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白羽石

51、五一、东门破 夷光，我已

　　是阿枝！郑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她今早不见，是混进越军中埋伏去了？

　　只见那人和身边百十余高手战作一团，丝毫不落下风，这也多亏这些军士并未列阵，只是一拥而上，毫无章法，这才刀剑相斫，自相干扰，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忽然有人将一柄剑投向了那人，那人虽然偏头急急避过，但头盔被打落下来，露出了满头飞扬的乌丝，分明就是一个女子。那女子一声轻叱，登时暴起又砍翻三个人。

　　郑旦看清了她的面目，她所料果然没错，那分明就是阿枝！她的手心忽然涌出汗来，一边指挥着西门为数不多的军士，一边砍杀上来的越军高手，同时还是不是瞟向阿枝一眼，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简直想跳下城去帮她。

　　阿枝身边的尸体越来越多，这让旁边的军士有点心惊，一时没人敢再攻击她，她站在人群中间，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人。这时忽然有人大喝一声：

　　“众军士切莫动手！”

　　阿枝转眼去看，只觉得此人有些面熟。

　　这便是那一千军士的千夫长，他一下令，越军果然不敢妄动。那千夫长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是……可是阿枝姑娘？”

　　“是我。你是谁？”阿枝冷冷问道。

　　“当年……你在越宫中训练过二百人，记不记得？我就是其中之一，还不小心被你打折了腿。”

　　“你想如何？”

　　那千夫长见确然是阿枝，忽然犹豫了。阿枝的身手她是知道，绝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要厉害得多。她现在没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怕是念及旧情，出手留了几分力气。可是来之前，范大夫说过，攻城是其次，要先保证这一千人的存活，一千精兵，要比太子有价值得多，拼命的时候，还没到。他哪里知道阿枝的武功其实已经大不如前，只要稍加心思观看便能看出来，但他当年实在被阿枝吓怕了，见到她就像见了修罗一样，根本没想到她武功会衰退这一说。

　　所以那千夫长不敢过于激怒阿枝，害怕她真发起狠来，将这一千人杀伤大半，到时得不偿失，立刻下令撤退。

　　郑旦见一千人莫名其妙退了，虽然心下疑惑，但却松了口气，向阿枝挥挥手：

　　“阿枝，你上城来！”

　　阿枝摇摇头：“我有别的事要做！”随即便飞快地带上头盔，又向越军摸过去，一会儿便被大军淹没了身形。

　　郑旦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她何尝想阿枝深入敌营？无论她要做什么，凭借一人之力，是万万不可与数万军队抗衡的，还不如在城中稳稳妥妥地等着。

　　西门的危机解除，郑旦又转向南门，南门的吴军已经死伤过半，放出的箭越来越没有威力，礌石也快要用完了。不过越军也不好过，死伤约有吴军的五倍之多。

　　郑旦只好用了最后一个办法，将仅存的一些火油取出来，交给身边几个最亲密的军士。

　　“诸位，此战虽然难以取胜，但却不可让越军小看吴国……这里有几罐火油，麻烦你们想办法洒在那些云梯车上……云梯一倒，越军必定取道防守薄弱的东门，希望你们，为了吴国大业……”

　　后面的话，郑旦说不出口，城门不能开，这些军士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城墙上跳到云梯上去……这无异于自杀。

　　几位军士神色坚毅地领过火油，为首的军士见郑旦一脸悲戚，忽然笑笑，道：

　　“郑将军……不，北宫娘娘。不必太过自责，您的意思，我们清楚得很。作为一个吴国军士，保家卫国本是己任，能死在战场上，也是荣光所在。况且，死前能搏娘娘一番怜惜，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正是。”另一个军士道：“实不相瞒，我从军八年，伍老将军英雄盖世，我们敬他服他，而对您，我们却是由衷的赞叹，只要您一句话，别说让我们光荣赴死，就是刀山火海，又能怎样。”

　　“郑将军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定会青史留名，能在您手下当几年兵，实在是我等的荣幸！”

　　郑旦感动万分，眼圈一红，哽咽道：“我哪有你们说的那样好……不过，郑旦由衷感谢你们的信任，放心吧，你们的家小，我会照顾好！”

　　“有您这句话，我们万死莫辞！弟兄们，走吧！”

　　二十位军士排成一排在墙头站好，只待郑旦下令。

　　郑旦呼了口气，强压哭腔，大喊一声：

　　“弟兄们！为了吴国，你们走好——”

　　声音很快被杂乱的打斗声淹没，二十名军士听了，脸上泛起一丝决绝，互相看看，点了点头。

　　“眼睛放亮了——看准了——弟兄们，跟我跳——”为首的军士一声长嘶，带头跳下了高高的城墙，向云梯冲了下去，随后十九人也应声而下，没有一个踌躇不前。

　　他们犹如一排苍鹰，向着猎物俯冲下去——只是这排苍鹰，一旦落下，便再也无法起飞了。

　　二十罐火油当空砸了下去，全部正中目标。随着油罐的碎裂，军士们的身体也重重地落了下去，登时筋断骨折，四肢碎裂，惨不忍睹。但他们已经凝固多时的目光，都莫名其妙地齐齐看向城头那迎风而立的女人，嘴角扬着一丝骄傲的微笑。

