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蜂窝 钱，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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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上天垂怜，贫困的三口之家，仅存的孩子，终于熬过了难关，他活了下来。
孩子还有些虚弱，在床上躺着，沈安若去看他的时候，他的精神还好，小小声地问，阿宝怎么没有来。
沈安若安慰他道，阿宝他和王寡妇出门去了。
小孩子不懂事，乖乖地点了点头，他只是有些失落。他不知道有些父母视他为洪水猛兽，他们保护着自己的孩子，生怕沾染了他的晦气。
沈安若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对人们迷信愚昧感到厌恶，而她本身又是善于与主流同流合污的角色，不愿招惹是非。她是个矛盾的人，有正义的一面，但也有性格上的缺陷。
她对牛子，有兔死狐悲之感。倘若有一天，不幸害病的是自己，那么，会是怎样的情形？无力求医，给家庭带来负担，只言片语的谣传使得村人避而远之……沈安若闭了闭眼，仙姑固然救了牛子，但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这个孩子推离了主流社会的接受范围。他沾上了晦气。沈安若冷笑，她对此嗤之以鼻，生病与晦气相关联，这只能是迷信愚昧的产物。可是，这就是迷信、愚昧的时代。
她不能拒绝，只能接受。
沈安若被这件事触动，她不能一直甘心于现在的处境，勉强糊口，衣食无忧，这是一个农民毕生努力的愿望，不是她的。她想要得更多，她不愿意有一天，哭泣着跪在一个人面前，无力地恳求，眼睁睁地看着所爱的人，因为自己的无能死去。她为此思考了许久，像初来的时候寻找活路，现在，她要找到挣钱的方法。
钱，不一定是万能的。但你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一定离不开它。
林子里的槐树上，有几窝马蜂，它们筑了不小的巢，在树上挂着，像是一个大莲蓬。沈安若决意要对它们下手，蜂蜜最有用，她的本意便是要用蜂蜜做些稀奇的点心，长期经营；然后是蜂巢，药材，可以卖钱。现在正是秋末，天冷的时候，马蜂一般不轻易出巢，它们怕冷，每年过冬都是一场磨练。大概现在巢里的蜂蜜也不多，百花凋零，马蜂又少出巢采蜜，摘了蜂巢，到手的蜂蜜料想也不多。不过，第一次捅马蜂窝，用来练手，倒算是好时候。
天凉了，黑得也早。沈安若早早地备好了东西，她用布蒙住了面孔，一直到脖颈，身上穿戴得厚厚的，身体都被遮挡住，外面还披了件蓑衣，全副武装。她拿了一根木棒，一个大布袋，几块燧石。天黑了下来，她出门去了。
夜里进林子不是好事，除了马蜂，那里面还有种种凶猛野兽，它们在白天的时候隐藏，在夜里张牙舞爪。但是，马蜂在夜里是看不清的，而且它们的窝在林子边缘，应该，没有大碍。
沈安若这样告诉自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既冒得了一次险，冒第二次，又有何妨。
她走着，走在路上，仰头望天，天那么黑，星子却那么亮，漫天的亮光，太美。
“安……安子！”
脚步声，急促的脚步，然后急促地停住，有笑声嘿嘿地响起，“安子，你咋在这儿？是在等我？”
沈安若扬起脸，她看到了金水，她有些疑惑，但疑惑仅仅是在眼睛里，她若有若无地打量他，嘴里却是笑道，“是啊，金水哥，我有事找你呢！”
“嗯！嗯，啥事儿？嘿嘿，你说！”
沈安若看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大概是没有什么事的，或许只是碰巧经过吧。沈安若便把双手一抬，一身的蓑衣掀起来给他看，“我要去弄蜂窝。”
“啥？！”金水惊住了，“你咋想着弄蜂窝？这干啥呀！？”
“我就是想弄嘛。”沈安若斜着眼睛看他，嘴巴撅了撅，“帮一帮我嘛。”
“那啥。”金水抓了抓脑袋，“那玩意儿不好弄。”
“金水哥。”沈安若抓过他的胳膊，仰起脸，眨巴着眼，楚楚可怜地央求，“帮一帮我，好嘛。金水哥。”
这一声金水哥叫得又甜又嫩，直叫到金水心里去，金水骨头都被叫酥了，头昏脑热地答应了。
沈安若得偿所愿，她对他甜甜地一笑，把蓑衣脱衣来，给他披在身上，“你穿着。”她温柔地给他整理衣衫，“小心不要被峰子蛰到 。”
