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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立秋 解情毒师徒入阵(三) 现危机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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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次日夜半,轮到玉珏当值巡夜之时。待他将一众弟子分派至各处,唯剩他一人。忽地心生一念,情不自禁地抬腿向昨日陵守训斥灵清之地行去。未想刚一至此,一个娇小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不是灵清又是谁?玉珏见状不禁扶额惋叹,心下只道此子又是夜半不眠特意躲过巡夜弟子各处乱闯,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对面灵清忽见身后一黑影向自己靠近,心下一惊,亟亟扭头一看,见来人正是玉珏,方松了一口气,道句:“原来是玉珏师叔,方才真是吓煞灵清了。”
“怎的又不去入睡?”玉珏一面问道,一面于灵清身旁席地而坐。
“睡不着,不过又被师叔知道了~”说着少女扮了一个鬼脸,“若非今日是师叔当值,他人又如何能寻到灵清~”
玉珏则道:“我并非刻意来此寻你,我只是随意逛至此处……”
少女却打断玉珏之言道句:“师叔便莫要狡辩了,灵清知道这里并非巡夜弟子的巡视路线,师叔若非因了昨日之事心有所念,又怎会特意至此~”
“……”玉珏闻言不知如何作答,便惟有沉默。
灵清见状笑笑,又转了一个话题问道:“自师叔从思过崖归来,灵清便很少见到总跟随在师叔身边的那只鹰,它去了何处?”
玉珏答曰:“阿飞本便是师父所养,师父爱之非常,此番但凡师父身在天墉城,它自是腻着师父,很少与我一道。”
少女闻言自顾自道句:“原来是这样,灵清还以为是师叔养的……”
言至于此,二人之间有了片晌的沉默。玉珏心有所念,迟疑许久,方才开口询问身旁之人:“你师父……陵守师叔,我看似乎对你有些……”
玉珏话未道完,灵清倒也明白其言下之意,缓缓对曰:“昨日之事多谢师叔,不过灵清以为此事大可不必如此,师父责罚灵清乃是天经地义之事,灵清并无怨言……”
玉珏闻罢反驳道:“不可如此以为!若是为人之师尚且不能公正对待自家弟子,又如何能公正对待其他弟子?!我师父与掌门师伯便从未有过苛责刁难我之事……”
“真好,”灵清听了这话笑道,“玉珏师叔能被执剑长老收入门下,还能与掌门如此亲密无间,真真令灵清眼红心馋……”
一旁玉珏顿了顿方道:“我当初能为师父收入门下倒是全因了掌门师伯,若非当初师伯路过将我从魔物手中救下,又何来如今的我!”
“那师叔又是如何被执剑长老相中收入门下的?”
玉珏听罢摇头答道:“我并非是被师父相中,师父心性寡淡,他何尝会多加留意派中弟子?当初亦是掌门师伯选中的我,多番考核之后将我选为师父的入室弟子,否则以师父性子,怕是到如今亦不会有亲传弟子……而我从师父处所习技艺多是剑术,立世为人之道倒是大半习于师伯……由此师伯于我是亦师亦父,关系自是密切。”
“原是这样……”少女闻罢若有所思。
玉珏忽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拜入其他弟子或长老门下?……”
少女闻言眼神一亮:“那灵清可否拜入执剑长老门下?如此这般便可与师叔一道学习剑术了~”
玉珏听了这话犹疑着说道:“这个……我从未听闻师父提及他有再行收徒的打算,他目下身体欠佳、精力不济,门中事务均会耗去他不少精力,何况他一年之中亦有半数时日不在派中……”
未想少女听罢这话只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哎呀灵清不过玩笑之语,其实灵清从未想过要师从他人。虽然我师父待我严厉,但一日为师便终身为父,师父教导之恩又是如何能轻易割舍的?我想即便是执剑长老如此对待师叔,师叔亦不会另择他人从之吧?”
玉珏闻言握紧双拳毅然决然道:“断然不会!玉珏一生惟愿侍其左右,侍奉他保护他!”
