正是陵越。此番陵越亦是催动全身真气方才勉力阻下少恭所击出的劲力,随即半跪在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已为方才之力所伤。
玉珏见状大惊:“师伯!”
之后陵越一手抚胸另一手拭去嘴边血迹,一面抬首对身前面色冷凝不善的少恭说道:“无论阵中发生何事,玉珏曾做甚,师弟已然是神形分离……你便是于此杀了他亦于事无补……何况此番师弟入阵,几近拼尽性命方才令其毒解……你若是就此取了玉珏性命,岂非令师弟的一番心血全然白费!……”
“师伯……”
少恭闻言颇不以为意,然转念一想,心下暗忖:“既是苏苏费尽心力拯救之人,令其如此轻易丧命,的确无甚趣味。可知世间许多物事,需慢慢酝酿品味方才能够尽兴。”
陵越接着说道:“师弟此番不过是魂力尽散、魂魄返回焚寂沉睡而已,我为焚寂剑主,之后待我再行将其唤醒便是。”
少恭闻罢陵越这话冷笑一声道:“掌门莫要信口开河,此番你我皆知苏苏神形分离魂力尽失,若要唤醒剑中之魄极耗心神内力,更勿论神形合一,此事要成几率极小,万般困难,如何会是掌门所言那般轻易?!”
陵越摇头对曰:“无论成与不成,我姑且尽力一试。”
“……”
“此番焚寂与师弟躯体暂且寄放于玄古居,我会吩咐弟子看守。待我调息恢复,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行使力唤醒师弟魂魄。”
少恭闻言亦知惟有此法,不得不依言行事,只尚且不肯善罢甘休,提出欲与陵越分别保管屠苏之物,定要将屠苏身躯归为己有方才作罢,只道是若陵越筹备万全之时知会他,再行将屠苏躯体带来。陵越本不欲首肯,奈何忧惧少恭会以此为由为难玉珏,方才不得已答应,任少恭将屠苏身躯带离天墉。
另一边,陵越拼尽全力方才阻下盛怒的少恭一击、保全玉珏,也令自己重伤、内力大损。心中虽欲尽快唤醒剑中屠苏之魂,奈何真气受损,力不从心,只得暂时闭关静养。在此期间玉珏亦前往求见陵越,只道是实在难辞其咎,只欲自裁谢罪,为陵越怒斥着驳回。
“师伯,弟子对不住师父,令他出了这等事!……弟子此番铸成大错,令师父伤痛欲绝,师伯亦知晓阵中之事,定也无法宽宥此事,弟子无颜面对师父与师伯,惟有自行了断!……”
陵越闻言怒而斥曰:“住口!若如你这般便轻易了断,枉费师弟拼死解你之毒救你性命的情意,我却是断然不会宽恕于你!……”
“可是师伯……您既知晓此事又如何能够容忍?!……弟子、弟子在阵中侵犯了师父……您既知真相又如何能当一切从未发生?您心下定如欧阳少恭一般怒极恨极……”
“……”陵越闻罢这话不答,惟将双拳握得死紧。
“师父一向洁身自好,若非心仪之人,他又如何肯委身人下,受此羞辱!此番却为弟子所迫,弟子、弟子难辞其咎!”
未想陵越听了这话冷哼一声:“此番他虽不得已为之,为解你之毒亦出于他自愿,否则又有何人能强迫他?我虽忿恨不甘,又能如之奈何?……你所言甚是,师弟一向洁身自好,无人可玷辱他,你不能,欧阳少恭亦不能!”
“师伯!……”
“在我心里,他始终是美玉无瑕,和我第一次要他之时无甚不同,若我心中有甚龃龉,方才是对他的玷辱!”
“师伯……”
“可知此乃为何?”
“是……是因为师父与师伯之情真挚不渝!”
回答这话之时陵越将头转向一旁,下颌微扬,注视着身旁剑架之上的暗红长剑说道:“并非完全如此。屠苏与欧阳少恭之间是因了彼此有意方能有所关联,若彼此有一日失却情意,那便再无关系。我与屠苏之间却不然,屠苏乃我师弟,我是他师兄,即便没有焚寂,我们的关系亦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发生改变;亦因了我们是师兄弟,我们永远无法停止相爱!”
