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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二、响屐舞 “阿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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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晴朗,月光正浓,西施心情很好,与阿枝二人有说有笑,西施很快酒至半酣,手舞足蹈起来。
她心血来潮:“我教你跳舞,好不好?”
阿枝摇摇头:“我才不要,扭来扭去的,多傻!”
西施将脸贴近阿枝,几乎撞到她鼻子尖,喷出一口带着丝酒香的气息,皱眉道:
“我不教你跳扭来扭去的舞,怎么样?”
“不学……我只学舞剑!”
西施哪会舞剑,听阿枝一说,生了气,双手捏着她的脸颊,恶狠狠道:
“难得我想教你,你学是不学?”
阿枝的脸被西施弄成各种形状,心想这比跳舞还傻,只好说:“好吧,学就学,可是我笨,学不会你可不要怪我。”
西施立刻眉开眼笑,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在月色下舞了起来。她喝得有些多,跳起舞来毫不扭扭捏捏,而是大开大合,衣袂飘扬在银色月光下,仿佛一个仙子下凡。
她围着院子舞了一圈,然后来到院子正中,对阿枝甜甜一笑,转起了圈来。酒醉,一转起来便收不住了,足足转了十几圈,终于脑袋发晕坐到了地上,随即大笑起来。
阿枝走上前去扶起她:“真好看,我真能学会嘛?我看,我只会转圈。说罢,就地转了起来。”
西施饶有兴趣地看着,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大王摆驾望湖宫!”
她瞬间酒醒一半,一身冷汗,忙将阿枝推进了房间中,踉踉跄跄一步三摇地迎出去。她虽然神智清醒,但手脚有些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真怕酒后乱说话,说出些不应该讲的。
夫差转了进来,西施施了个礼,略略抬起头轻问:
“大王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望湖宫?”
耳中听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似乎舌头有些打卷儿。
夫差见西施面色微红一身酒气,皱了皱眉:“日前寡人叫工匠做了双木屐,无家穿着有些不合脚,寡人便给你送过来瞧瞧。”
西施和郑旦都是天足,寻常市井中卖的鞋,大都不合脚,非得自己做不行。夫差掏出怀里精致的木屐,递给西施。西施一看便知这鞋定是小了,但只能先试一下,好歹夫差亲自送来,总不好一口回绝。
她勉强挤进去,脚趾已经曲起来,那鞋小了起码半寸,四周又硬得很,虽然万分精致,却实在是难受的要命。
“大王,这双鞋……有些小了。”
夫差扬扬眉毛,捉起西施的脚看了看:
“这不是能穿进去么,怎么会小?肯定是不喜欢,随意找个理由敷衍寡人。”
西施咬咬牙:“臣妾怎会不喜欢大王送的鞋子,只是这双鞋真的小……”
夫差仔细看了看西施的脚,笑道:“小一些便小一些,你看,你穿这双鞋,脚显得这样圆润饱满,不是更加好看么?便穿着吧,寡人喜欢得紧。”
西施见到夫差有些奇怪的笑意,心中明了三分。这夫差分明就是故意的,这鞋子哪里是给郑旦做的,一定是给她做的。可又偏偏做的小了半寸,让她勉强穿的进去,究竟是何意?难道这夫差又想了什么花样来玩弄她?
她不敢当面脱去鞋子,只好坐着,双脚轻轻落放在地上,不敢使力。
夫差却道:“今夜月色正浓,难得你有好兴致在这里饮酒,咦,这个酒樽是谁的?”
西施忙道:“我对无家姐姐甚是思念,乃是一人独饮两杯。”
夫差便将两杯酒斟满,饮了一口,道:“寡人今夜兴致也不错,你便跳支舞吧。”
西施只好点头站起来,刚踩到地上便觉得脚趾和脚跟硌得生疼,强忍着怨气走到庭中,跳起舞来。庭院中铺着青石板,西施每走一步,木屐便滴答一声,伴随着腰间铃铛铮铮作响,很是动听。夫差露出了一抹笑意。
待到西施舞起来,叮叮当当声便不绝于耳,西施本就是天生的舞蹈家,虽然没有音乐,自己也能踩出节奏来,一时间叮当之声富有节律地响起。西施脚痛,心中只是想着赶快将这一支舞跳完,却是越跳越快,不多时便犹如一只仙鹤一般满场飞舞,脚步声和铃铛声也和谐律动,在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下,夫差看得呆住,端着酒樽的手半天没有动过,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西施。西施到东边,他也转向东边,西施到西边,他亦跟过去。
过了一会儿,西施的脚越来越痛,连站都几乎站不稳了,加上本就多饮,身形晃了起来,脚步也开始凌乱。夫差却认为这不过是她新创的舞步,反而拍手笑道:
“好,好,这个舞步寡人也没有看过,自是别有一番情趣,这支舞叫什么名字?”
