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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 她就那样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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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毁了!”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妇女坐在凌乱的屋子面前,满脸泪痕的哭诉着。
“哼,张曼,我告诉你,赶紧把钱给我交出来。别在这装可怜,你今天要是不把钱给老子,老子就卖了嘉毓做舞女。做舞女赚钱多快啊,省着一天天打着念书的幌子浪费钱!”那人眼睛瞪的老大,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的盯着正在不停颤抖的少女。
张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眸子里充满了愤怒和伤心,嘴唇因为生气而不停地颤抖:“你,你这个混账,你良心被狗吃了?她是你的女儿啊,你怎可以如此?要不是你后来沾上了赌博,好好的一个家怎会到这个地步?你到现在还不悔改吗?”
张曼仿佛不肯死心的又说:“建良,你醒醒罢,别再这样执迷不悟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呀。”说完,又擦了擦泪。一双眸子幽幽的看着他。
那男人仿佛有一瞬就要被她说动,他闭了闭眼,又骂道:“呸,少给老子灌迷汤,赶快把钱拿来!”
张曼听到这里,只觉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嘉茵刚刚从外面买了菜回到家,心情愉悦的她看见这一幕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她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把她搀扶到椅子上,心中既伤心又愤怒:“爸爸,你这又是做什么?你以为这个家被你祸害的还不够吗?本来富裕的家被你糟蹋成这样,钱更是都被你拿去赌了,如今弄得大家遍体鳞伤,你何必还要来呢?”
建良听到这里,怒气交加,说道:“老子还轮不到你教训!”
说罢,就扬手给了嘉茵一个耳光。
“姐姐!”嘉毓看着她,担心的喊道。
“没事。”嘉茵被打的偏过头去,却丝毫不退让。
“哼,等下回老子来,有你们好看。”建良见此情景,找了个借口便落荒而逃。
嘉茵把母亲搀扶到屋里,让她靠在床上,握了握她的手,便和嘉毓收拾凌乱不堪的屋子。
“姐姐-----”嘉毓想要往下再说,可转眼看看嘉茵的脸色,又住了嘴。
嘉茵忍住心中的悲哀,揉揉妹妹的头发说道:“嘉毓,妈身体不好。如今这样一闹,更是雪上加霜,你看着妈,我出去买些药来。”说罢,就转身出了屋子。
今天是翠蝶轩进货的日子,世慎起了个大早,为了不耽误卸货的时辰,早早就来了店里。
他一边卸货,一边在账本上画着记号,店里的员工并不是很多,这会更都是七手八脚的忙起来。
“二少,你去歇着罢,我们怎么敢让您做这样的事,回头让老爷知道,可是要训我们的。”一个身体健壮的小伙子擦了擦汗,表情略微胆怯的对世慎说。
“那能怎么办?货还有不少,多一人便多一份力。何况我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不必拘于那些礼节,快些干活吧。”世慎擦着汗,炽热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身上都渡了一层金光,好似照进了他们心里一般。
“嗳,二少,现在像你这般好的人怕是绝种了。”员工们一边搬着货物,一边和世慎开着玩笑。
“有那样的功夫耍嘴皮子,还不如歇歇来的实在。”世慎瞥了瞥他们。员工们见状,赶忙进了店里。
货物搬完,大家都散了去买水喝。世慎看了看外面,对老杨说道:“你先看着罢,店里闷的很,我出去找个纳凉的地方呆一会。”
大街上很是热闹,天气这会儿更加热起来,青石板地面被日头烤的发烫,叫卖声此起彼伏。小吃也不少,油豆腐,海棠糕,松糕…这些小吃摊布置简单,只架了一个小棚。小吃摊的老板则在前面忙碌着,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脸上滑落,脸上时不时的露出满足而欣慰的笑容。
世慎在凉茶馆里要了杯凉茶和小点心便坐了下来,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凉茶馆的对面是药铺,药铺外面买药的人排成了长龙。
一位穿着月白色无袖旗袍的女子映入眼帘,他看了又看,才确定她就是那个谭小姐。可今天她的气色看起来却不是很好,脸色苍白,脸颊略微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
“难道她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他心里这样想着。罢了,他向来不管这些闲事,况且又只得一面之缘,人家的事哪轮到他操心。他撇过头去,心里只希望她没看看见他。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好奇,好奇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性情淡泊,从不为这些事挂心,而如今遇见她像是打破了这规律。或许是她那刁蛮的性子让他好奇吧,他想。
他一直看着她,队伍排成了长龙,一时半会儿还排不到。她就那样站着,保持着一种姿势,手中的钱被她握的皱巴巴的,她紧锁眉头,眼底隐隐有泪,好似经历了很痛苦的事。
等到了她,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世慎看着她拿了药,便出去喊住了她。
“请问,是谭小姐吗?”世慎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触动了她。
嘉茵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回话,转身就要走。
“谭小姐,旗袍过两天就能做好,到时我会给您送去的。”世慎又说道。
“不过,看您的气色不是很好,不如先在外面转转,也省的让家里人担心。”世慎看着她微肿的面颊说道。
听到这,嘉茵的身子微微颤抖。世慎愣了愣,再一看,身旁的人竟哭了。
“这又是怎么了,请谭小姐到我那歇歇,等心情好些再回去吧。”世慎眼底闪过一丝担心。
嘉茵看了他半晌,随即点了点头。
世慎拿了手帕给她,说道:“谭小姐先擦擦吧,现在可好些了?”
