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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害病 风 ...

  •   风渐渐地起了,有一点凉意,从遥远的北方刮过来,带来了冬天的消息。
      又是一年。
      还没进腊月,天冷得有限,年轻力壮的还能在外活动,年老的就不成了,哆哆嗦嗦地躲在屋里,能挨一天是一天地过。而孩子们,与老人有着同样脆弱的身体,他们走在生命的两端,有着截然的选择。小孩子顶着红彤彤的脸蛋和哼哧哼哧的鼻子,趁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出去玩耍。
      金宝和村里的小伙伴很要好,出了门,就像挣脱了线的风筝,自由自在,不管不顾。沈安若总有些忧心,天冷了,他蹦蹦跳跳地乱跑,热出一身汗,没人管的时候,便想也不想地脱掉外衣,轻轻松松地玩耍,然后风一吹,把热汗吹掉,他又觉得冷了。这样忽冷忽热,总容易害病。他回家的时候,沈安若摸一摸他的额头,有时落下一手的水,有时候,就是冰凉凉的触感。沈安若便忍不住指责他了,“又乱跑着玩了?热的时候不能忍忍吗?你看你!”
      金宝小声地道,“我记得了,不回了。”
      沈安若摸摸他的头,问道,“当真记得了?”
      金宝有些迟疑,他低了低头,手指摸在嘴上,显出犹豫的样子,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着沈安若,他小声地道,“不知道。”
      沈安若皱一下眉,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金宝小心地看着她,见她一直不说话,忙抓住她的手,央求道,“姐,我会努力记住的。很努力,很怒力,很很努力!”
      沈安若笑一笑,放软了声音,“好。记得,这是为你好,天冷,你跑热了一脱,很容易害病。记得啊。”
      金宝重重地点头。
      沈安若的话,金宝记下了。他倒是不在玩热的时候脱衣服了,每当伸手解衣扣的时候,姐姐的话便悄悄地在耳边响了起来,他放下手,裹着厚厚的衣裳,忍住了。他忍下了,旁的小孩子却忍不住。他们脱了衣裳,玩地更快活了,一身热汗丢在冷风里。回了家,才觉出身体不爽,大人们用手一摸,小脑瓜已经滚烫了。孩子们便撑不大住,裹上厚厚的棉被,蔫蔫地躺在床上。
      金宝得知他的小伙伴害了病,闹着要去看。小孩子善意的举动,沈安若不忍心拒绝。王寡妇高声叫嚷着,不许去!金宝嘟着脸,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闷声发脾气。王寡妇一把把他揪起来,丢在床上。金宝默默地在床上爬,他翻开被子,钻了进去,蒙上脑袋,小小的一个人蜷缩着。沈安若过去看他,被子露出小小的脑袋,他嘟着脸,“姐。”
      “乖,别闹脾气。”
      小脸上露出一丝气愤的情绪,他委屈地道,“我就是想看看牛子,怎么了?”
      沈安若望了望王寡妇,“娘是为你好。她怕你也害病。”
      小脸很固执,“可我就是想看看他,他得了病,肯定很难受,我去看他,他能好受点。”
      “可你要是也得了病,你难受,娘也难受。”
      “可我没得啊。”金宝叫道,“我为什么不能去看他呢!”
      “这……”沈安若道,“你没得,去看了他,不就有可能得了。”
      “可我就是没得!没得!就算我去看牛子,我也不一定得病!”
      王寡妇正在做活,她原先一直装作不闻不问的样子,听了这话,她猛地停了活,大踏步地走过来。沈安若扭过头,“娘。”
      王寡妇到了床前,撇着嘴,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宝,“你想咋治?”