西施停下来站稳脚跟,气喘吁吁敷衍道:“禀大王,还没有名字。”
夫差摸着下巴想了想,道:“这支舞不仅舞步优雅,而且还有木屐的轻快声音,便叫‘响屐舞’吧!”
“谢……谢大王赐名。”西施站不住了,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唉,世上鞋子都是不合脚的,穿一穿就会合脚了。你看,便只有你,才能让这双鞋有它的价值,穿在别人足上,不过是双精致的鞋子,可是在夷光脚上,却变成了一件乐器,妙哉,妙哉!”
“大王过奖。”西施恭敬地说,刚想脱鞋,忽然感觉这夫差应该还有后话,生生顿住了。
果然夫差接着道:“夷光不必自谦,这双鞋便送与你,他日寡人若是闷了,或者要接待外国使臣,还得你来跳一跳这响屐舞,想外国使臣见了这般奇舞,定会交口称赞!”
说罢,拍了拍西施的肩膀,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这次挥着手带人离开。
西施心里骂了一句,连忙费了老大劲将鞋子脱下来,今日她本就没穿袜子,被这双鞋活活折磨了快一个时辰,脚背和后面足筋出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迹来。最难受的要数她的脚趾和脚掌,拇趾的趾甲整个在痛,就像刚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夹过,而脚掌上已经起了几个水泡,眼看就要连成一片,皮肉生生剥离,泛着惨白的光芒。
“阿枝……出来吧。”西施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
阿枝这才出来,三两下摘掉面具,来到西施身边,看她正抱着自己的左脚看来看去,好奇道:
“你的脚怎么啦?”
西施摆摆手:“走不了啦!你抱我回去罢。”
阿枝一把将西施横抱起来,西施紧紧搂着阿枝的脖子,还没等她走到卧室,便委屈地小声啜泣起来。阿枝见状神色凄然,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端起她的脚细细看过,心疼地说:
“夫差又欺负你啦,我去杀了他。”
西施抿着嘴,流着泪摇摇头:“时机未到。况且以你现下的身手,杀他容易,脱身却难。”
“他把你欺负成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甘心!”阿枝大吵。
“嘘……”西施将食指放在手上:“不要说了,都是一些小病小痛,不碍事的。只要再忍一忍……我怕保证,不出两年,越国准有动作,到时我们便找机会逃走。”
再过两年,她就二十九岁,寻常女子,应该早已为人母,她忽然有些恼恨自己的容貌了。一个女子,无论长得多美丽,前途多灿烂,要么成了王妃,要么成了名(女支)…………她们的一生都不会太快活。不比一个平凡的女子快活:只成了人/妻,和乐安宁地度过一生。
“你在后悔?”阿枝忽然问了一句。
西施道:“并不是后悔,而是有些迷惑。若我一开始便不进宫来,或许只是个寻常女子,倒也不错——可是,那样的话,我怎样遇见你?”
“你不进宫,我也就不会来,你未必便遇不见我。”
西施笑笑:“是呀,只不过,那必然又是另一番故事,不似现在这样惊心动魄,又似乎少了些什么。”
她叫阿枝取过绣花针和蜡烛,将针在火上烤了一烤,挑破了脚上水泡,晶莹的液体顺着脚底流在地上。
却说夫差回到寝宫,一整晚脑袋里响的都是西施的木屐和铃铛声,纵使他并不真的爱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施夷光真的是个尤/物。所以第二日一早,忽然叫了宫中两个最好的工匠来,说道:
“寡人最近想造一个物什,能使人在上面跳舞,将舞蹈的声音放大,二位可有什么办法?”
“大王。”一个年迈的工匠说到:“宫里花园前面有一条回廊,可以将下面挖空,放入一些大缸,然后重新铺上石板。这样一来,如果有人在回廊上走动,声音便能放得极大。”
夫差点头称好,便叫伯嚭带着两个工匠去修筑回廊,时限一个月。
郑旦听说此事大喜,忙去寻西施:
“夷光,夫差终于开始兴土木了,这便离吴国衰落不远啦!”
“他兴了什么土木?”
郑旦将回廊的事说了一通,本以为西施会感到欣慰,谁知她却紧皱着眉头。
“你怎么了?不开心么?”
西施将前晚之事说了一遍,神色无奈道:
“无家,这回廊,怕是给我建的。我可真有些吃不消了,得想办法告诉范蠡尽快动手。”
但身在深宫之中,书信只入不出,此事又不能说给伯嚭听,更不能让阿枝以身犯险去越国,只能眼睁睁等着范蠡到来,这一等便又是一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