“已经好了许多,谢谢你。”嘉茵看着他说道。
世慎摇摇头,又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到了翠蝶轩,世慎就吩咐老杨去倒凉茶,又用毛巾包了冰块让嘉茵敷在脸上。
嘉茵连声道谢,世慎揶揄地看着她:“谭小姐这会怎么这样客气,前两天可不见你这样呢。”说完,眼睛更是笑成了月牙。
嘉茵看着他,如今这样,反倒教自己不好意思了。她本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他会疏远她,可没想到他不仅没这样做,还替她解了围,这样想着,脸都红了起来:“要不,要不上次的事,你看着办罢。”
“这是哪里的话,我可没说我反悔,我是不会欺负“弱小”女子的。”他笑着说,更是把“弱小”两字咬的很重。
嘉茵瞪了他一眼,看起来有些不悦。
世慎忙道:“谭小姐不要生气,我也只是不想让你心情沉重而已。”说完,又觉交浅言深,好似有些唐突,便再不肯说话。
“我哪里生了气,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嘉茵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
“是什么事?要是讲出来也好受些。”世慎问道。
“嗳,只是家事而已。”嘉茵有些伤感的说道。
世慎没有说话,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除了妹妹,家里哪还有人真心待他。他忍着心酸,对嘉茵说道:“家里人,闹一闹就过去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嘉茵抬头望着外面的天空,此时已是黄昏了,半边天被晕上一层淡淡的橙,让人感觉温暖。可她心里却是冰冷一片,连带着她的身体都在颤抖。
嘉茵扭头,眼中有着淡淡忧伤,复又望了望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世慎望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有着笑意:“佟世慎。”
嘉茵微笑,向他摆了摆手,说道:“我是谭嘉茵。”
太阳就要落下,橙色的光晕照在坐在一起的两人身上,让人觉得温馨。两人说说笑笑,仿佛认识多年的知己一般。大街上的人还没有散去,叫卖声依然此起彼伏,画面宁静而祥和。
两人聊了许久,时间过的也快,转眼间,天就黑了下来。世慎便要送嘉茵回去,她倒也并没有推辞。
两人在衖堂里肩并肩走着,并不言语。周围却涌动着甜腻而暧昧的空气。
世慎扭头望着嘉茵,只见她微微低着头,也不知地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把她的注意力给夺了去。她的头发向上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睫毛随着眼睛一颤一颤的,他心中一跳,便又把头转回来。
他又踌躇了一会,便问道:“你父亲---”
嘉茵的脸色变了变,好似满脸不愿意的样子,却又被她极力按捺下了:“提他做什么?天天上家里来闹,我总是希望他好的,可他却也不听。”
世慎没有言语,他还在想着刚才这句话是不是不该说,虽然是嘉茵先同他说的,但他再问,总归是不好,而如今好像又触到了她的痛处。
嘉茵看了他一眼,又道:“我们家曾经也是很幸福的,可自从爸爸沾了赌博,家里就全变了。”她说道这,便有些哽咽:“自那以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对着家里的人又打又骂的,更别提工作了。”
世慎心中五味杂陈,却一时也不知该用什么话去安慰她,便只说道:“你不要难过,都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又笑道:“你对我倒是很信任,把这样的私事也告诉我。”
嘉茵怔了怔,好似也觉得她刚才也不该同他说这些话一般,因此又红了脸,脚一下下的点着地,默不做声。
又走了一会,终于到了她家住的衖堂口,嘉茵向他点点头笑道:“今天真是谢谢你,听我讲了这么多。”
世慎点点头,向她打了招呼,便回家去了。
她在街灯底下良久,望着他远去,神色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