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寒玉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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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玉走在沈安若的身侧，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眼睛如水一般的柔情，他微微地一个眼风，若有若无的，便让人脸面红热，小鹿乱撞，沈安若捧着热热的脸颊，像是怀春的少女，羞涩而充满幻想。但她又不忍不住发笑，她以为她的心态实在古怪。她不小了，男人也见得多了，居然，居然还会春心荡漾，尤其是在这样穷困的时候，她还犯花痴，她是有多缺男人？沈安若忍不住地自嘲，她想到上一次的恋爱，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一个清秀的小帅哥，还是个孩子，太缠人，她觉得腻了，一个电话过去，把他甩了。小男孩翘了课，急急忙忙地跑到事务所。他憋着嘴，眼睛红红的，拼命地忍着眼泪，最是敏感脆弱的年纪，人却又是好强的，除了眼泪没落下来，他的表情就是在哭。沈安若忘记了小男孩的脸，模模糊糊的轮廓，只有他难过的表情，印象最深。她转过眼，望向那个俊秀的男人，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像黑蝴蝶一样轻轻地翩跹，他弯一下眼，向她望过来，他微微地笑了，温润如玉，清如远山。
沈安若慌乱地移开眼，心砰砰地跳得厉害，她不敢再看他，听到男人低低地笑声，她的脸更烫了，她手无足措，低着头，真像是个娇羞的少女了。唉，她捂着脸，慌乱的心勉强地维系一丝理智，她想，这样难以控制的感觉，不要有一天，让她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哭得很难看。
沈安若把眼睛放到远处，稳了稳心神，澄澈的天空，蓝蓝的，一眼望不到边。她望着，感觉到了宁静平和。她微微地笑，风吹过长发，有一些凉，却吹得人心如止水。她不是从前了，看上一个，就要使劲浑身解数地得到，烦了，便抛弃。现在，她只是一个平常的农女，和她匹配的，肯娶她的，只有憨厚老实的农家小子。她懂。
沈安若笑了笑，脸上的温度被风吹得凉了，无所谓了，反正，又没奢求什么，只是看一看，饱饱眼福罢了。
房门大开，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和着风，一阵一阵地飘出来。源头，似乎是正破口大骂的悍妇。
沈安若刚踏进院子，猝不及防地与王寡妇对了眼。她惊了一下，她以为她该在床上躺着的。王寡妇斜了下眼，哼一声，大踏步地朝沈安若走去。沈安若想起王寡妇最不爱她抛头露面，她却又瞒着她，在集市上这么久……沈安若低下头，怯生生地偎到王寡妇身旁，她小声地叫了一声，“娘。”听上去怯怯地，有一些知错的意味。
王寡妇消气了一半，另一半吼在嗓子眼，犹豫着，是否要咆哮出来撒气。这时候，她瞧见了倚门而立的江寒玉。他懒洋洋的，锦衣华服，毫不在乎地挨上肮脏的门板，他似乎瞥到了王寡妇的眼光，若有若无地挑一下眉，慵懒而风流，他美得不似男人。
王寡妇瞪着眼，这不是个正经人！她看着沈安若，手指向江寒玉，“他是什么人？”
沈安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寒玉，她张了张嘴，有些窘迫，王寡妇气势汹汹的姿态让她觉得有些丢脸，好在江寒玉没有什么表情，只若无其事地看着。沈安若道，“娘，我在路上遇到了麻烦，是这位江公子帮了我。”
“麻烦？！什么麻烦？安子，咋了？是有事有人欺负你了！？”王寡妇脸色陡然一变，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一双大手上下左右地翻腾，要把沈安若里里外外都察看一遍。沈安若使劲儿地挣脱，她摇头道，“娘，我没事，没事。”她眼光掠到门边，男人低着头，似乎笑了一笑。王寡妇一把拽过沈安若，“跑啥？！让娘瞧瞧！”
“娘！”沈安若叫道，她扯了扯被王寡妇抓乱的衣裳，向着门边努了下嘴，她小声地道，“有人在呢。我没事。”
