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四三、还粮 小两口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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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之间，西施不知道穿着那双木屐跳了几次舞，夫差建造的那条回廊，命名为“响屐廊”，专门留给西施跳舞。宫女们皆是一脸欣羡地望着西施，西施每每见到她们的目光，都要匆忙闪躲。她的苦，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知道，外人只见到她身上的华彩，可这内力，早就已经饱受摧残，脆弱不堪。
郑旦过的也并不好，虽然没有这种□□上的折磨，但精神上的伤痛，却是大大超过了西施。近段时间来，阿枝有些不开心，因为西施笑得一天比一天少，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动不动就要对着锅碗瓢盆发火，她每每问起，西施却又什么也不愿意讲。
“你是不是厌我了？怎见到我就板着一张脸？”
“不是。”西施随口道。
“你不能笑笑嘛？”
西施不耐烦道：“我整日对着别人笑，怎么到你这里，还要对着你笑么？累不累！”
阿枝只觉得当头一棒，鼻子一酸，忽地流出了一滴眼泪来。
“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这么凶我！”她大叫。
西施转过脸来，叹了口气，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咬牙说了声：
“对不起，我不是冲你。”
阿枝不依不饶：“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你不是冲我，又是冲谁？”
这段日子以来，阿枝长大了许多，虽然目光仍然清澈，心地也尚淳朴，但是却不知不觉学会了顾忌他人，同时，也学会了要求他人顾及自己，再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山野村姑了。这本来并非坏事，但却无形之中又为西施增添了一份压力。
这是一份幸福的压力，但毕竟是压力。一个人的阴郁，是两个人之间最大的隔阂，她怪阿枝不理解，阿枝怪她不上心，彼此怪来怪去，终于忍耐不住，爆发了。
“你想吵架么？”西施冷冷道。
“吵就吵！你整日对着夫差喜笑颜开，对着我就冷冷漠漠的，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只是无聊了，才将我留在身边？”
“你一直是这样想我？”
“你回答我呀，你这么漂亮，多才多艺，知书达理，又身负重担，怎么会平白看上我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你是不是……想利用我，现在利用完了，觉得我无趣啦？”
西施仿佛不认识地看着阿枝：“这话谁跟你说的？”
“没谁和我说，我自己想的！”
西施仍是强压着性子：“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阿枝忽然大哭：“果然是这样的吗？那我不烦你啦，我走还不行吗！”
西施心里咯噔一声，却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似乎有口气顶在那里，说不出软话来，张了张嘴，说的却是：
“你要走便走，我拦不住你。”
最令人生气的，就是在你大吼大叫之时，对方神色冷漠。阿枝越听越气，索性真的耍起脾气来，将脖子一梗，几步便出了大门。西施没想到真的将她气走了，又气又悔，慌忙追出门去，却哪里还有阿枝的影子？
她没有带面具，这样只身负气乱走，若是被人看见，怕是要出大事。西施顾不得夜色正浓，拔腿便奔出了宫门，在皇宫里四处乱找起来，终于在响屐廊找到了她。
阿枝这窝在柱子下独自哭着，身影显得很孤独。西施的气瞬间全消了，想想自己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仗着阿枝和她亲密，便对她冷言冷语，实在是不知好歹。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搂住阿枝，阿枝拧了拧身子，略微挣扎一下，却并没有要挣开的意思。
“阿枝……你这样乱跑，很危险的，还是回去吧。”
阿枝抽抽噎噎：“我不怕危险，你莫管我。”
“天……天凉了，你穿的少，回去罢。”
“哼，比你那宫里暖和得多……”
西施抿了抿嘴，长嘘口气，投降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阿枝这才抬起头，满眼泪光地看着她。
西施趁热打铁：“我不能没有你，这里到处都是危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安稳。许多憋在心中的话，只能对你讲——你，你要是走了，我不是要活活憋死？”
阿枝仍是皱着眉，轻轻问道：“就这些，没有别的？”
西施只好说：“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无论你怎么想，我……我是喜欢你的，从一开始就喜欢。”
阿枝这才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西施心说这还不知道是谁气谁呢，不过阿枝终是没有真的弃她而去，这便是最开心的事了——很久了，从来没有这样放心过。
范蠡依言运了一万石良种来，夫差见种子颗粒饱满，眉开眼笑：
“好好好，果然是好种子，你们越国今年收成看来不错？”
“还多亏大王帮忙，不然不等今年粮食下来，越国怕是一半人已经沦为饿鬼。”
夫差大笑，抓了一把种子握在手里，又吩咐国库官员将粮草分发给农户各自播种去了。
