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事端 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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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凉地里的一家小茶馆，坐着几个光膀子的汉子，他们大声地嚷嚷，似乎在议论什么大事。
“咋、咋办啊？”一个老头搓着手，满脸焦急地道。
他旁边的是一个壮年人，满脸不在乎道，“有啥好怕的，都是传言！过几天就没事儿了！”
“可都说实了呀！县官老爷他家的闺女女婿的二大爷不是说了嘛！下月，下月就招兵！”
“嘁，你听那老儿瞎说！”
“真、真是瞎说？”老头扬起脸，满眼希望地看向说话的金根。
“王大壮的话有几句真的？那老儿又喝多了酒胡说八道了！”金根道。
“唉，我家就一根独苗了！才刚长成人，还没娶媳妇呢！”老头叹道，“可别打仗，这日子还没过几天。唉。”
“要真打起来……”金根挠了挠头，“哎！大个儿！”他向着正喝酒的壮年人喊，“要真招兵的话，是每家出一个？”
“不是吧。”壮年人想了想，“要真打的厉害了，是个男的都得上！”
“哎，你这话说得。”金根笑道，“我跟土老蛋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去打仗！哎，这等着被人打啊！”
“唉。”老头垂下脸，叹气道，“真要让我去也行啊，只要不让我孙子去了。”
“哎呀！行了！”金根拍拍他的肩，大大咧咧道，“想那没用的干啥！”
“嘿！都别喝了！咱家去说，让我儿媳妇给你们炒几个菜！”
“那感情好！”壮年人道，“走嘞！这茶馆也真是没趣儿！”他拉了一把无精打采的老头，“别瞎想了！哥几个儿喝酒去！”
金根带着几个朋友回到家，嚷嚷着让沈安若去做饭。金根婆娘被支使着端茶倒水，壮年人笑道，“嫂子，别忙活了，甭这么客气！”
“行了，老婆子，你去厨屋里帮衬着点，给安子说多炒点肉！”
沈安若在厨屋里忙，因为金根说了要让大伙尝一下儿媳妇的手艺，婆婆没敢动手，只在一旁洗菜切菜打下手。沈安若先炒了一盘分量足的大杂烩，“娘，拿着馒头过去，先让他们吃饱。”
婆婆把菜和馒头端到桌上，沈安若又加紧炒了几个小菜，看看差不多够几个男人吃了，她才停了手，“这些够吗，娘？”
婆婆点了点头，“不用做了。”
几个大男人在堂屋里吃吃喝喝，吹牛耍痞，酒喝得尽兴了，嘴巴也管不住了，什么话都说，“你们说，宫里的那位主儿能赢吗？”
“啊？啥？你说的啥意思？”金根醉醺醺地问。
“王大壮不是说、说、说那啥！蛮人入侵还不是回事，主要是皇、皇上和宫外的那个王爷闹腾起来了！”
“真、假的？”
“我也不清楚！都是王大壮说的。他说这话还挺准，说是玉生，还记得不，就是前阵来唱戏的那个！”
“谁哈？咋这么怪的名。”
“咋怪啊，他们唱戏的那些不都这么叫嘛！哎，算、算了，他叫啥我也不知道。就是他给镇上的王老爷透得信儿，王大壮不是跟王老爷亲弟兄嘛！他小子说他哥说玉生说的京城里有祸事，要避一避。”
“那跟咱有啥关系，那玉生什么的，有祸就有祸呗！”
“不是这意思！唉，咋说呢！我也说不清，反正吧，玉生就是说京城里有大事。”
“哦，这啊，有就有呗。”金根不在意道。
“哎，我还没说完呢！还有呢，这事过了之后，王大壮又那这事问了县老爷，老爷捂着他嘴不让他乱说。嘿嘿，让大壮闭嘴，嘿嘿，难死了。”
“嘿，那可真是。”
“哎，我还没喝呢，你们几个咋……哎哟，真不行，给我留了吗！？”
“哎。真不好。”金根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囊，“没了！”
“奶奶地！你们这群混小子！真不是玩意！老子在这儿费嘴费舌的说话！你们这群熊东西……”
“嘿嘿，别急！别急！哎，老婆子！老婆子！”金根喊道。
沈安若慌忙走进堂屋，“爹，娘她在忙，你有什么事？”
“嘿，这是你家新媳妇儿，长得不赖嘛！”
“行了！你又不是没见过！”金根瞥了壮年人一眼，有些不高兴。
“爹？”
“你娘干嘛呢？！怎么让你过来了！？”
沈安若忙低下头，几个喝得烂醉的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她大意了，年轻的媳妇不该在这种场合露面。
“娘，娘她去了茅房。”沈安若不大好意思道。
“嘁，啥玩意啊！真是懒人屎尿多！”金根不高兴道，“行了！你走吧！别在这儿呆着！”
沈安若忙应声退下。把堂屋的门关好。男人们嬉笑的声音仍高昂地传了出来，“长得真不赖，金根，你挺有福气的嘛！”
金根怒道，“行了闭嘴吧！一大把年纪了说人家儿媳妇，要脸不要了！”
“行、行！你别气啊。好好，咱接着说玉生家的事！”
