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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一、决裂 大业得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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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旦没有料错,是夜范蠡果然偷偷来找西施,正撞着西施和阿枝在庭中对饮,喝的微醺。范蠡见了便气不打一处来,疾步走到西施跟前,一把夺过酒杯,喝道: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我和你说过几次,饮酒误事啊!”
西施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阿枝将手中酒杯递了过去,西施一饮而尽,将酒杯倒过来,在范蠡面前挑衅地晃了一晃。
范蠡大怒,强国桌上温着的酒壶便在地上摔做了碎片,阿枝拍案而起,西施忙拦住她,又顺着力道抱了抱她。阿枝这才停下,却仍是一脸怒气地看向范蠡。
“你干嘛管我?我在这过的好好的,你来做甚么?”西施有些不快。
范蠡道:“我不过是担心你,最近风言风语传的凶,想必你自己也知道,我希望你好歹收敛一点!”
西施一声冷哼:“碍着你什么事了?国家大事,你有求我一定会办,个人的私事,请你不要干预。”
“这怎么是私事!你的一举一动,处处关系到越国大业,你不要强装不懂!”
“我做了什么干预到你?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还是将计划供出来了?我整日去给夫差弹琴跳舞,忍受他肆意玩弄,这有多苦,你不知道?”西施借着酒力大吼。
范蠡坐下来:“你和我说实话,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伸出一根指头,直直指着阿枝。
西施握着范蠡的手指,狠狠地向上掰去,范蠡连忙抽回手。
“谁让你坐了,这是我的位子。”阿枝撇了撇嘴。
范蠡只好站起身来:“好,好,你们好!我这么护着你们,你们倒好,一个个给我脸色看!”
西施哈哈大笑:“范蠡,你也有今日!你有事快说,没事就请便吧,别扰了今日皎皎月色。”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范蠡并不甘心。
西施没有说话,心中想着这事该怎么敷衍过去,还没想到说辞,忽然阿枝没头没脑地开口:
“夷光是我的,你休想抢走!”
范蠡一皱眉:“这么说,那些风言风语果然是真的?你和她,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既然不可告人,你还问什么?”西施调笑。
这便是承认了!范蠡七窍生烟:“施夷光你知不知道好歹!这事要是让夫差知道,你和阿枝,一个也走不了!”
“总之我死也不会出卖你和越国,我是生是死,你何必管?”
范蠡一愣:“原来你是这般打算?你挺不住了,想自暴自弃?夷光……”
西施道:“我并非耐不住,而是觉得并无必要。我早已和你讲过,如今我心里,只有家恨,再无国仇,吴越之间的纠葛,和我再无关系。我替你保守秘密,不过是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而害死人而已,可不是为了帮你。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倒是想通了。娘的死纵然和吴国逃不了干系,但那是吴国军士几个人的行为,却不至殃及整个吴国。其实,我在越国那些年,你和我讲的国仇家恨,都是夸大其词,不过是为了你和越王的一己私利,对不对?”
“谁和你说的这些话?是郑旦?”
西施摇摇头:“郑旦本是聪明人,奈何爱上了一个你,不然她早就想通了罢。哈,只恨女子之于爱人,由来便心眼浅,平白地点缀了众生,抬举了男人。已经快五年过去了,你真的以为我那么笨,白白受你摆布?”
范蠡神色惶然,西施变了,这几年来,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一种人。从前的温婉贤淑丝毫不见,现在这面前的女人,自负、刻薄、狡猾,究竟是什么,将她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说,这就是她本来的面目?若是一开始知道西施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也不会将她送到吴王这里来!
“阿枝,再去拿壶酒来。”西施转头对阿枝说。
阿枝警告地看了看范蠡,转过身走了。
“你是不是想杀我了?我已经将阿枝支开了,你要杀,便快些动手,省的心里觉着我是个祸患。”
其实阿枝刚刚转进门去,范蠡的手便按在剑柄上,此事刚要出剑,忽然听到西施说了这么一席话,却觉得那剑重得怎么也拿不起来。想了想,重重地叹了一声,将剑柄放开:
“你恨我,很好,不能得到你的爱,得到恨也是好的。”
西施嗤笑一声:“恨?我恨你做什么?我只是厌你,还不至于恨。”
“这样吧。”范蠡顿了一顿:“你装病好了,装成病的很重的样子,我将你接回越国,说你病故。等风声过了,你再改头换面,从此逍遥去,这样可好?”
“你少骗我,如果说我在吴国是如履薄冰,那么我回越国岂不是羊入虎口?恐怕我回去,便真的就会病故了吧?”