这一年间，他大事没做，一直命人四处建造阁楼高台，花了不少的钱财。其中一座高台已经建好，名为姑苏台，可以俯瞰姑苏城全貌。夫差有事没事便带着郑旦上高台作乐，看着姑苏城一片繁华，神色十分骄傲。郑旦心里窃喜，骄兵必败，想吴国距离衰弱，已经不远了。
夫差将种子向郑旦面前一放，笑道：
“越国还算言而有信，这种子颗粒饱满，今年刚开春，看起来风调雨顺，等秋收时，一定能丰收！到时候，无家你就有越国的米吃了。”
郑旦拿起两粒种子看了看，觉得那种子虽然大，却有些虚浮。她在山村中虽然住的不算久，但粮种还是见过的，并没有这样大，难道说，范蠡真的依言挑了最好的种子给夫差，可这没有道理啊！
趁夫差不注意，郑旦拿起一颗种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顿时一皱眉。这个口感太异样了，简直不像咬在了坚实的稻种上，反倒是像咬在了米饭上。她吐掉口中半粒种子，将手上半粒拿过来细细地看，登时面色发白。这哪里是种子，分明是没去壳便蒸了半熟的米呀！她慌忙又抓了几粒，一粒一粒咬去，每一粒都是如此。
她大惊，这范大夫也太狠了，吴国要是将这种子播撒下去，那可就不是收成不好的问题，简直是颗粒无收呀！
“无家，怎么了？”夫差刚好回过头来，看见郑旦一脸惊异。
郑旦道：“大王……这个种子……你叫人播撒下去了？”
“是呀，这么好的种子，不撒下去，太可惜了。”
“还……还是不要吧，这毕竟是越国的种子，万一水土不同，收成不好……”
夫差摆摆手：“这说的是什么话，吴越不过一江之隔，水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这法子不是你想出来的么？种子不撒下去，也就是一万石粮食，还不够一个城的百姓吃，那寡人不是白白借了越国十万石粮草？”
郑旦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喉咙深处一阵难过，捂着嘴干呕起来。
夫差忙叫太医，太医诊过脉后，一拱手：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北宫娘娘有喜了。”
“什么？”夫差喜不自胜：“你说真的？哈哈哈哈，无家，听到了么，寡人终于等到今天了！”
郑旦只觉得毛孔深处寒气直冒，却只能强作笑颜：
“真的么？我……”
夫差手舞足蹈：“你不要怀疑啦，这么多年，终于让寡人等到了。其实，孩子的名字我都早想好了，叫做友，你看看可好？寡人准备，若是个男孩，生下来就立做太子！”
“大王，这……”郑旦惊得说不出话。夫差自从娶了西施郑旦，再也没有取过旁的女子，如今两年也只围着自己一个打转，想来早就在等着这一天，如今好消息终于有了，他连王上的尊严都不要了，乐的像个孩子一样。
“传令下去，北宫娘娘有喜了，寡人大赦天下！刑期不满三年的，统统释放，三年以上的，减去三年，待斩的死囚改为终身监禁！哈哈哈，真是天佑寡人，天佑吴国呀！”
郑旦闭上眼睛暗骂一句天：你什么都佑了，偏偏就不佑我！
回到宫里，郑旦便去找西施，急切地和她将事情一说，西施也大为惊骇：
“这……这怎么办？夫差也知道你有孕在身，这不好办呀！也不能学我私自堕胎，你肯定会被盯得很紧！”
郑旦咬咬牙：“可是，难道我就真的生下来——对了，你知道范大夫送来的粮种是什么么？”
西施道：“我猜，他并不会真的送良种来，很可能就是普通的粮食吧。”
“不……他送来的是蒸熟的种子！而且夫差已经将种子发给农户播种了！”
“怎么能这样！”西施大惊：“这分明是不给吴国百姓生路呀！越王和范蠡太过分了！”
郑旦低下头：“也不要这样讲，对于范大夫来说，这可能就是他所期望的，这样一来，吴国必定陷入困境。现在吴国表面强盛，可其实内里早已经空了，再来这么一遭，恐怕大业就要成了。”
“你觉得他做得对？”西施皱眉。
“不对……可是也不错吧。总之我们能早一日脱离苦海了。”
西施摇摇头：“不要想那么多了，范蠡既然已经动手，说明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从现在起，只要我们明哲保身，相信不出两年，事情便有定论。现在你该担心的，是你的肚子。”
郑旦狠狠锤了下桌子：“生出来，要是女孩子，还有可能活命，若是个男孩，无论我情愿与否，他肯定早晚要被越国杀了。可是不生……我又有什么办法不生？”
“算了。”西施幽幽道：“你不要想了，明日我去见见范蠡，看他什么意思。你千万不要乱做傻事，不说会不会被发现，就是堕胎本身的危险性，也是很大的，我上次，若不是阿枝，怕是已经死了。”
郑旦双眼无神地坐下来，苦恼地抱住了脑袋。
“呵。”西施苦笑一声：“还真是讽刺，一个孩子生不生，父母说了不算，还要去问外人。”
“范大夫，其实也不算外人。”郑旦默念。
“他就是外人，你怎还对他抱有期望？且不说一个空泛的承诺，即使真的大业可成，到时候他便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功臣，你不过一个亡国的妃子，他就是再怎么爱你，又怎会娶你自贬身价，你怎么还不明白？”
郑旦抬起头来，眸子里满是哀伤：“我知道，我知道。”
“你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或许吧，但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郑旦说罢，旋即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宫。
西施叹了口气，原来郑旦早就明白这只不过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却还是守着不肯放弃，她是该说她执念太重好，还是该说她心思太坚韧？
——可是一切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等待，或许一切结束以后，无家就会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子了吧……但是，她们都已经不再年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四三、还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