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五十、开战 吴越之间的 ...
-
郑旦是被门外一阵嘈杂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睛试图起身,却一下子没有起来,手臂一弯又倒了下去。西施被震醒了,苍白着一张脸不解地看过来,忽然道:
“我这是怎么了?阿枝呢?”
郑旦终于爬了起来,刚要解释,这时一个宫女探进头来,见郑旦已经醒了,连忙跑进来:
“娘娘,门外又许多大臣,肉嚷嚷着见你呢,说是越国已经打过来啦!”
郑旦和西施皆是“啊?”了一声,随即连忙穿好衣服,郑旦也披上一身战甲,疾步向外走去。
“越军还有多远!”她刚出门便直接问道。
一个大臣拱手道:“探马回报,已经不足二十里,怕是现在也只有十五里了!”
郑旦一跺脚,转向西施:“不是三日么?怎么今日便来了!”
西施叹了口气:“想是昨晚我和阿枝逃走,激怒了越国,我隐约听见他说今日要打,却只当是他的气话,毕竟国与国之间要言而有信,哪成想……”
“哼。”郑旦冷哼一声,暗骂自己果然看错了范蠡,她早该想到有此一遭,什么三天三月,在范蠡和勾践眼里,都是屁话。为了灭吴国,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违约之类,又是什么大事?
“关上城门,不允许出入,让弓箭手上城头准备,我要登城一视。”
穿上铠甲的郑旦,显得英气逼人,飒爽万分,不经妆容的脸上,少了女儿家的柔媚,却多了一份霸气。西施被笼罩在这股气场中,顿时觉得自己渺小了许多。本来,她并不想参与这次战事,一心只想先找见阿枝,因为她原本没有立场帮助任何一方。但现在不同了,有一个婴儿在——那不仅仅是郑旦的儿子,也是她的外甥,血脉相通,她不为吴国,也要为郑旦这条血脉。
“你需要我做什么?”西施开口问道。
郑旦想了想,摸出一面令牌给她:
“你带着这面令牌,去调一千兵马,尽速将城东百姓赶入家中,将东街整个挖成陷坑,坑中多放火油干柴等引火之物,上面架一层干草一层沙,我自有安排。”
西施立即明白了郑旦的意思,郑旦是想,万不得已之时,将越军逼到东门开城,陷他们一批。虽然以越军数万之众,就是踩着同僚的尸体踏过陷坑也是轻而易举,但兵法虚虚实实,或许郑旦还有后招。
出了宫两人分头而动,郑旦直奔南面城头,西施奔向了东面。两人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头,丝毫不觉得体虚疲累,只不过西施一直在想,这个阿枝,究竟是去了哪里?
郑旦几乎是布防刚妥,越军便兵临城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双方弓弦都已经拉紧,互相恶狠狠地瞄着。郑旦之前粗略点了下兵,城中只得五千人马,西施手上一千,还剩四千,几乎尽数在城上。想要以这五千兵马守城,只能死守不出,等着夫差大军回返。好在城中粮草尚且充足,足够坚持三个月,三个月,夫差怎样也该回来了吧!郑旦从来没有如此期盼夫差的到来。
越军并没有急着攻城,只见军中缓缓步出一个人来,正是范蠡。郑旦如若此时下令放箭,范蠡必定万箭穿心,但越军也会不顾一切大举攻城,这样一来,说不定城就要破了。
范蠡表情严肃,气定神闲道:
“在下越国大夫范蠡,敢问守城是哪位英雄!”
距离稍远,郑旦又是铠甲加身站在城墙后面,范蠡并看不太清楚,他有些不解,那姑苏城里能用的将领,不是都去晋国了么,这一位又是何人,难道是刚刚提拔起来的?他并未将这位看起来瘦瘦矮矮的将领放在眼里。
郑旦并未说话,一双眼冷森森地望着范蠡,暗暗揣度他要提什么条件。
范蠡见对方不答,提高了声音,加重了语气:“越国已通名姓,不知城上是哪一位,为何不答话?难道真要拼死相抗?”
郑旦这才开口,朗声喝道:
“本将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吴国郑旦是也。”
范蠡惊得倒退一步,忙向城头凝视而去,郑旦一把摘掉了头盔,未束起的长发随风零乱地飞舞起来。那棱角分明的唇眼和柔中带刚的轮廓,不是郑旦又是哪个?
“这……”范蠡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摸不透这郑旦究竟是安得什么心。想破了头,他也绝想不到郑旦会带兵对抗越军。她不是在坐月子么?完全有理由不上战场呀!难道她演戏演得走火入魔了,真把自己当吴国人,一心保卫吴国?这也说不通啊,越国攻入姑苏城,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接她和西施回去享福,她没必要反抗啊——难道是为了那个出生不久的婴孩?
