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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越女扬名 郑旦:范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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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在宫中又住了七个日夜,依照范蠡的意思将他那一队精兵彻底打成了残兵,一本不薄不厚的剑谱终于整理了出来。这些军士中,不免有些伤重残废的人,范蠡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送回家安心养老,还有一部分以良药治疗,轻伤的便依旧在队伍里任职。他又尽心挑选了几十人,重新凑成了二百精兵,让他们依照剑谱操练。
除了美食,宫里处处受限,虽然雕梁画栋,看久了也便腻了,阿枝越发觉得实在没有在山里和那白猿住的自在,这一夜便偷偷溜到范蠡府上,躺在卧室梁上等他回家。
范蠡刚一进门,阿枝便兴冲冲从梁上一跃而下,范蠡大惊,以为是哪里来的刺客,铮一声便拔剑刺了过去。阿枝不躲不闪,用两根指头轻轻一捏,那剑便丝毫不能再动。
当范蠡看清是阿枝,才松了口气,收了剑问道:
“阿枝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阿枝笑道:“没有要事,只是我要走啦!你这宫里太无趣,虽然东西好吃,但是没人陪我玩,走来走去也就那么大的地方,无聊无聊!”
范蠡忙道:“别呀,姑娘有什么不满意,我差人给你办了就是,何必要匆忙就走呢?”
阿枝道:“虽然你不娶我,但我当你是朋友,才来和你告别,你要是拦我,朋友也做不成啦!”
范蠡帮摆手:“好好好,你觉得无聊便去吧,只是我今后怎么找你?”
“你找我做什么?”阿枝笑眯眯道:“要来娶我?算啦,我只是看你顺眼才想着要嫁你,如果要我和你一样整日住到宫里去,那可不行。对了,你的心上人,究竟是谁啊?”
范蠡摊摊手:“这个……这个不方便讲。”
阿枝撅撅嘴:“你不说算了,我早晚会知道的。白公公这么多天没见我回去,怕是要急死了,你有酒么?”
范蠡记起阿枝口中的白公公好酒,急忙带她来到仓库,拿了两坛陈年佳酿给她。
阿枝打开酒坛喝了一口,道:“恩,确是好酒,这样白公公就不会生气了。你若是要找我,便到苎萝山寻我,哈哈,可你未必找得到我!”
说罢,轻轻笑了一声,腾空而起,一步跳到房上,三两下没了踪影。
范蠡听了个“苎萝山”却心慌意乱,怎么好端端的,又和这鬼地方有所牵扯?好在那阿枝年纪轻轻,看起来天真烂漫,不似满腹心机之人,又很少和人打交道,想必不会对大王计划造成障碍……不过即使他想斩草除根,又该从何下手?别说他能否找见她,就是找见了,没有个千八百人,怕是也伤不了她一根寒毛。到时候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巡山,不被人怀疑那才怪了,倒不如静观其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西施和郑旦只守了七日孝,便被范蠡叫道了西苑一个堂皇的宫殿里,退去一身孝服,换上一身华美的衣物配饰。二人本就生的清丽脱俗,让这华丽衣服一衬,登时变得倾国倾城一般。范蠡大大地赞叹了一番,正色道:
“二位姑娘果然是天生的丽人!只是光容貌靓丽尚自不够,你二人生长在偏远地方,对宫廷之事有些不了解,从今天起,我便要教你们一些历史、国政,还有些计策阴谋、兵法等物。要学的东西着实有很多,希望你们不要厌烦。”
西施和郑旦听到这些从未听过的词儿,生了好奇之心,双双面带笑意地望向范蠡。范蠡将手向身后一背,踱道郑旦面前,道:
“你们的身世,我都知道,但不可与其他人提起,今后你仍是叫做郑旦,而西施仍是叫做夷光,只不过身世,却要另有一番说辞。”
因为郑旦小时候曾经在会稽住过,所以范蠡便给她编了一个生长在商贾之家,家道中落的故事,而西施,则被赋予了一个孤儿的身份,有一个在纱坊中做工的故事。二人用了一日,将这两个故事记熟,范蠡问问补补,直到确实没有什么破绽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范蠡又问过一遍,两个姑娘聪明绝顶,一字未忘,记得滚瓜烂熟,但范蠡却摇摇头:
“你们不过是在背书而已,要忘记自己原来的身世,将我告诉你们的故事当做你们的身世才行,连自己都骗不了,又瞒得过谁?”
西施皱皱眉头,这也太过强人所难了。
范蠡忙到:“不妨事,也不急于一时,只要你们尽力,总会好起来的。先不说此事,你们二人,琴棋书画,丝竹萧管之中,可会些什么?”
二人摇了摇头。范蠡无奈地拍拍额头,道:
“下午我找个乐师来,你们先跟着他学琴罢,现在我来和你们讲讲吴越两国的历史和各位大人。虽然这些没必要在夫差面前展现出来,但你们要心里有数,知道哪些人要保,哪些人要除,其中利害关系,复杂得很。”
西施和郑旦两个整日焦头烂额,又是学这个,又是学那个,范蠡也知道有些揠苗助长,好在这两个女子心思细密,脑子聪明。两年已过,琴棋书画虽然不能说是样样精通,却也都似模似样,西施的琵琶弹得尤其好,而郑旦下得一手好棋。
这期间范蠡时不时地提醒她们国仇家恨,二人只得这些说辞,逐渐便习惯了恨着吴国效忠越王,还对范蠡和勾践生出了莫大的景仰来。只是郑旦看着范蠡,纵使目光流转,范蠡往往避过这目光,又怕她多想,暗中写信给她,要她将儿女情长先放一放。
二人的气质在这几年来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西施优雅,郑旦大气,二人相溶互补,全没了之前的青涩,眉宇里沉着一抹柔情。勾践不时来见,次次赞叹不已。
这一日范蠡新店开张,想着正好趁这个时候将二人的名声扬一扬,别到时候夫差说越国献给他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对越国有所不满。于是他将西施和郑旦带到市井之中,来到那新开张茶楼的二层,坐在了屋内。
一切准备妥当,他便着人敲锣打鼓,将附近的街坊都吸引了过来,见人聚得多了,这才将西施和郑旦叫出来,却见着二人脸上都蒙着一层轻纱,身披一条大氅。但只那或优雅或大气的身姿,便引得楼下百姓轻声赞叹起来。
范蠡便道:“诸位,今日范蠡新店开张,特地请了我越国最美的两位女子助兴,大家可有兴趣一观?”