金水傻傻地，他低头看着她，眼一眨不眨，他什么也不想，只觉着弄马蜂窝算什么，只要安子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两人摸黑到了林子边缘，沈安若停下脚步，她问道，“金水哥，你从前，弄过吗？”
“弄啥？马蜂窝？”金水咧嘴笑了笑，“小时候不懂事，捅过。”他回想着，不由自主地呲牙，“那可真疼啊。啧，蛰死了，躲哪儿都不成！马蜂子一劲儿地追，一口上去，起个大包！疼死了！”
“真可怜呢。”沈安若道，“那后来呢，还捅过吗？”
“没，没。”金水连连摇头，“可不敢了！疼死人！我娘拿着针一个个地扎，哎哟！真不是人受的！我挨完了罪，好点了，我大，他拿着笤帚把我揍了一顿，狠死了！腚都烂了！”
“是嘛。”沈安若不为所觉地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样粗俗的语气，“那，就是你不会弄蜂窝了？”
“嗯。”金水老实地点头。他向着林子望望，“要不咱回去吧？别整那没用地。”
“不。”沈安若很坚决，她瞟了一眼金水，“要不你回去，我自己去好了。”
她背过身，作势要自己去。金水不出所料地投降了，他忙跑到她身边，沈安若便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他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金水的眼力极好，刚在槐树边上走了几步，他便瞧到了一个蜂窝。
“那！那儿！”
“嗯？”沈安若朝着他指的地方走了几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有一个大蜂窝。沈安若仔细地看了看，她退后几步，打量四周的环境，为或许会出现的意外事故找好退路，然后她向前几步，找到一个有利的位置，她转过头，对着金水道，“弄一个火把。”
金水用燧石打火，把木棒点燃，火燃得不旺，他在木棒顶上添了些草叶子，等了一会，火把烧得旺了，沈安若接到手里，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信没有暴露在外的皮肤，她对金水道，“你站远些。”
金水听话地走远了，他站住了，才觉出不对，慌里慌张地又跑过来，“你让我走？你干啥呀？！”
沈安若扎紧脸上的布，说起话来有些闷声闷气，“你在这儿不方便。”她推了推他，“你走吧，我自己就行。”
“你能行？”金水怀疑道，他看着树上大莲蓬似的蜂窝，咽了咽唾沫，“那啥。”他拽了拽沈安若，“咱还是走吧，别弄了！”
沈安若微微蹙眉，她看也不看他，坚决道，“你站远些。”
金水摊了摊手，走到在安稳的地方，站好了。
只有沈安若一个人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抛出去，她尽可能地平静，等到她举着火把的手不颤了，她开始行动了。
她悄悄地、悄悄地接近，火把被猛地举起，直直地戳到蜂窝下面，烟火迅速地逼出了马蜂，像是一团乌云，疯狂地飞了出来，但火已经烧到了它们的翅膀，沈安若背过身，拼命地跑。
背后有噼里啪啦地烧灼声，马蜂们纷纷落了地，它们残存的肢体仍疯狂地舞动着，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屁股后面的毒刺盲目且凶狠地伸缩，频频地刺在土地上。
沈安若跑到金水身边，她弯下身，气喘吁吁，她抚了下心口，急促道，“蜂跟过来了么？”
金水摸一下脑袋，他一直瞧着蜂巢，随口道，“风，哪有风啊。”
沈安若微微皱眉，她直起身，举起火把朝着蜂巢方向照去，密密麻麻的马蜂，在地上，蠕动着；蜂巢摇摇晃晃地悬在树上。
“成功了。”沈安若淡淡一笑。
“啥子？”
金水傻头傻脑地跟在沈安若身后，他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就成功了，这么轻巧，一个包都没蛰？咋回事儿啊？
马蜂苟延残喘，在地上留下布满毒汁的点点小坑。
火把在土地上一挥，噼啪的烧灼声响起，马蜂死了。沈安若叫金水把它们带回家里喂鸡，她则把蜂巢打下来，装进布袋里。袋子沉甸甸的，有热乎乎的感觉，和甜腻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蜂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