范蠡面色难看:“好歹我也曾心系与你,我不会害你的。”
西施笑道:“你不害我,这我信,你还没那个胆子害我。但是越王呢?越王能饶过我?越王这个人,深藏不露,就凭你,还斗不过他。看在你我交友一场,我提醒你一句,狡兔死,走狗烹。大业得成之日,就是我施夷光命尽之时,而你,并不会比我活得久。”
说话间阿枝已经端了酒壶,又取了一个杯子回来,见范蠡西施二人一脸凝重,愣了一愣,关切道:
“是不是范蠡又害你不开心?不如我将他轰走吧!”
西施笑道:“不劳你动手,他这就走了。”
范蠡愤愤然抱了抱拳:“既是如此,多谢姑娘提点,范蠡告辞。”
“不送。”西施说罢,又坐下来,再不去看范蠡,给自己和阿枝斟了两杯酒,旁若无人对饮起来。
“你,你们好自为之。”范蠡甩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宫门。走了一刻钟,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酒杯,他愤愤地将酒杯远远扔了出去,恰好落在了草丛中,连个响都没听见。
第二日夫差果然依言给了越国十万石粮草,还派了一队军士护送。范蠡得了粮草便启程回国,连招呼也没有打。
西施睁开眼睛,回想起昨晚的事,也是心有余悸。如此挑衅范蠡,不过是为了追求一些精神上可怜的自由,若不是范蠡心中尚且念着自己,怕是昨晚要将命丢了。她支开阿枝,是不想她听见自己“大业成时便命尽”的言论,怕她做出些不可预测的举动来。
阿枝却十分开心,抱着西施的手臂道:
“夷光,你真行,我从来没见过范蠡那么难看的脸色,看来真气得不轻,太好了。”
“怎么,你一直想气气他?”
“哼,我最讨厌看见他一副对什么都自信满满的样子啦,那个样子,讨厌得很,我恨不得将他的脸打扁!”
西施撅起嘴:“你昨日都不说话,害我一个人口无遮拦的,是不是该罚?”
阿枝挠挠头道:“你们说话,生生死死,爱爱恨恨的,我不是很懂,插不上话呀!可是,可是……你要是生气,就罚呗……”
西施弹了阿枝的脑袋一下:“罚你给我跑趟腿,我的篦今早断了,你去城里帮我买一把。”
“断了,去和王大夫再要一把就好了呀!”
“那不一样,就要你买给我,你去不去?”
阿枝闻言一乐:“原来是希望我送给你呀,早说嘛,我去买十把给你。”
西施噗地将满口的茶喷了出来:“一把,一把就好了,我就一个脑袋,要那么多篦干嘛?”
阿枝便兴冲冲地接过钱袋,戴上面具跑了出去。西施多给了她一些钱,向让她出去逛逛,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谁知道阿枝黄昏后才回来,大包小裹、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是又跑山上去了。
“又这么晚回……你就不怕我一个人住着寂寞?”西施一边帮阿枝重新梳头发,一边轻轻问道。
阿枝嘻嘻一笑:“你想我了吧?我是故意的。”
西施狠狠一梳子下去,梳断了许多根,阿枝疼得嗷的一声。
“还会和我耍心眼了,和谁学的?”
“和你学的呀!”阿枝委屈地道:“当年我不见你,可想得紧,不叫你想想我,怎么公平?”
西施抿抿嘴,佯作生气状,阿枝慌忙赔笑:“呀,好夷光,莫生气,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从怀里掏出一串铃铛来,放在西施眼前晃了一晃,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那铃铛制作很是精良,通体用上好青铜打制,花纹鲜明整齐,一看便是出自名家工匠之手。西施接过铃铛,见那铃铛下面还串着一块翠玉,玉的背面,刻着一个“阿”字。
“你刻这个字做什么?”西施好奇道。
“人家问我刻什么,我想刻我的姓,你们的姓,都是第一个字啊,我叫阿枝,想来我一定是姓‘阿’了。”
“这……”西施一时语凝,实际上阿这个姓虽然少见,但也并不是没有,不过阿枝这个理由真是太奇怪了……
“怎么?不好吗?那我明日去叫他磨平了换一个。”
“没有,很好,我很喜欢。”西施笑道。这世上,也只有阿枝,会有这种手笔,反过来说,正因为这个“阿”字,才显得这串铃铛弥足珍贵——因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去刻这个字。
她将铃铛挂在腰间,走了两步,铃铛声随着走路轻轻响起,阿枝拍手大笑:
“这样好,这样好,我一听铃铛,便知道你在哪儿啦!省的这深宫大院,到处找你。”
西施笑着翻了翻阿枝的包裹,见她打了一只野兔回来,眉开眼笑道:
“为了谢你,今儿我下厨,我们喝个一醉方休可好?”
阿枝点点头,刘海在眼前晃了一晃,很是可人。西施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她的面颊,看看天色不早,便拎起野兔进了厨房。不多时咚咚的菜刀声响起,伴随着一下一下的铃铛响,甚是婉转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