玉生。沈安若心里一动，那个风流倜傥的面孔浮现在眼前，她不自觉地走近了门边，侧着耳朵，悄悄听着男人们的醉话，“县老爷不让王大壮乱说，王大壮还是到处乱说，拿着玉生和县老爷的话，他说，京城里要出乱子啦！宫里那位和宫外的闹起来啦！嘿嘿，你说他编得，有意思不？”
男人们还说了很多，关于玉生的，很少，很少。沈安若听了一会胡言乱语的醉话，躁动的心悄悄地安定下来。我又在想什么呢。她微微地笑，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一个流言的发起者，真是无聊。沈安若摇了摇头，我该去刷锅洗碗了，一会金水从地里回来，还要再做饭。
前一阵下了场雨，虽然不大，但也暂时缓解了庄稼们的饥渴，即将枯竭的河床也吸收了新鲜的血液，重新燃起了活力。农人们在地里加紧地干活。
金根前几日闪了腰，在家里歇着，他和几个老伙计喝酒作乐，很是自在。金水连着忙了几天，回到家倒头就睡。怎么喊也不起。一直到夜里，才迷迷糊糊地起来，把沈安若推醒，嚷嚷着要吃饭。沈安若摸着黑起来，正是酣睡的时候被人吵醒，黑灯瞎火地还要去做饭，难免有怨忿。第一天夜里随便做了些糊弄。第二天金水又把沈安若弄醒，做好了端到屋里，大老爷们儿吃得心满意足，摸着滚滚的肚子，金水斜了下眼，眼珠子顺着沈安若的身体骨溜溜乱转，他一把抓过她，按倒在床上。到了第三天，沈安若已经疲惫不堪，做饭的时候便留了心眼，剩的饭都放在灶台，等着金水饿了去拿。夜里还是被叫醒了，沈安若迷迷糊糊地说‘灶台上有剩饭，你自己去拿吧’，金水一听火了，一把把沈安若拉起来，骂骂咧咧道，老子一天到晚忙得要死，你他妈给老子吃剩饭。沈安若被拉扯得厉害，一脑袋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她捂着头，说不出话来。金水狠狠地把她踹下床，叫道‘去，给老子做饭去！’
一个人站在厨屋里，沈安若抱紧双臂，她的头很痛，身体很痛，只有心是不痛的，却很冷。站了一会，黑洞洞的厨屋，风阴冷地吹，没有月光，她摸索着找到剩饭菜，又加了些新的菜叶，点着灶台，火光微微的照亮厨屋，沈安若看到自己的腿被踹得青紫了，胳膊被捏得红肿，她轻轻地笑了，笑得很冷、很冷。
天明的时候，一夜未眠的沈安若早早地起来，笑容温婉地备好了饭菜，金水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吃完饭一抹嘴，笑嘻嘻地说，还是媳妇做饭好吃，比娘做的好。沈安若笑笑，把他送出门，她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没有感情。
她有很久没想过过去的事，那是特别猖狂骄傲的时候，肆意地玩弄男人，享受被捧着被眷恋的感觉。真的是以前过得太潇洒了，所以现在要遭受迟来的报应？那这样的报应，可真残忍。
她以为抛弃了过去的一切，不做不切实际的梦，像一个平凡的贤良女子一样过活，哪怕她觉着她只是一个机械化的保姆，没有思想，没有活着的动力，她还是尽力地去做了，每天都围着一个男人转，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她不爱他，但她想他至少是爱她的，他曾经帮过她那么多……她总以为，一个女人能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人，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何况作为一个古代的被封建束缚的女人，丰衣足食、无忧无虑、丈夫又是好人，那该是一段多么令人艳羡的生活。
或许她不该这么在乎，不过是被踹了一脚捏了一把，谁家夫妻还不拌个嘴打个架。可是身体很痛，心也像被针尖扎过，细细密密的疼。那个曾在现代社会中叱咤风云的骄傲灵魂被痛醒了，她不可抑制地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这一步？！男人的附庸、没有生活能力的米虫、没有自我的家庭主妇，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她恨自己，她总是走错路，过去是，现在还是！失去了一条命，还不接受教训！如今，她是紧紧缠绕在树上的菟丝子，她原以为可以和树木快乐地同生共死，可她终于发现，菟丝子永远没有真正的快乐，自甘自愿地走上一条捷径，却永远永远地被捆绑在树上。
她想到了她的婆婆，那木讷的眼神，呆呆的表情，总是低着头做着做不完的家务，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打了个寒颤，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样。她感到绝望，没有人懂我，没有人真正爱我。
又有人在喊她了，不知道是谁，要她快去收拾碗筷。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