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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柿饼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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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把胖胖的马蜂带回家里,他在他爹骂骂咧咧地要揍他之前,先把虫子奉了上去,金根诧异地接过袋子,“你小子干嘛去了?这时候回来!”
金水道,“我跟着安子去捅马蜂窝了!”
“啥?!”金根一下睁大了眼,“捅马蜂窝?!娘地!你俩是干啥啊,没事找事!”
“没没,大。”金水连连摇头,他向着他正做针线活的娘看了看,有点可怜巴巴的乞求。他娘是个瘦小的妇人,一向唯唯诺诺,她低着头,大拇指头上挂着空荡荡的顶针,细瘦的指头拿捏着布,针向里面一穿,顶针晃悠悠地落了下来,她弯起拇指,顶针横在指尖,不动了。
“哇!他,他奶奶的!金水你这混小子!给老子滚过来!”金根气得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他歪嘴斜眼,恨恨地操起扫帚,向着金水打去。金水哇哇大叫,他捂着屁股狂奔,他跑到门口,手还没伸出去,他老子已经气势汹汹地叫开了,“你给老子跑出去试试!?”
金水犹犹豫豫地停了脚,但眼看着扫帚马上要落到身上,他又着实受不住,他转一转身,朝着他娘跑了过去。
“娘!娘!我弄马蜂来给你喂鸡的!”
金根婆娘抬了下眼,她望了望金根,犹犹豫豫地道,“他大,别打了。”
金根哼一声,“混小子!拿虫子来吓你老子!”他把扫帚一扔,‘咣当’一声,金水畏畏缩缩地看着他,“没点眼力见!”金根哼道,“还不拾起来!”
金水忙把扫帚捡起来,呲牙咧嘴地对金根一笑,抱着扫帚,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倒退着走,一直走到墙角里,把扫帚放好,他才轻巧地跑过来,笑嘻嘻的。
金根横他一眼,“傻样!”
金水因着一袋虫子被老子教训一顿,沈安若为了一个蜂窝,也很受了王寡妇一顿骂。
她掐着一把大粗腰,气焰嚣张,“你这是干啥子!?整这么一玩意!?还大半夜的,跟金水那混小子!闺女家的,还没嫁呢!?要不要脸了!”
沈安若收整着蜂窝,她把里面的蜂蜜都掏出来,倒在瓦罐里,真是香稠甜腻的东西,顺着瓦罐的边缘,缓缓地滴淌,黄橙橙的,金子一样的诱人。王寡妇抽了抽鼻子,她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眼睛被黏在了瓦罐上。
沈安若淡淡地道,“娘,蜂蜜是好东西。”
王寡妇慢慢地回神,她的嗓门还是嗷嗷地,但眼睛离不了挪不开,“啥?!好东西咋了?你也没理!”
沈安若低了低头,“我没理,不该大半夜地往林子里跑,也不该和金水一道,更不该不跟娘说一声,是我不好,害娘担心了。”
“你还晓得?!”王寡妇道,她一巴掌拍向沈安若的肩头,沈安若晃了一下,她蹙着眉,作出受痛的模样,楚楚可怜地望了王寡妇一眼。“娘。”她轻轻地叫,“我真晓得了,娘,我真不该让你担心。”
“哼。”王寡妇轻哼一声,她拍了拍沈安若,轻轻地。
“我弄吧。”王寡妇把沈安若挤到一边,“看你笨手笨脚的!”
沈安若笑一笑,“没有娘手巧。”
“嗤。”王寡妇斜一斜眼,“尽会说好话!”
沈安若黏黏糊糊地挨过去,抱着王寡妇的胳膊,“娘,你最能干了。”
王寡妇瞟她一眼,笑一笑,笑一笑的,便合不拢嘴了。
娘俩亲亲热热地收整好了蜂蜜,沈安若告诉王寡妇她的打算,她要凭着一罐子蜜,赚钱!
王寡妇一听,把手一甩,眼睛瞪大,“赚钱?你想得咋容易!”
沈安若温柔且坚定地讲她的打算,她一步步的赚钱计划,她说得很美好,拣词挑句,都是好听的,不留神地听,很容易就被迷惑住了。王寡妇犹犹豫豫地问,“真的?你说的那玩意真有人买?”
