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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日子 日子平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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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稳地过,一天一天,从日出到日落,忙忙碌碌,索然无味。
王寡妇已经出门摆摊去了,沈安若在院子里晒柿子,她摸了摸,柿子瘪瘪的,香甜的气味已经飘出来了。她仰头看天,太阳懒懒的,光微薄而冷,这已经是初冬了。沈安若微微叹气,一年了,她来这里一年了。
“姐,姐姐!”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将她从情绪中唤醒,她脸上挂了一点笑,“阿宝。”
金宝捧着一卷书,蹦蹦跳跳地过来,他把书翻开,举到沈安若眼前,“姐姐,这句话什么意思?”
“哪一句啊?”沈安若接过书,翻看着。
小孩子短短的胳膊,使劲儿地向上伸,他够不到,沈安若笑一笑,把书放低一些,“是哪一句?”
金宝歪着头,眼睛慢慢地在书上搜罗,他微微嘟嘴,像是有些作难的样子,沈安若微笑道,“不要急,慢慢看。”
金宝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眼望着他姐姐,傻乎乎地发笑,“姐,你真好。”
“是嘛。”
“是,是,是!”
“真会逗人开心。”沈安若笑道,“好啦,接着看书吧。”
金宝乖顺地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书。沈安若看着他,忍不住道,“还记得姐姐说的话吗?”
“记得。”金宝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嗯,好,你记着就好。”沈安若点一点头,她微微眯眼,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真会骗人。她把希望压在了他的身上,就像古代贤良的女子一样,相夫教子,视为人生中最大的指望。一个女人要想脱离她的阶层,只能指望她的男人。
金宝能考过乡试,考过会试,殿试吗?她不确定,她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他会金榜题名,高中之后,他又是否还记得她?她也不确定。只是当做一个念想,对无聊生活的打发。
“是这个!这个!”金宝欢快地叫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嗯,对的很对。”沈安若道,“这句话是讲,玉不打磨雕刻,不会成为精美的器物。”沈安若顿了一下,看看金宝的神情,大约是明白了,他点一点头,沈安若继续道,“后面的一句是说,人若是不学习,就不懂得礼仪,不能成才。”
“哦,原来是这样。”金宝恍然大悟。
“这句话说得很好,你要多背几遍,记熟。”
“嗯嗯!”金宝点头,他双眼放光,一脸崇敬地道,“姐姐,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哦。”沈安若笑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拿出她有利的挡箭牌,“我爹,是书生,他总是讲许多诗文,我小时候听得多了,也就会了,后来,也常常翻他留下的书,看得多了,也就懂的多了。所以啊。”沈安若适时地岔开话,“阿宝,你要想像姐姐一样,懂得这么多,就要多多看书呢。”
“嗯嗯!”金宝把书收回来,抱在怀里,“我要好好读书!”他说话的神情显得很郑重,是个大孩子了。沈安若微笑,她拿了一个柿子给他,“拿着吃吧,别累着了。”
“不用!”金宝摇头,他退后几步,像是抵制诱惑似的,绷着脸,“我不吃。”刚说完,他就匆匆地跑了,回屋里看书去了。
“这孩子。”沈安若笑着摇头,明明还是嘴馋,却要忍着,何必呢,在姐姐面前装大人。她挑了两个晒好的柿子,又去厨屋里倒了一碗热水,她给金宝送到屋里,金宝正专心地看书,一只纤细秀美的手悄悄地映入眼帘,他心中一动,仰起头,沈安若举着两个红柿子对他晃,“想不想吃啊?”
