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歌》玖瑶

4、四 欲写两眉愁，休休 台下的观众

　　世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看了眼摆在床头的钟表，已到凌晨一点了，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嘉茵那泫然欲泣的神情，想起她在说起父亲时眼中的伤心。想到这些，心中更是难过。难过原来她同他一样，都有一个千疮百孔的家。
　　他心中五味杂陈，没有人再比他更能懂得那样的感觉，也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不能诉说的心酸。
　　世慎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又大又圆，屋子里寂静得很，钟表滴滴答答的响着。家里的人早已在睡梦中了，唯有他一夜无眠。
　　世慎再起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张妈妈见卧室里有了动静，便走了进来。
　　她见世慎脸色苍白，不禁担心的问道：“二少，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啊？”
　　世慎看了她一眼，说道：“嗳，想必是昨天睡得太晚，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他刚刚下楼，就看见世漪正在梳妆打扮。世漪见了他，便笑着说道：“二哥可从来没晏起过，这会儿不仅晏起，更是连黑眼圈都有了，难不成是哪家的姑娘教你害了相思？你要是
　　不好意思，我与你去说就是了。”
　　世慎无奈的摇摇头：“就你会说，这些话也不知是谁教的你。”
　　世漪向他吐了吐舌头，模样可爱的紧，太阳照着她俏丽的短发上，又照在了她娇俏的脸上，神采飞扬。
　　过了一会儿，她见世慎吃完了饭，便说道：“你早上没有起来用饭，爸爸可是问了我好几次，问的我头都疼了。今天你歇息，恰巧又赶上家里人去听戏，要不要去啊？”
　　世慎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听戏。”
　　世漪瞪了他一眼：“就算你不想去，爸爸他也会让你去的，你敢不从吗？”
　　他听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道：“我哪里敢呢？”
　　世漪仿佛早已猜中似的，嘴角露出胜利的笑容，说道： “老爷和二奶奶他们先过去了，我就是留下来等你的，戏还有一会才开始，我们先出去逛逛吧。”
　　世慎敲了下她的脑袋，又歇了歇，这才出了家门。
　　到了街上，世漪就如同飞出笼子的鸟儿一般，一边笑，一边拉着世慎的手。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连小吃摊也多了起来，卖首饰的，卖胭脂的，卖玩具的，应有尽有。
　　世慎仿佛也被这热闹的景象感染，淡漠的脸上露出微笑。
　　过了片刻，世慎感觉到有人在喊他，回头一看，竟是何磊。
　　“原来你也出来了？和妹子在逛街啊。”何磊对着他说道。
　　“可不是，我正要去听戏呢。”世慎笑了笑说道。
　　“哎呦，那正巧我也去呢，要不就一起吧。”何磊也笑着说道。
　　三人边说边笑，就朝着戏院走去。
　　到了戏院，世漪就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其实她并没来过这里，如今一看倒觉新鲜的很。
　　世慎看了看前方的戏院，黑压压的满是人。那些人唯恐进不去似的，疯了一般地向前挤，简直如同生死存亡的战斗，弄的人人心惶惶。
　　他叹了口气，便向前走去。
　　三人进了戏院，都已是快要站不住了。戏院里人声鼎沸，前方便是戏台，戏班子坐在一边，戏台下便是错落有致的座位，只一瞧，便看到了佟老爷和二奶奶他们。
　　世慎一边拉着世漪，一边拉着何磊，就朝着前方挤去。
　　刚向前一挤，便听到“哎呀”一声，世慎赶忙搀扶那个要被他绊倒的人。
　　那人转过头，世慎便怔了怔，随即说道：“嘉茵，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要教学生？”
　　嘉茵说道：“今天他们家有事，让我改天再给补上。”她这样说着，又望了望后面，眼中有一丝疑惑。
　　“怎么了？”世慎疑惑的看了看她。
　　“你身后那个，模样好像我小时候的玩伴。”她眨了眨眼睛。
　　何磊见他半天也不走，被挤的实在是没了办法，便用手碰了碰他：“哎，怎么不走了----”
　　一抬头，何磊便看见前方有个女子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他只觉这女子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何磊皱着眉头，并不言语。过了片刻，才想起来，那个女子像极了嘉茵。
　　世慎看着何磊说道：“我遇见了朋友，咱们快些，这里太挤了。”
　　何磊并不答话，反而一直看着嘉茵。他和嘉茵从小便相识了，从七岁到十六岁，他们一直都都视对方为知己，直到后来家里出现变故，他才搬到这里。如今想来，也有九年没见了。
　　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觉，既高兴，又隐约感到不安。
　　这样想着，便说了出来：“请问这位小姐是？”
　　嘉茵看着何磊，说道：“我是谭嘉茵，你好。”
　　何磊看着她，语气参杂了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欢喜：“我是何磊啊，嘉茵。”
　　嘉茵怔住，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地看着他：“当真？”
　　何磊笑笑：“我当然是。”
　　嘉茵很是欢喜，便拉着世慎说这就是她的好友，却忽略了世慎眼中的黯然。
　　戏马上就要开始了，世慎向佟老爷打了招呼，又一一介绍了朋友，方才坐下。
　　世慎看着久别重逢的两人，他们好似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对方说，而此时他们的眼中，并没有他。
　　世慎扭过头去，和坐在旁边的世漪闲聊，却有些心不在焉。
　　世漪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太对劲的他，便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世慎摇摇头，眼睛只盯着戏台。
　　这时，一个女子便从戏台走了出来，戏台上灯火通明的，衬的那女子更美了，她细声细语的唱着，声音悦耳好听。底下的观众有站着的，也有端坐着的，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还在唱着：“孤影怯，弱魂飘，春丝命一条……”
　　世慎就这样听着，他并不懂戏，可这样听着，心下只感到凄凉。
　　台下的观众有低声议论的，也有喝彩的，掌声此起彼伏。世慎又看了看嘉茵，见她神情伤感，想必是又触到了她心中了。
　　那女子唱着唱着，也许是唱到了兴处，竟是忘了她的衣服略长，脚下一个踉跄，便倒在了戏台上。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又了过一会儿，便有阵阵低笑声，那女子冷冷瞥了眼台下，便要站起来。
　　可她好像扭到了脚，怎么也不能站起，眼底更是结了层冰。
　　这时，一个男子走到了台上，再细看一眼，竟是何磊。
　　只见他说道：“小姐，请让我扶你起来吧，这样美好的女子，我怎么舍得让你受凉呢？”他笑着，眼底更是柔情温暖。
　　世慎又看了看嘉茵，她看向何磊，眼里充盈着欣赏和笑意。
　　他就这样望着她，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失落和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