诸位百姓炸开了锅,从来没听说这越国有什么“最美的两位女子”,但是范大夫既然发话,以他声望之高,谁能不信?这时有几个人便想起一年前范蠡曾经走街窜巷寻找美女,和众人一提起,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找人的结果,就是这二位?
“范大夫,这是哪家的女子?”一个百姓壮着胆子问。
范蠡笑笑:“这二位,一个叫西施,一个叫郑旦,是我找遍全国,才找到的,可怜她们身世清苦,没一个亲人。她二人都是绝色之人,大王和我实在说不出是谁更美,只好让诸位共同帮忙鉴赏一番。一会儿大家来我听雪轩之中,我请大家免费吃茶,到时二位姑娘自会现出容颜,觉得哪一位更好看,请放一个布币在她们脚下,黄昏过后,谁得的最多,便是谁赢,这样可好?”
一个布币实在是不多,又有绝世美女可以看,有免费的茶吃,谁会不去呢?顿时人群乌泱泱向茶楼涌进去。
西施和郑旦转入进去,来到茶楼二层一个小小的空旷台子上。那台上已经备好了琵琶、丝竹等物,不多时人群挤满了二层茶楼,踩得地板咯吱作响。范蠡看看时机已到,对郑旦西施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脱下大氅,除下面纱,郑旦抚起古琴,西施吹起洞萧,优雅而古朴的乐声悠悠地传了出来。
百姓们甫一见到那二人的衣着面容,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天下,竟会有这样美丽的女子?她们真的是越国人?不应该是天上的仙子么?直到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好!”,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喝彩起来。不多时一位白衣飘飘的公子走上前来,向西施面前的篮子里放了一枚布币,皱眉想了想,又掏出一枚布币放在郑旦面前,回身拱手对范蠡笑道:
“范大夫,真是不好意思,我也分不出哪一个更美,只好如此聊表谢意。”
众人一见,这才想起此行目的,纷纷掏出钱来,向二人面前放去。半个时辰之后,二人吹弹厌了,西施便将古琴推到一边,抱起琵琶弹了起来,而郑旦则是拿起毛笔,在一匹白绢上面写起字来。一刻后字已写好,两个随从模样的人将白绢展开,只见四个大字展现在众人面前,乃是天地玄黄四字。众人见这字写的苍劲中不失缱绻,温柔中不失霸气,拍手叫绝。
二人又逐一展示了自己的才华,看得百姓赞不绝口,黄昏未到,西施和郑旦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听雪轩的茶已经用完,只剩清水。纵使如此,门前还是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每个人都想上楼一睹芳容。
人群已经换过几波,还有些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排队而西施和郑旦面前的篮子满了再空,空了再满,终于捱到了黄昏时分。二人已经累得口干舌燥腰酸背疼,但面上仍是含笑如常,没有人看出她们心里其实已经叫苦不迭。
范蠡敲了一声锣,宣布时辰已到。他派人去数那些布币,四个人数了许久,发现西施得到一千二百三十四枚,郑旦却是一千二百三十五枚,只比西施多了一枚。范蠡笑笑,暗中掏出两枚布币放在西施这边。待公布结果,自然是西施以一币只差胜了郑旦。
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没有人因此觉得郑旦不如西施,只是觉得此乃上天意思,各自哈哈一笑,从听雪楼散去了。
郑旦也并没有不开心,她和西施现在已经变得有些淡漠,什么也勾不起她们兴致来。最开心的便是范蠡,一来让两个姑娘扬了美名,二来着实赚了不少钱
早有人将这档子事回报勾践,勾践点头,将范蠡称赞一番,心中却有些不快。西施和郑旦是他越国人,自然就是他的人。范蠡此事并未经他同意,虽然勾践明白他的用意,却觉得这范蠡行事虽然聪明,但有些不将他这个越王放在眼里。相比来说,文种就要好得多了,无论大事小事,通通汇报,虽然有些烦,但好歹是一份尊重。
范蠡将这些钱赏了一些给茶楼雇来打杂的人,又将剩下的一多半给了西施郑旦,自己只留了一些。郑旦无奈地将钱币还给范蠡,道:
“我们又不能出宫,现在娘也过世了,一个亲人都没有,拿着这些钱要去何处花?”
范蠡想想也是,收下钱道:“那二位姑娘可是想要什么小玩意儿,我差人给你们买。”
郑旦笑道:“不必麻烦范大夫,国仇家恨未报,我没心思玩乐。”
范蠡神色一凛,看向西施,西施却眼含笑意,道:
“我想吃娘做的窝头,你去给我买来么?”
见这二人心里明明怨声连天,却还这样笑着,范蠡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这样也好,说明她二人心思坚韧了许多。只不过这做戏的本事还没有练到炉火纯青,陌生人看不出她们心思,但是相处久了,便难免露出破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