“……”少女听罢这话笑了,笑容清淡,“灵清亦是如此对待己师。”
之后二人再未多言,玉珏只催促灵清回自己住处歇下,此番按下不表。
本月初十这日,陵越已是提前料理停当个中事务,只待时日一到便与屠苏玉泱携上各色贺礼一道前往紫胤住处。另一方面,此番掌门去向派中弟子多数并不知晓,灵清却是因了那日机缘巧合碰巧得知此事。那日黄昏,少女亦知玉珏留在派中当值,便前往执事弟子当值之处寻觅,不想找遍派中各处,均不见玉珏的身影。灵清心下生疑,虽不知能往何处去寻,脚步却不知不觉往玉珏住处行去。
甫一靠近石屋门口,少女便闻见一阵极力压抑着的细小呻吟声从屋内传来,正是玉珏的声音。少女心下一惊,只道是玉珏受了伤,便也顾不上敲门径直推门而入。眼光胡乱将屋内事物扫视一通,方看见在房中榻边的角落里,一个人正将背抵着墙面蜷缩在那处,身子簌簌发抖,连同平日里穿戴得一丝不苟的道袍亦显得有些凌乱。少女见状一步上前跪在一旁,一面伸手扶起玉珏的身体一面急道:“玉珏师叔,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染恙?!”眼光上下扫视玉珏周身,……略……。少女尚且年幼不知人事,亦未过多在意。
然目见此番玉珏双眼失神、脸颊通红,面上神情因痛苦而微微扭曲。见罢眼前模糊的人影却又辨不清到底是谁,只一把拥住跟前之人对着该人脸面胡乱地亲吻,口中一味乱叫:“屠苏、屠苏……我想……要你……”少女早被玉珏此举吓懵,脑中一片空白,只呆呆地一动不动,亦不知挣扎反抗。
然不过一瞬的工夫,玉珏于迷乱之中恢复片刻的清醒,他勉力定了定神,只见怀中搂着的是少女那早已骇得惨白的脸,并非脑中企盼的拥有绝世容颜的少年,顿时用力将跟前之人推开,咬牙道句:“莫、莫要靠近我!我会弄伤你……”
少女方回过神来,并未依言走开,而是蹲在玉珏身旁急道:“师叔,到底出了何事?怎令你如此模样?!”
“……”
“你可是染恙?灵清这就去请凝丹长老!”待立起身方又忆起,跺跺脚道句,“遭了!长老尚在闭关!”随即又蹲下身问道:“师叔,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玉珏闻言,勉力断断续续指示道:“此番……你且往师、祖隐居之……处去……请求……欧阳……长、老,求……他……解我身中之毒……”
少女乍听这话不明其意,只急得于一旁干跺脚:“师祖?师祖是何人?……啊对了是前代执剑长老紫胤真人!对了今日是紫胤真人寿辰!掌门与执剑长老俱去了其隐居之地……可、可是灵清不知那是何处啊!等等,我先去告知妙法长老,她定然知晓!……然欧阳长老又是何人?派中可有这位长老……哦我、我知道了,就是上回在玄古居中见过的那位与掌门下棋之人!”随后灵清便对玉珏说道:“师叔稍等,灵清这便去寻欧阳长老!”言毕一溜烟地跑没了人影。
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至芙蕖处,断断续续地道明来意,芙蕖点头以示知晓,随即指派两名高阶弟子令其前往将此事告知紫胤处的陵越与屠苏二人。灵清见状则坚持要随同一道前往,亲自向玉珏口中的“欧阳长老”道明实情。芙蕖无法,只得应允。
一行三人御剑前往,一路上少女均在催促同行的二人加快速度,只道是情势紧急,已是刻不容缓。待三人到达紫胤隐居之地,只见该处来人不少。灵清作为派中初阶弟子,除却曾耳闻过有关前代执剑长老在位三百年的传奇之外,却也未曾有幸得见长老真容。不识前代执剑长老的少女环视了番周遭人群,也顾不上拜见一番此地主人,只自顾自地寻觅熟识的面孔。