      金宝把被子一蒙,狠狠地缩进去,他团成一个团,不发一言。
      王寡妇往床边上一坐,跟金宝拗上了。可她又心疼,她掀一下被子,他的两只小手却抓着被角,紧紧地。王寡妇说了他几句,金宝固执地和她反驳,一句一句地在理在情。沈安若也在旁帮衬,明里劝着王寡妇不要和金宝计较,暗里的意思却是要她允了金宝。王寡妇和金宝闹得久了,也觉得没意思,听着沈安若的话,她也就应承了,接下这个台阶。
      金宝一听王寡妇答应了,立马把被子一掀,高高兴兴地爬出来,他扑到王寡妇身上,甜甜地道,“娘你真好。”
      “好,好。现在又好了。”王寡妇撇着嘴,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他身上,“不听话的孩子。”
      “娘。我听话。”金宝歪在她怀里,像小猫一样地蹭,“娘。”

      牛子家在村子的最东头,沈安若把金宝裹得像团球,牵着他的小手,慢慢地,走到了牛子家。
      那是很穷的一户人家,沈安若上次来的时候,是把牛子送回家。那时,牛子还是个闷闷的不爱说话的小孩,但到了母亲怀里,便活泼开朗了。而现在,房屋显得更破败了,门半开不开地晃,嘎吱嘎吱的声音,沉沉的,落在秋风里。
      沈安若敲了敲门,“婶,叔,我是安子,我来看牛子了。”
      门里没有回应。
      沈安若推开门,有一张瘦黄的脸,怏怏地出现在了门口。沈安若叫道,“婶。”
      女人没有回应,她看上去极其憔悴,大概三十出头的人,却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妇,她有一双死人的眼,绝望,没有神采。
      屋子里没有其他的人。
      沈安若把金宝拉到身后,她道,“婶,我们就是来看看,没什么事。”
      女人拖拉着身子,挪到床上,她呆呆地,拿起床上破烂的棉絮,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娇嫩的小婴孩。
      沈安若微微地瞟了一眼,她低下头,尽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对这个女人有一种莫名的惧怕,像是,像是,从前面对持有利刃的精神病人。沈安若悄悄地,退了几步,女人依然坐在床上,无动于衷。沈安若吸一口气,拽住金宝,一只脚踏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她马上就要走了。
      “婶子!”
      金宝不合时宜地叫。小孩子特有的清脆嗓音,把女人唤醒了。她的眼睛落到金宝身上,动了一动,然后,一滴泪,落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双手里,呜呜地哭泣。
      她哽咽着道,“牛子,牛子,快病死了。”
      沈安若猛地一惊,“他,他不是发热吗?怎么这么严重!”
      女人哭泣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酸楚而凄惨,“他身子弱,没药,没钱,看不起!”
      沈安若道,“那叔呢,叔怎么说?”
      “娃……娃,娘对不住你们,大牛,二牛,小牛……呜呜呜,牛子,娘该咋办啊,娘想留着你啊!!!!”
      女人陷入了痛苦之中,没有人救赎,她哭泣着,哀嚎着。
      沈安若握紧了金宝的手,那双小手,凉凉的,有一些颤抖。
      他想不到,前几天还和他玩耍的小伙伴,今天,就要病死了。牛子,他也要走了吗?走到天上去,和大在一起吗?
      沈安若无能为力,这样的困境,不是她一介贫女所能救助的。她只能用苍白的言语,来安慰痛苦的人。
      “牛子现在在哪呢?在家里暖暖地睡一觉,指不定明天就好了呢。”
      女人道,“大夫不救!不救!”她痛苦地嚎起来,像一头受伤的母狼,“他不救啊!不救!我的娃!”
      沈安若眨了眨眼,这大概是最绝望的事情了,你眼看着你爱的人面临死亡,他可以得救,你却没有办法。“那草药呢,去山上采。”
      女人摇了摇头,她不说话。
      沈安若不知道再说什么,似乎说得再多,都没有用,她们,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她最后道,“要不去求求仙姑,仙姑是女人,心肠好。”
      女人猛地抬起头,死人一样的眼,有了一线灵光。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虚弱的身影,叶子似的在风里飘摇。
      沈安若站在屋里,她握紧了金宝的手,她不敢想,如果她们走到了那一步,该怎么办。她摇一摇头,不要想得那么悲观,仙姑会有办法的,牛子会好的,会好的。她这么说给金宝听,小小的金宝点着头,他信了他姐姐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害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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