金宝两眼跟着柿子转,他忍了忍,道,“不吃。”他低下头,盯着书上的字,一动不动。
“好啦。不逗你了。”沈安若把柿子放到桌上,正好是他能够拿到的地方,不远不近,他稍微斜一斜眼,就能看到。沈安若轻轻地走出去,关上门,屋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了。金宝看看书,再看看柿子,他伸出手,拿起柿子,毫不犹豫地咬了起来,他开开心心地吃掉一个,喝了几口水,盘算着一会还能吃一个,他又高高兴兴地看起书来。
沈安若在院子里转了转,一棵椿树下面,埋着她的身家财产,一锭银子。谁也不知道,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沈安若在椿树下站了一会,她考虑着如何使钱生钱。每个打算都有缺陷,不是不安稳,就是投资太大,她想得头疼了,有一些烦,她摇一摇头,不愿再想了。她低着头,看着树根凸起的地方,忽然地,有一些伤感。
一个人随意丢下的汗巾,她得了,便是她全部的家产了。
王寡妇后来在集市上听说了玉生的传闻,她兴冲冲地,绘声绘色地描述,水袖袅袅地飞扬出去,玉生曼妙的身子慢慢地低旋,像是一朵招摇艳丽的花朵,他微微扬起头,嘴角含笑,柔情似水,他忽然一动,水袖流云般的飘扬,在他的脸上,半遮半掩,他的眼,妖精一样,微微上扬,魅惑的颜色忽明忽暗。他微笑,皓白的手腕柔情地挥动,一条如血般妖艳的丝巾,飞了出来。被风吹着,在宾客哄抢喧闹声中,它飞远了。
王寡妇感叹道,“早看着那个江寒玉不是啥正经人。一个戏子!嘿,跟个妖精似的,不男不女。”
沈安若道,“何必这样说人家。”她顿了顿,“他毕竟救了我。”
“那是两码事儿!”王寡妇哼一声,“谁知道他安什么心呢!”
“娘。”沈安若皱一下眉。她不再说话了,她没有什么能说的,一个戏子,下九流的角色,哪怕是贫困潦倒的农妇,也能嘲笑他,瞧不起他,因为他低贱,永远不入流。
玉生走了,回了京城,在纸醉金迷的地方,富贵荣华,醉生梦死。
“安子,过来给娘帮忙!”王寡妇扛着一袋面,喜气洋洋地。沈安若忙去接手,面不沉,沈安若笑一笑,大概是王寡妇要显摆她的功劳了。王寡妇指挥着沈安若把面扛到厨屋里放好,她大摇大摆地在灶台上一坐,开始卖弄,“死金老头!缠了他好几天,才不乐意地把面卖给我!有啥好不乐意的!我又不是不给钱。嘿嘿,给多少得看交情,看面子嘛!他不能不给我面子呢!这袋子面,去年剩的陈的,粗的、细的都掺一块了!乱七八糟,老娘肯买都给他脸了!哼,也不想想,老娘白让他占了多少便宜!”
沈安若把面倒进粮缸里,高高大大的缸,装了小多半,沈安若敲了敲缸,听着清脆的声响,她脸上忍不住挂了笑,“娘,你真厉害。”
“那是!”王寡妇等得就是这句,她得意洋洋地道,“娘不能让你们过苦日子!等着,咱们家,得过好了!哎哎!”王寡妇叫起来,“咱攒的那俩鸡蛋呢,拿出来!娘给你们烙饼吃!”
“不是要留着孵蛋吗?”
“孵啥?吃了再说,今儿心情好,就今儿吃!”王寡妇利落地起身,从屋里忙活起来,她闲不住,“安子,你说金水也小气,就给俩,他娘攒那么多,他就不能多给点。”
“不错了。”沈安若道,“这也是他娘让给的。”
“嗤。笨头笨脑的!真不懂事!”王寡妇把蛋磕到锅里,道,“等着,安子,等你嫁过去了,狠狠地吃他家的蛋,不给他们留!”
“呵。”沈安若笑一笑,“这是说什么呢。”
“哎,还害羞了呢。”王寡妇翻了下饼,打趣道,“羞啥嘛?反正快嫁了!”
“什么?”
“前个儿金根还跟我说,想着开春就娶呢,安子,人家家都急了。嘿嘿。”
“是嘛。”沈安若淡淡道,“那娘是怎么回的。”
“我说嘛,嫁妆还没置备好,再等等。娘也不愿你嫁,好在在一个村里,娘还能时时见着你,护着你。哎,不说这个了。过来闻闻,娘烙的香不?”
“嗯,挺香的。”沈安若眨了眨眼,轻声道,“那娘,打算着什么时候,嫁呢。”
“嗯……不能过了春吧。安子,跟你一般大的都嫁了,那个小玲,比你小个把月的,也定亲了,快嫁了。娘想留你,也留不住啊。”王寡妇低了下头,她手上的力道大了,饼被她弄破了,她叹一口气,“金水,金水也是个好小伙,你跟着他,也成!”
“是,是呢。”沈安若笑一笑,“他是挺好的。”她岔开话,“饼看着差不多了,捞出来吧。”
“嗯,好嘞!”王寡妇也笑道,“吃吧!香喷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