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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念想 于是,沈 ...

  •   堂屋里很静,空空的碗盘,随意地摞着,筷子搭在上面,像是一条细细窄窄的桥,寂寞的桥。桌椅上还残留人的温度,说笑的声音扔在耳边回荡,可是,人都不在了。只有流水一样的月光,漏过木窗,银色的光辉,柔和而美丽,静静地,陪着。沈安若轻轻地叹息,她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有一些怅然若失。
      风流倜傥的江寒玉,很让她心动,心动被强压下去,带来另一番的感想,有理智冰冷的声音,在说,你只是一个贫困的农女。沈安若微微地苦笑,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平常的农女,该多好,懵懵懂懂,只一心地为生计奔波。而悲哀便是这般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人的天性便是贪婪,她原先只要求衣食温饱,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现在,她又不甘心了,不情愿一生荒废在贫瘠的土地上,她不甘心,不情愿!可她又能怎样?没有家世权财,没有送上门的达官贵人,她又凭什么,离开这块土地,去过富饶的生活。这不是她的年代,但她要遵守他们的规则。
      于是,沈安若只得在夜深人静时,排解她怨愤的情绪。她要不断地告诉自己,回不去了,她要做好现在的自己,哪怕是一个贫困的农女,她也要过得快乐。不是一定要尊贵荣华,平淡温馨的生活,也是好的。
      她渐渐地平静了,那个勾起她一直小心隐藏的心思的人,江寒玉……她默默地叹了一声,双手微微握拢,她望着清冷的月光,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的意味,至少,有一个金水,是她的。
      夜凉,沈安若眼里面的光影渐渐暗了,月华迷离,像是被风吹地乱了,晃晃的,沈安若的眼睛便如摇曳的烛光,轻轻地,被风一吹,便吹灭了。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哎?哎!安子!安子!”一双大手生拉硬拽,把沈安若叫醒了。
      沈安若迷迷糊糊地,“娘……”
      “哎哟,怎么在这儿睡啊?还开着窗!我瞧瞧,我瞧瞧,没事儿吧?”
      “没事……”沈安若摇头,把王寡妇贴在脸上的手扒拉下来,“我没发热。”
      “嗯,是不热。”王寡妇道,“你也是,多大人了!一点事儿不懂!还在这儿睡!病了咋办啊?!真是!”
      “我知道了。”
      “哼,知道!知个屁!昨儿!你说你!大路上走,还被人欺负了!?你咋没长点心哪!幸亏!幸亏有江……江什么的在!要不你咋办啊?!啊!?”
      “娘,我困……”
      “困!困困!谁让你在这儿睡得!?哼,该!”王寡妇气势汹汹地叫嚣,话说得狠,手上却把沈安若往屋里推,沈安若软软地倒在床上,王寡妇啐一声,骂道,“懒死算了!光知道睡!”她使劲儿地把被子往沈安若身上一扔,“盖上!!!”打雷似地吼,沈安若被震得睁开眼,朦朦胧胧地瞥见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了。
      沈安若睡醒起来,大概正是太阳高悬的时候,这一觉睡得不短,但不安生,梦一个接一个,混乱不清,大约有一个是分明的,无边无际的水,头露出水面,身子却在水里沉没,有水草缠住她的手脚,挣扎不开。沈安若晃一晃脑袋,残余的这一个,也记不住了。她揉一揉眼睛,整理了下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厨屋里有王寡妇留的汤,她舀了一勺,尝了尝,不用想,这样初冬的时候,没冻成冰已经很好了。柴火剩得不多,沈安若拿勺子搅着汤,想了一想,凉就凉吧,苦日子过惯了,哪有那么娇贵,省着点柴火吧。连喝了几大口,肚子里有了食,让人感觉舒服很多,她举起双手,向着太阳的方向,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晒着暖暖的太阳,不禁然地,就感觉心情大好。
      “安子?安子你在不?”
      院子里传来金水的声音,渐渐近了,沈安若走出来,对着探头探脑张望的金水,道,“金水哥?”
      “哦!”金水笑道,“你在呢!”
      他大步跑过来,手里举着两个鸡蛋,“我给你送鸡蛋来了!”
      “嗯?”沈安若开心地接过来,“怎么想起来送了?”
      “我娘说,你弄的马蜂喂鸡喂得特好,他们让我给你送来的。”金水老实道。
      “哦,这样啊。”沈安若笑笑,“那你帮我给他们道个笑啊。”
      “嗯嗯!”金水点头,一会,他又摸着脑袋笑,有些不好意思,“那啥,也不用谢。”
      “嗯?”沈安若走进屋里,把鸡蛋放起来,她半弯着身,脸微微上扬,看到金水一探身挤进了屋里,他有些激动,话说得很快又含糊,沈安若听不大清,她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微笑。这个笑容似乎鼓舞了他,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激动道,“咱……咱成亲吧!”