　　似乎在说：郑将军，你看，我砸到了呢，我多厉害……

　　郑旦登时流出泪来，撕心裂肺一声长啸：“放火，对着云梯放火箭——”

　　千余支箭齐齐射向云梯，十架云梯同时燃起熊熊烈火，云梯附近的越军也受到牵连，身上起火乱跑，混乱之下城下竟然变成了一片火海。

　　“灭火！快灭火！”范蠡大喊。

　　旁边就是护城河，但河附近的越军多多少少都燃烧着，接连向河里跳，将蜂拥而至的越军堵住了。当他们终于将火扑灭，十架云梯已经毁了九架，只剩一架能还勉强用。

　　但随便哪个将领都不可能下令用一架云梯登城，那无疑是自断后路，所以范蠡便暂时将军队撤了回来，派人去姑苏城周围查探。

　　不多时探马回报东门水浅，冲车勉强能过，范蠡狠狠看了一眼郑旦，便带着大军直奔东门而去。

　　尘土卷过，南门忽然静了下来，郑旦看着城下一地的尸体，悲从中来，尤其是那躺着的，二十具红色帽盔的英雄。

　　护城河已经被鲜血染红，郑旦拿出弓箭，用尽力气拉开弓，向天放了一箭，那只箭向天际飞去，没有人知道它究竟落在了哪里。

　　军士们啊，希望你们像这只箭一样，英魂直入天际，远离开这尘世纷扰吧。郑旦默默叹道。

　　转过身来，她像东门看去，姑苏台便在东门，那是当年她和夫差寻欢作乐之处。远远见到台上有几个人，郑旦抽出了一面红旗，用力挥舞，那姑苏台上登时也竖起一面红旗，向她招摇。

　　夷光，我已经尽力，现在，可就看你的了。郑旦拂了拂衣角，将头盔正了正，沿着城头向东走去。

　　西施不知道南门的战况究竟有多惨烈，一直在姑苏台上等着郑旦的暗号。见红旗一招，忙派人回复了暗号。这说明越军已经奔着东门来了。但西施心知东街现下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所有的军士都屏息凝神藏在民宅里，状况如此异样，范蠡必定多心。所以她将自己当做诱饵，站在高高的姑苏台上当靶子，只希望范蠡一进来便能看见她。

　　范蠡不消多久便带着军队来到了东门外。守城的军士不多，后面郑旦也带着人匆匆赶来。纵使一部分伤势较重的军士已经被她留在南门，这些跟来的人也大多数挂了彩，有的瘸着腿，有的捂着手臂，走得踉踉跄跄。

　　还没等全员到齐，范蠡便渡过了河，东门那些弓箭，他完全不看在眼里。冲车就位，范蠡一声令下，大门便轰轰地响了起来。为了防止方才的自/杀式攻击，范蠡命令人不断向墙头放箭，郑旦军士们只好蹲下来靠着墙根，眼见着箭雨从自己面前落下来。

　　不消一刻钟，范蠡便攻开了门，大军一拥而入，来到了空空荡荡的街口。范蠡皱了皱眉，见大街上空无一物，果然心生疑惑，刚要派人试探，忽然一个细而响亮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范大夫，别来无恙啊！”

　　范蠡抬头，赫然看见远处姑苏台上有个女人，面目看不太清，但声音他熟悉得很，竟然是西施。

　　“夷光！你怎么也出宫了，快快随我返回越国!"

　　西施道：“范大夫，无家待我不薄，以我之命，换太子友一命，这样可好？希望您立刻罢战，给姑苏城百姓一个安宁！”

　　“笑话！你们三个，一个也不能少！”范蠡道。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别怪我施夷光也和你作对！你怎么不进来？莫非是怕我街上有埋伏么？实话说，这条街确实有埋伏，你敢不敢进来呀？”

　　范蠡咬牙切齿，向身边一个军士附耳说了些什么。那军士应下，打马便向姑苏台奔去，一直快奔到姑苏台下，将近台上射手的弓箭范围，才折返回去，摊了摊手。

　　“范蠡，你这是什么意思？”西施佯装焦急。

　　范蠡哈哈大笑：“你是想吓我么？别说你这街上什么埋伏都没有，就是真有埋伏，又能奈何我几万人马？姑苏城那几千军士，恐怕已经在南门被我看了个遍，你哪里来的兵？”

　　郑旦皱了皱眉，明明要西施挖陷坑的嘛，怎么这军士跑过去，一点事也没有？难道其中有什么差错？这该如何是好呀！

　　西施一言不发，气哼哼地坐了下来，一脸无奈。

　　范蠡冷笑一声，登时下令：

　　“全军进攻！踏平姑苏城也要找到太子友！”

作者有话说

啊，果然，写战争好过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