此番只见陵越正与一白发道人坐于一处交谈,话中多是谈及门派事务。他二人身后则立有三个如花似玉的丽人,正低声密切交谈。距此不远之处则设有一石案,案上呈有棋盘,有二人正于此对弈,另有数人于一旁观看。对弈二人之中正有灵清此番正找寻的少恭,而他对面之人灵清却不识,是一白发道人,生的是慈眉善目、不显老态。
只听白发道人对跟前之人说道:“欧阳公子棋艺超凡,贫道心下万分钦佩。”
他跟前之人闻言从棋盘之上抬首对曰:“前辈过奖,此番前辈可是确定落子于此~”
对面之人听罢连忙垂首将目光重新投向棋局,又迅速将落下的棋子拾起,皱眉苦思片晌,遂迟疑着落下,犹犹疑疑地说道:“就是此处……”
对面那人见他落子已定,正待下子,不想白发道人又阻止道:“不不不,待我再想想……”
围观中的一人见罢此景笑道:“蕴恬,我们一行人之中,便属你之棋技最逊且棋品还差,此番怕是万难取胜。”
蕴恬对该人之言听而不闻,终于定子之后抬首对跟前少恭说道:“以贫道观之,欧阳公子之棋风与越儿相较是大为不同,弟子之中越儿最肖其师,棋风亦与紫胤如出一辙,均是沉稳凝练,杀伐进退亦是晓畅果断。然我观公子棋风,最擅避其锋芒、韬光养晦,以退为进、以守为攻,行一步而谋千里,最擅设网置陷,诱敌深入……”
对面之人闻言笑曰:“前辈过奖。”
一旁灵清随即步至对弈的二人身侧,正待上前向少恭言明玉珏之事。然眼光不经意向一侧掠去,正目见一旁坐着的屠苏与另一蓝衣白发之人。屠苏通身裹在一袭软毛大氅之中,如此看来派中关于执剑长老体虚畏寒之说果真乃空穴来风。而他身侧的蓝衣之人虽须发皆白,却容貌年轻,一眼望去只如刚过而立之年。此番该人正与屠苏并肩挨坐,伸手为屠苏号脉,二人肌肤相触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天蚕丝,传说此物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面把脉一面开口,嗓音沉稳清冷,只一派波澜不惊:“此番这脉象较上回而言似要强健有力些许,不若之前那般虚软无力……”
“屠苏不日前方才服下一粒五行七味丸,正是少恭赠与师尊之物,内息有所增强,想必正是因了此故……”
“既如此你好生调息,强身健体之事亦非三两日便能有所成……”
“是,师尊之言屠苏谨记。”
一旁灵清闻罢二人之言方才恍悟这蓝衣道人正是前代执剑长老紫胤真人,少女忆起曾有弟子言前代执剑长老对幼徒甚为疼惜怜爱,此番只见长老那丝毫不显年龄的俊颜之上虽无甚表情,然眼中流露出的关切则令人唯想到“舐犊情深”四字。此念不过在少女脑中一闪而过,来不及多想。见座上二人向他望来,少女上前对二人匆匆行了一礼,便亟亟地将玉珏之事告知与屠苏。屠苏闻言大惊,当即便欲返回门派。少女又道自己此番是受命前来恳请欧阳长老前往诊视解毒,周遭之人听罢均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执子布棋之人。此番少恭闻罢这话并未抬头,惟有细眉微蹙,神情若有所思,之后将手中白子在棋盘之上轻轻落下。
屠苏闻罢灵清之言步至少恭身畔说道:“既如此,少恭,你随我一道回派!”
另一侧陵越亦对紫胤道曰:“师尊,事出紧急,此番弟子亦随师弟一道返回。”另一边玉泱见状亦道欲随陵越回派。
遂一行人与在场众人道别,便一并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