      “啊?”沈安若一愣,她猛地抽回手,这动作太快太突兀,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沈安若慌忙地低下头,佯作是羞红了脸的尴尬,似嗔似怒道,“金水哥,你说什么呢!”
      “嗯,啊?”金水也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脸羞得通红。他站了一会,迈开脚向外走。“你干嘛去啊?”沈安若叫住他,金水慌里慌张地回头,“咋、咋了?”
      “嗯,我要去打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好!”
      沈安若显得很淡然,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金水尴尬了好一阵子,才被沈安若带动得平静下来,能跟她一问一答地说上话了。而不是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了。
      到了井边,金水把扁担放下,水桶挂到绳子上,顺着井壁滑下去,一桶水盛满,男子粗壮的胳膊露出来,轻轻松松地把水桶拽上来。沈安若站在一旁,她接过来,有一点沉,但已经不像去年时那样费力了,把桶柄挂在扁担上,她又走过去看金水打水。在这样的时代,女人天生的柔弱,让她们不得不栖息在男人有力的臂膀下。
      “阿嚏!阿嚏!”
      金水大声地打喷嚏,张着大嘴,唾沫飞溅,而水桶就在他的手边,他低着头。沈安若皱了下眉,她看到他把口水喷在了桶里。
      金水拿袖口抹了下嘴,他双手使力,把水桶向上拽,脏脏的袖口落在水里,他没有注意,大喝一声,把桶搬到地上,他兴冲冲地道,“安子,把扁担拿过来。”
      沈安若瞟了眼扁担,吊钩下挂着沉甸甸的一桶水,她道,“我拿不动。”
      金水嘿地一笑,“娘们儿,嘿嘿,就是男人有力气。”
      沈安若斜了下眼,她微微皱眉,深呼吸了一下,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再打通水吧。”
      “啥?为啥?”
      “再打一桶。”她指了下他正往吊钩上挂的桶,“这个。”
      “为啥啊?干嘛这么麻烦啊?”
      “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了?”
      沈安若皱着眉,她想起金水的喷嚏和他肮脏的袖口,她再看那桶水,她觉得恶心,她不由地提高了声音,“再打一桶!”
      金水愣了一下,嗓门也大了起来,“咋了?!到底咋了?”
      沈安若瞪着他,金水不是很明白,但他也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沈安若眨了下眼,把声音放软了,轻轻地,“金水哥,再打一桶,好不好?”
      “啊?”金水有些发愣,他看一眼沈安若貌似温顺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点头了,沈安若笑一笑,她把木桶从吊钩上弄下来,水倒在井外边外,她把空桶递给他,“打吧。”
      金水又打上来满满的一桶,他心里面迷迷糊糊地,不大明白,安子是怎么回事,怪怪的。但他没想多大会,他挑着扁担,有一眼没一样地看沈安若清秀的面庞,他便觉得得意了,他媳妇长得真俊。
      “哎,安子姐!金水哥!”
      “金玲!”金水回头一看,是个不大不小的姑娘,正站在井边,笑眯眯地喊他们。
      沈安若微笑道,“你也打水来了?”
      “是啊。”金玲把桶扔进井里,跟两人笑道,“姐姐和哥关系真好哪!”
      沈安若微微低了下头,“说什么呢。”
      “嘿。有啥好羞的嘛!”金玲笑道,“哎,金水哥,你啥时候娶姐进门哪!”
      “呃,这,嘿嘿。”金水挠了挠头,光笑,说不出话来。
      “好啦。别说了。”沈安若微微蹙眉。金玲捂上嘴,嘻嘻笑着,眨了眨眼,“不说啦,我捂上嘴了,安子姐,你可别生气哪!”
      “哎,安子姐,你晓得吗,金花姐上月嫁了,嫁的镇上的人家,可好了!”
      “嗯?好像听说了。”
      “嗯!那人家是在镇上做生意的,可有钱了,好像跟那个谁,唔,就是金米家的媳妇,现在嫁的那个,离得挺近的呢!”
      “这样啊,挺好的。”沈安若笑笑,“那村长也很高兴吧。”
      “是呢!今天村长媳妇去看金花姐了,回来说给我们听的!”
      “嗯。”沈安若笑一笑。她没有话说了,村长的女儿,在贫穷的地方,也是一种身价。她可以嫁到有钱的镇上,而不是门当户对的庄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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