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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处暑 惊大祸焚寂失窃(四) 惨心伤形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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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青玉坛丹芷长老房中,少恭与元勿正对坐下棋。
此番元勿只觉坐立不安、辛苦异常,心思总是情不自禁地便从眼前的棋盘之上飘走。勉力不让自己的眼光在不经意间便碰到对面少恭身侧臂间揽着的少年身上,然愈是勉强自己,眼光便愈是难以自控地往该处游弋。内心中激烈挣扎,直到闻见跟前之人的声音幽幽响起:
“元勿,可是对我怀中之人心有所念~”
此言一出,即刻便将元勿从己我思绪中拉出,令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回道:“长老恕罪,属下不敢。属下、属下只是不解百里公子于不久前尚且好生与长老一道,怎现下却成了这般?”
少恭闻言,用空闲的一手闲闲执起一枚黑子落下,方才轻笑对曰:“你是不习惯罢了,若你公子拥有片晌的意识,又如何肯这般顺从地依在我怀中~”
“……”元勿闻言沉默,只悄然用眼角余光偷觑少恭怀中之人,只见此番少年似是闭目沉睡,眼前长睫密密垂下,如惯常那般身着一袭锦缎长袍,长发披散,半面依旧掩于轻纱之下。
又听跟前之人再度开口,元勿忙将心思转回少恭身上:“……尽管他现下无法言语亦无法行动,然终好过依偎在他人身侧。我宁愿他永远如现下这般,惟耳闻我欲他所闻之言,惟目睹我欲他所看之事,惟思虑我欲他所思之事,活在我欲他身处之地,而非与他人一道,令我难以完全掌控……”
元勿听罢这话对曰:“以长老之能,何事不可全然掌控?又有何人能从长老手中夺走心仪之物,至百里公子于此种境地?”
少恭闻言正待回答,只听门外响起一声音在道:“欧阳长老,弟子有事禀报。”
少恭听罢道句:“进来。”待来人礼毕,开口问道:“松音,可是天墉之事?”
松音答曰:“正是。属下适才得到消息,天墉弟子玉珏并一干人等已出发前往隐观天寻找蓂荚,随行人员与长老预估那般分毫不差,灵清果真随其前往。”
少恭闻罢此言凤眸微眯,嘴角轻扬,冷冷荡开一缕浅笑对曰:“甚好。此番惟待催发草结果,便也万事俱备了。”
一旁元勿与松音闻言,相顾对视一眼,元勿开口问道:“长老请恕属下愚钝,不明此间原委。长老于数日前便令弟子培育催发草,催发草能催生万物,令草木提前开花结果。如此又与松音所言之事有甚关联?”
少恭听罢不答反问:“元勿可知此番天墉之人前往隐观天所为何事?”
元勿闻罢忙答:“是为寻找蓂荚。据闻天墉掌门此番因伤重正闭关疗养,这蓂荚乃炼制白花丹参的必备之物,白花丹参对疗伤富有奇效。”
待落下一子,少恭又道:“我向掌门提议,愿炼制白花丹参助他疗伤,不过手边尚缺一味蓂荚。玉珏闻言惟欲早些取回药材炼成丹药,遂向掌门自请亲往寻药。我只道是此行不易、危殆难测,灵清便也请求随同前往。”
元勿疑惑问道:“弟子记得青玉坛尚有不少蓂荚,若是长老欲用,唤人取来便是……”说到这里却是恍然大悟,“难不成?!……”
少恭点头:“我道若欲取得蓂荚,需前往隐观天方可。”
松音则道:“弟子记得蓂荚虽珍贵,并非稀罕之物,除却隐观天,尚有容易前往之地生有此物……”
“隐观天乃三十六小洞天之一,进入已是不易,况蓂荚往往生于危崖之上,又如何能轻易觅得?”
“我早年曾前往隐观天一地寻药,亦非不可进入之处,彼时还是你公子与我一道前往,他武力尽失,我二人也不过是略费些许工夫罢了……只这隐观天中有一物甚得我心。”
一旁二人闻罢一道开口问道:“属下不明,还望长老赐教!”
“这隐观天中惟有一处生有蓂荚,便是在一处悬石之上,而这悬石惟能承受一人的重量,超过此重便会从空中落下坠毁。此番玉珏为求稳妥,定会亲身御剑上台采摘,而非假手他人。然可知这悬石之上尚且生有一物,此物名钩吻草,其叶微毛,花开双蒂,一雄一雌,雄花为紫,雌花为黄,又名‘夫妻蕙’。此花含有剧烈媚毒,但凡触碰之人均会被催动情欲。若是雄物中毒,则需以雌花解毒;若是雌物中毒,则需以雄花解毒。彼时我初见此物之时对你公子说‘若爱妻不幸身中此毒,为夫可身体力行就地为爱妻解毒,终归了方圆数里人迹罕至,亦不怕为人瞧见’,你公子面嫩,很是难为情了一阵,奈何我二人皆百毒不侵,终无法亲身体尝媚毒滋味……”说罢一面状若遗憾地摇首。
“……”此番便连元勿与松音亦不知该如何接话。
少恭方自顾自接着说道:“……此番我所育之催发草,草籽能令钩吻草之雌花凋谢而令雄花绽放,届时玉小道长因触碰此草中毒,将再无法以雌花解毒。”
二人闻言恍然大悟:“若如此,但凡中媚毒之人,惟有行□□之事方能解毒?”