王寡妇反应过来，立马收了手，她眼盯着沈安若，低低地问，“真没啥事？没哪里疼？”
“真没有。”沈安若使劲儿地摇头，她撇下了嘴，向着门边一扬头，“江公子帮了我，你还不去谢谢人家。”
“嗯，嗯。”王寡妇麻利地跑到江寒玉身前，喜眉笑眼，“大兄弟！谢你呢！谢你救了我闺女！”
“举手之劳。”江寒玉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笑一笑道，“把姑娘安全送到家，我也该告辞了。”
“哎，哎，来家里吃顿饭吧！”王寡妇叫道，“别忙着走啊。”
江寒玉眨了下眼，“不必了。”
王寡妇热情地劝了几句，感激倒是有，但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多一个人还多吃她一口。她表面上的热情好客半真半假，嘴上抹了蜜似的甜，心里却并不是很希望江寒玉留下吃饭。
江寒玉含笑说‘那好吧，就不客气了’。王寡妇笑开了花的脸一呆，她忙乱地掩饰，转过脸，把沈安若一推，“快去做饭去，好好的做！”
江寒玉笑一笑，走到王寡妇身前，颔一下首，“有劳了。不必麻烦，粗茶淡饭就好。”
王寡妇望着他的脸，有一点呆，男人长得太好看，王寡妇晃了下头，笑眯眯地把江寒玉让进屋里，她喊了声‘阿宝’，让小孩子蹦蹦跳跳地收拾下屋子。屋子很简陋，也不大干净，王寡妇把凳子上的灰弹掉，不大好意思地搬到江寒玉跟前，“您坐。”
江寒玉似乎并无不适，他平平常常地坐下，眼光在屋里望着，打量着。静静地，他眨了下眼，眼里似乎有笑意，苦涩的笑，“还算是不错的吧。”
“嗯？”王寡妇愣道，“啥？”
“呵呵，这样的房子，算是不错的了吧。贫困的人家，漏风漏雨的破窝棚……”他说了一半，便闭了嘴，似乎不想再说了。他低下头，把玩着手上的碧玉扳指。
看着江寒玉没有说话的意思了，王寡妇讪笑着让他好好坐坐，便去了厨屋帮沈安若做饭。
金宝在屋里玩闹，蹦蹦跳跳，看着，是个十分活泼的孩子。
江寒玉微微地笑了，他对金宝招了下手，“孩子，过来。”
“嗯？你叫我？”
“是啊。”江寒玉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宝！金子的金，宝贝的宝！”金宝连蹦带跳地跑到他身边，期待地道，“好听嘛？好听嘛？”
“好听。”江寒玉温和地道，“名字起得很好，你父母很爱你呢。”
“都说我名字好听！嘻嘻，好听！”金宝捧着脸高兴了一会，好奇地问，“大哥，你叫什么呢？”
“我，我啊，可不是宝贝呢，被扔在江水里面的一块寒玉。”
“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没什么意思。”江寒玉笑了笑，摸摸金宝的头，“我姓江。你叫我江大哥就好。”
“嗯嗯！”金宝连连点头，“江大哥！江大哥！”他连连地喊。
“哎。”
“江大哥这个名字也好听。”
“这不是名字呢，是称呼。”江寒玉道，“就像是你叫你的姐姐，你娘，这样的，都是称呼。”
“嗯？姐姐，我姐姐叫沈安若呢！”
“嗯，我知道。”
“好听吧，好听吧？可好听了，是读书人取得！”金宝骄傲道。
“嗯。是很好。”江寒玉微笑。安若，苟吾心之天定，则贫贱患难，疾病死丧，皆安之若素也。这大概是一个读书人憧憬的状态吧，憧憬，都是憧憬，安若也好，寒玉也好，一个贫困的农女，一个低贱的戏子，怎么有资格承受这样的祝福与期望。
摆在桌上的饭菜实在简陋，江寒玉已经好些年没有吃过农家的粗茶淡饭，一大盆的萝卜汤，滚烫滚烫的，他喝得额上落下汗来，汤咸且鲜美，他很不顾体面地喝了两大碗，拿帕子擦了下嘴角，他笑道，“很好吃。”
沈安若道，“都是些平常的东西，招待得不好，您就多吃一点。”
“好。”江寒玉夹了一筷白菜，“都是你做的吗？”
“嗯，娘帮了一些。”沈安若瞟了眼王寡妇，她似乎没什么反应，未出嫁的女儿与外来男客同桌交谈，一个封建古代的农妇，倒是看得挺开。不过，沈安若转念一想，一个门前多是非的寡妇，公然地请年轻男子到家做客，这也不是一般人的作为了。
“手艺很不错。”江寒玉微笑。
“家常便饭，您见笑了。”沈安若低了下头，作出些羞涩的样子。她到底是个未出嫁的清白女儿，表面上的功夫，该做的还要做，她不能落下坏名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寒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