“……!”
说罢陵越方又转向玉珏说道:“此番你勿作多想,好生在派中待着做好你应做之事便是,待师弟魂魄苏醒,见你情毒已解且完好如初,定会欣慰不已。”
“……是,弟子遵命!”
之后天墉城中因掌门闭关静养与执剑长老突然离派而兴起一阵小小的波澜,然并非甚大事,陵越早已指派各长老与执事弟子分别接管派中各处事务,门派日常运作并未受其影响。甚至于陵越在休养的空闲间还去信与紫胤,告知他玉珏之毒已解,亦隐瞒了屠苏因此神形分离之事,借此打消紫胤欲往派中一探的念头,惟不欲紫胤得知真相担忧。
却说另一边,在江南小镇琴川的广进客栈之中,正对坐着二人,一人身着天墉高阶弟子的道袍,须发半白,正是陵守;他对面之人则将全身裹于漆黑如墨的貂裘之中,头上罩一斗笠,垂下的纱帘将其面目遮得严严实实。二人之间的木桌上正摆着一壶陈酿与两只白玉酒杯。
期间陵守一面把玩手中的白玉酒杯,目光注视着杯中漆黑如墨的酒液一面对跟前之人说道:“据闻这乌戈山离国的龙膏酒乃酒中上品,所谓‘御龙膏之酒,倚云和之瑟’,贫道此番有此口福,实属三生有幸。”
对面的黑衣男子闻言对曰:“陵守道长客气了,此物虽为我国特产,在皇族之中亦无甚稀奇。此番我族蒙难,正需道长仗义相助,奉上此物,不成敬意。”
陵守闻罢这话,将手中酒杯放下,面露郁郁不平之色说道:“我派皆乃修道之人,正当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此番贵国有难,本应全力相助,未想我派掌门不知是为何种歪念噬心,竟拒绝国主借用焚寂以救苍生的请求,实失仗义之风,贫道为国主鸣不平!……”
……
此乃何故,还得从前说起。话说在入阵解毒之事过后不久,便有这自称乌戈山离国的藩属小国国主前来天墉拜见陵越曰乌戈山离国内正逢巨鳄作乱,致使民不聊生。因其国地处阳关以南,与昆仑一脉相距不远。闻说昆仑山上的天墉城拥有上古神器焚寂古剑,便欲借来一用,借此剑之力斩杀巨鳄。未想费尽心机到达天墉城后,不仅未能面见天墉一派之长,更闻知掌门现下正闭关静养,惟派了一名高阶弟子接待来者,此人正是陵守。得知此剑为掌门所有,待将借剑之意向掌门传达之后,掌门却拒绝出借焚寂,曰世间唯一能得心应手操作焚寂之人现下并不在派中,来人只得无功而返。之后来人转而联络负责接待的陵守,为其献上该国的佳酿龙膏酒,寻求此事转圜之机。
“不瞒国主说,”这陵守又道,“此番派中确为多事之秋,掌门尊体有恙,除却自家弟子与长老之外一律不见。而这焚寂乃上古邪剑,虽为掌门所有,却并非为掌门所用。这真正使剑之人乃掌门的同门师弟,亦为本派执剑长老,乃本派掌门的‘掌中之宝’,现下确也不在派中,却不知为何未将佩剑焚寂一并带走……”
“……”黑衣人闻言若有所思。
“……因而此番未能顾上国主亦是情理之中的事……只可惜陵守道行低微,剑术远不及掌门与执剑长老,否则定然助国主一臂之力……”
随后二人沉默半晌,待陵守将杯中酒液饮毕,黑衣人又再行为其斟了一杯。将酒壶放下,黑衣人上身前倾,靠向身前陵守悄声低语道:“寡人身负重任,誓要获得斩除巨鳄之利器!此番寡人有一主意,不知陵守道长可否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