少恭轻笑颔首:“不错,正是如此,此番便惟待催发草结子罢了。”
元勿听了这话随即又露出疑惑的神情问曰:“属下明白此番长老是欲惩戒这名玉珏的天墉弟子,然若中此毒,惟需寻觅一女子行事便可解毒,如此一来此人是断然不会命丧,这样长老又如何能达到目的?”
不想少恭闻言只冷笑一声打断元勿的话说道:“我并不欲令其命丧,可知令人丧命乃最为轻松之法,我断不会取他性命。我会令他活着,活得痛不欲生,活得生不如死……逼得我苏苏形神分离,我又如何猜不出阵中发生何事?胆敢触碰不该触碰之物,玷辱我的人,我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言毕一运劲力,修长手指间所携那枚由上等墨玉打造的棋子顷刻间碎成粉末。
从旁二人见状心下一凛,知晓此番少恭是动了真怒,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吱声。
片晌过去,方见少恭重又拾起一枚黑子落下,一面说道:“松音,你将案上书信交给绿绮冰清,令她二人一道将书信送去桃花谷。以她二人性子定会与姝儿聊上许久方才归来,此间之事我不欲除你二人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松音应声“是”便也领命去了。
待松音事了回房复命,房中仍继续方才的谈话:“……若非当初乃灵清这丫头辨出我之声音,知晓我曾介入玉珏情毒一事,又如何会生出这许多事端!此番她既自告奋勇欲介入此事,我便成全她之愿。何况此事若没有她的加入,又如何能成?”
元勿听罢低头沉思:“如长老所言,灵清既随玉珏一道,玉珏中媚毒一事她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此事事关女子的名节,您道她可会心甘情愿?”
少恭笃定答曰:“她会的,小女儿那点心思我又如何不知?”
“……”
“她与执剑长老爱徒关系密切一事本便有人不喜,此事过后无论她如何抵赖,她与玉珏有染一事将会甚嚣尘上,传遍整个天墉城……”少恭说此话之时双眸细眯、嗓音低沉,极其魅惑,“届时无论她此举出于何种因由,为人喜或不喜,她均已颜面尽失无法在天墉立足。”
“……”
“……至于玉小道长,出了这等事,即便苏苏尚在,亦于事无补,届时他亦再无颜面出现在苏苏跟前。”
“这……玉珏因中毒一事万不得已方才与女弟子发生苟且之事,天墉掌门是否会因此事乃意外而网开一面放过玉珏?”
少恭闻言冷哼一声:“掌门当是不会惩处玉珏,此事并非玉珏之过,我这位内兄大人的性子心思我又如何不知?此番他只会令玉珏对灵清负责。”
“这……”
“你二人修行太浅,当不知这般道理:好意若变成包袱,受之不起,弃之不去,又是何种滋味?”
一旁二人拱手对曰:“恳请长老指点迷津!”
“玉珏虽于心中暗自觊觎我的苏苏,又一味贪淫好色,到底亦算忠贞不二,不敢稍加心猿意马、移情别恋,自以为此情可表天地日月,以倾尽一生情愫自居自傲。然不想此番为解他之毒,灵清自愿奉献己身,更将女子最为宝贵之名节付之一炬,即便此番掌门未曾敦促他负责,他亦不会坐视不理。如此一来,自以为曾是忠贞不二之人此番却不得不背负这名‘灵清’的包袱,与灵清有私,终其一身亦摆脱不掉。推脱不得的好意,再难卸去的责任,届时我看他将以何面目面对我的苏苏……”
二人闻言似有所悟,道曰:“如此一来此人定不敢再正视百里公子,亦不敢再行偷窥觊觎!”
少恭闻罢满意颔首,似又念起一事,说道:“为求稳妥,松音,你先行前往隐观天拜访隐观天主治刘真人,设法将其支走,莫要令其妨碍我此间计划方是。”
松音拱手答道:“是,属下领命,即刻前往隐观天!长老神算,真可谓是算无遗策!”
少恭听罢伸手从对面元勿手中接过茶盏,但笑不语。一旁松音正待出发,只听屋外有一弟子慌张说道:“欧阳长老,属下有要事禀报!”
少恭闻言沉声令道:“进来。宋奇,何事如此惊慌?”
宋奇忙不迭行礼,一面说道:“长老,大事不好,焚寂、焚寂被人盗走,现下下落不明!”
宋奇话音未落,便听见屋内响起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