“范大夫,你越国不守三日之诺,今日攻来,究竟目的何在!你吞吞吐吐,又是为何!”
一番话说得毫无感情,丝毫不念旧情。
范蠡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郑将军真是女中豪杰,独自带兵负隅顽抗。范蠡是来传达越王意思,只要你们交出太子友和二位娘娘——当然也就是郑将军你自己和西施,我们立即退兵,绝不食言!”
“绝不食言?你食的言还少吗?况且,即使你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也绝不会将太子交给你!”
范蠡语气稍缓:“郑将军,我知道你是太子的母亲,不舍得自己的儿子。但儿子没了,可以再有,让千千万万的军士和百姓和你儿子陪葬,这可不划算啊!再说,若你能大义灭亲,保得姑苏城数十万军民一命,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会青史留名的,你说是么?”
郑旦明白他这番话意在动摇军心,说不定军士们听了这番话,有些贪生怕死的便会生了反心,不等范蠡来攻,自己先乱阵脚。
她于是只得开口:“我本念在自己也是从越国来,给大王留些面子,既然你咄咄逼人,就不要怪我说话难听。当年越王在吴国做过什么才保得一命,你自是知道的,用不着我来提醒。吴王一来仁义,二来不想这般毫无操守的人脏了他吴国的刀剑,这才饶越王一命。如今你们要我吴国如法炮制,颜面扫地,却是休想!吴国军士有气有节,就是尽数战死,也绝不会眼见着一个无辜的婴儿死去!别说是太子,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的百姓,你越国都休想白白得到!”
顿时便有吴国军士喝彩起来,郑旦一番话下来,军心大振。
范蠡暗骂这郑旦怎么如此不开窍,儿子死了再生一个就是,太子友才出生半月余,又是她和夫差的孩子,想来也没什么感情所在。但他却忘了一点,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在腹中,一开始或许是无感情的累赘,但一旦出生,便完全变成另一般模样。这个孩子,无论是与谁所生,在母亲看来,都是自己的孩子,都会无条件用生命去维护他。
“范大夫,要战便战,不战请退!如果你还是要太子,那么休要再讲!”郑旦正色道。
范蠡只得摇了摇头,默默走回了阵中,吴国军士张紧了弓弦,只待郑旦一声令下。
三声号角起,两军战鼓同时擂响,无数的箭雨在天上飞舞,吴越之间的战争终于开始了。
姑苏城因为有护城河,吊桥一拉,冲车开不过来,所以大门暂时安全。越军仗着人多,人挤人地从河里游过去,一部分军士活生生被挤到河里淹死了,郑旦不允许军士私自攻击,而是有规律喝着张弓放箭,每次都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杀伤力惊人。但饶是如此,一部分越军还是顺利过了河,架起云梯便向城上爬。此时早已待命多时的礌石队终于出手,无数的石块从城头上砸了下来,越军军士摔死的砸死的不计其数。当然吴军尚未也不轻,且不说先前几阵箭雨便死了一批,后来陆陆续续爬上城头的越军也有百人之众,混战之中又杀了一批。城头上已经是血流成河。
忽然间从越军右翼冒出一队兵来,数量大约千人,他们绕开箭雨,向着西门攻去。西门并未有重兵把守,但区区一千人马,按理说不是什么威胁。但郑旦知道范蠡绝不会做没理由的事,这区区一千人马,没来由地让她忌惮。见南门尚且守得住,她便在城墙上一路向西门跑了去。
这一千人马速度极快,似乎各个都是高手,几乎是一瞬间便到了西门下。西门的军士放起箭来,一阵箭雨过后,居然只杀了不到十个人,其余的箭都被这一千人用剑挡开了。郑旦大惊,看来这一千军士是便是越国精心训练的秘密武器。范蠡在书信上,曾经隐隐约约提到过。但他们的剑法,似乎有些熟悉,轻盈飘逸,以快制胜,怎么看,都有些像阿枝。
郑旦除了放箭,没有别的办法,那一千军士来到城下,竟然横着身体便以轻功踏了上来,几步便来到一半左右的高度,将利剑哗地嵌入城墙里,悬在那里,似乎喘口气又要再攀登。
礌石滚下来,杀伤力却不大,一来西门没有多少人在,二来这些军事竟然会躲,以自己的大剑为中心,左右晃动躲闪,被砸中的寥寥无几。郑旦心急无比,这一千人果然是个麻烦,反倒要比南门那些毫无章法,只以数量制胜的越军麻烦得多!南门,只是佯攻,这区区一千军士,才是主力!
正一筹莫展间,忽然见到地面上还没来得及上城墙的队伍中乱了起来,只见当中有一个身形稍矮的军士,竟然挥起剑杀起同胞来。此人出手不凡,虽然剑法路子和这批军士如出一辙,但力量和速度却大相径庭,手臂起落间,周围的人便倒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