沈安若趁热打铁,说得千真万确,她极力得展现出一幅大好光景,仿佛真金白银已经摆在王寡妇眼前了,只等着她伸手去拿。王寡妇想到这一幕,她拿着一串一串地数不清的铜板子,一串串的,她怎么都数不完。她不禁然地有些沉迷了。
沈安若像蛊惑人心的妖怪,声音轻轻地,在人的耳边,诱惑着。
“反正,又不要成本,不费钱。柿子从林子里摘,蜂蜜已经有了。你现在也闲着,力气白搁着,拿出来使还能换钱。钱啊,咱们有钱了,日子就过得好了。”
王寡妇被一声轻轻地叹息,牵引着,又回到了去年最艰苦的时候。她在村外野地里刨开冻土乱翻,那个时候,可耻到连一根豆秧子,都能点燃生存的希望。
王寡妇颤抖了一下,微不可觉地捂住了腹部,那习惯了饥饿的肚子,痉挛似地痛了一下。她低下头,眼望着沈安若,“真、真能成?”
“能,娘。”沈安若坚定道。
沈安若一向自视甚高,她从前顺风顺水惯了,被人捧得厉害,也因为习惯了高处,她从来不愿低人一等,争强好胜,样样不落人后。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好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她有时候会这么半讽半傲地评价自己。她很能干,她很瞧得起自己。而因为当年的骄傲与能干,给现在的她留下了诸多宝贵财富。譬如,摘马蜂窝的方法,是从上学时候看的一个案例中学到的。关于当事人摘马蜂窝造成邻居被蛰伤,要求赔偿。又譬如,她现在赚钱的秘方——柿饼。她从前很爱吃这种甜甜软软的东西,做得多了,给一个柿子,闭着眼,她都弄出来。
沈安若把王寡妇迷惑住了,她趁着她一心沉浸在赚钱的梦里,她把话都先说下了,这是她在集上见人家做过差不多的,卖的还不错,不过咱们卖的怎样,还不好说。她这么骗她。
想当然地,王寡妇没有听心里去,她和她的闺女在林子里采了许多的柿子,选得尽是个大圆润的。她尝了其中一个,还是又硬又苦,她‘呸呸’地吐出来,犯了疑心,“这东西能有人买?苦不拉几的,花钱找罪受啊!”
沈安若捏了捏柿子,果肉硬实,质地不错,她语调轻快道,“没事儿,娘,咱有蜜啊,弄得甜甜的,肯定有人买!”
王寡妇想着家里一罐又香又甜的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点了点头,“是,花钱买蜜吃也成啊!”
“嗯啊,娘你放心吧,只要做得好,再贵,都有人买!”沈安若背着一篓子的柿子,充满希望与梦想,她快乐地和她背着沉甸甸柿子的娘,一同回了家。
回到家里,两人把柿子洗干净,沥干水分,搁在窗台上晒了晒,然后把柿子皮削掉,光溜溜的柿子,齐齐地搁在屉子上,风吹日晒,直到它的表皮完全干枯。沈安若轻轻地把它们按成饼状,扁扁的,再放回屉子上晒。这样,约摸过了八九天,沈安若又把它们压了一遍,然后才放到了缸里,把缸封得密密的,一点口不留,她就等着柿饼上霜了。
因为林子里的野柿子吃起来不甜,沈安若怕卖的不好,在柿饼表面专程涂了一层蜂蜜。王寡妇眼看着,心疼地埋怨,“够了!够了!别抹这么多!”
沈安若笑一笑,把沾了蜂蜜的勺子递到王寡妇眼前,“娘,吃。”
王寡妇瞟她一眼,把勺子推开,“娘哪儿那么馋啊,你自给儿吃吧!”
“娘!你吃!”沈安若硬把勺子搁到她嘴巴边儿上,“你不吃,蜂蜜可就掉啦,浪费!”
“好好!好!娘吃。”
王寡妇对她笑一笑,张大嘴把勺子一气地吞了半儿。“甜啊,真甜。”
“那是!”沈安若道,“阿宝!过来,尝尝姐姐做的柿饼!”
“你自己也吃啊!”王寡妇给金宝挑了个小柿子,金宝欢喜地抱在手里,舍不得吃。
沈安若把柿饼收拾起来,准备明天去卖,她顺口道,“我不爱吃甜的,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