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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借粮 但危急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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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范蠡果然来到了吴国,第一件事就是先向吴王借粮。
“大王,越国今年春旱严重,地里收成惨淡,目下国库亏空,饥民饿殍漫山遍野。越王派臣向吴王求助。想来吴王仁厚,定然会伸出援手,范蠡在此替越国百姓谢您大恩大德……”
“慢着,”夫差抬手制止了范蠡的感谢:“寡人还未答应将粮草相借,你怎地便拜?”
范蠡道:“莫非大王不愿相助?”
夫差看了看身边的伯嚭,问道:
“太宰,依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伯嚭拱手:“吴国年前刚与齐国一场大战,现下晋国又不断侵扰,国库内的粮草消耗了不少。虽然现在还有一年余粮,但要妥善保存,以备不时之需。试想,万一将粮草借给越国,来年吴国若是收成不佳,用什么挺过去?”
范蠡瞥了眼伯嚭,皱了皱眉,心说这个伯嚭不要命了,不帮越国说话便罢,还故意和他唱反调?
夫差想了想,开口道:“太宰大人考虑的是,寡人也在犹豫。范蠡,寡人问你,要借多少粮草?”
“十五万石足以。”
“十五万石!”夫差怒道:“你还真是敢要,十五万石粮草,足够我吴国十万大军吃一年的,怎么能白白给你?再说,十五万石粮草,也不是那么容易还的。以你越国积弱,十五万石粮草,即便年年丰收,也要收几年的赋税才能凑够,你拿什么还寡人!”
范蠡咬咬牙:“情况危急,越国愿拿一座城池交换……”
“哼。”夫差道:“寡人看在北宫西宫两位娘娘的面子上,不愿打越国,若是真的打起来,别说一座城池,就是整个越国,半年之内也会尽归寡人,区区一座城池,换寡人十五万石粮草,你当寡人是呆子?”
范蠡跺脚急道:“越王实在是没有法子了,特来求您,大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只要越国百姓能渡过灾劫,怎么都好。”
“此事不必再说。你回去罢,寡人借你五万石,不能再多!”
说罢,挥了挥手,两边卫士将范蠡赶了出去。范蠡灰头土脸,心里埋怨伯嚭不讲信用。伯嚭洋洋得意,伍子胥死了,纵使事情真被范蠡捅出来,夫差也绝不会把他怎样。现下夫差身边,也就剩下自己一个出谋划策之人,他怎么舍得动他?而且伯嚭也十分自责,这几年来,帮越国做了不少事,吴国表面上是强盛了,可内里的空虚,夫差却没有看见。作为一个吴国老臣,他也不希望吴国亡在自己手上,能帮夫差的,还是要帮。
范蠡离了大殿便匆匆向北宫寻郑旦。事情不顺利,他脸色不太好看,郑旦见了,关切道:
“范大夫远道而来,怎么似乎有什么忧愁?我可能帮忙么?”
范蠡重重地叹了口气:“越国今年收成不佳,越王委派我来向吴王借粮,谁知他只肯借五万石。五万石,实在是救不了那么多越国百姓呀!无家,你一定得帮帮忙,这件事,只有靠你了。”
郑旦皱了皱眉:“范大夫,你和我说实话,越国真的没有存粮?你的打算,和我也不愿说明么?”
范蠡摇摇头,低下目光,未敢去看郑旦。
“你要掏空吴国,也不能是这个方法。万一吴国明年遭灾,百姓要吃什么?你常教导我要爱民如子,为众生考量。难道越国百姓是人,吴国百姓就不是人了?”
范蠡深深吸了口气:“无家,我知你心地纯善。但吴国连年风调雨顺,忽然遭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能因为这一点点可能而放手。若是真的不幸,所有罪责报应,让我一人承担,你不要怕。”
郑旦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怕报应?我若是怕,一早就不会到这里来,或者一早就将越国供出去了!”
范蠡神色缓和下来:“无家,我这样做都是想我们两个早脱苦海。韶华易逝,我真的不想看你将韶华都耽搁在吴国……如果按部就班,畏首畏尾,我会觉得对你不起……”
郑旦转过脸来,若有所思地看看范蠡,忽地心里一暖。对着这张脸,她怎么也坚持不住自己的立场,况且,她这立场,本来也不稳固。
“唉……你说罢,要我怎样做?”
范蠡心头一松,忙将自己的计策说给郑旦,郑旦听罢,道:
“这样也好,还算公道,我可以去和夫差说说,但成功与否,不能保证。你来得久了,落人口实不好,你……快些走罢。”
范蠡却没有动身,话锋一转:“我听说夷光她最近不大好,据说是失宠了,究竟怎么回事?”
“都是别人胡乱说的,范大夫不要在意……”郑旦敷衍道。
“真的?”范蠡有些焦急。
“我骗你做什么?”
范蠡咬咬嘴唇:“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西施和一个宫女整日形影不离,已经超出了主仆情谊。说得很是难听,夷光如今这般,是不是与阿枝有关?她是不是被威胁了?”
郑旦急道:“休要听信这些空穴来风,夷光什么事也没有,阿枝也好得很!”
范蠡见状便不多言,以郑旦的反应来看,此事她定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至于是不是空穴来风,范蠡自然心里有数,派出去的细作,绝不会说一些没证据的话。
他拱手告辞,郑旦忽然间松了一口气,西施和阿枝的事情刚刚半年不到,便连范蠡都知道了,看来这事情早晚要捅出篓子来。好在阿枝的身份尚未暴露,一旦暴露,肯定要牵连千千万万的人。
稍晚些时候,郑旦便主动去了夫差寝宫,夫差开心得很,吩咐人备了好酒好菜来,招呼郑旦一起用膳。
郑旦佯作忧愁,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饭,便不再动。夫差果然问道:
“怎么了无家,莫非是今日的酒菜不好吃?你想吃什么,寡人再叫人重新做过。”
郑旦摇摇头,叹了口气:“来吴国已经快要五年,我对越国甚是思念。今日又听人说范大夫来借粮,想到越国父老乡亲忍饥挨饿,我心中忧伤得紧,不干饭菜的事。恐怕就是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啊!”
夫差挠挠下巴,撇嘴道:“吴国和越国离得这么近,水土风俗也都差不多,你在越国又没什么亲人,何必自扰?”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差距还是有一些的。就比如说这稻米,味道便不一样。越国的米要好吃的多,我身在深宫,难以出去,就是能吃到越国的米也好呀!”
说罢,竟然委屈起来,眼角一红,似是要哭。
夫差忙劝:“若是你如此担心越国,寡人便多借五万石粮草给范蠡,虽然不足以支撑越国全部,但十万石粮草,也能使饥荒大为缓解,你看这样可好?”
郑旦点点头,眉头却依然紧皱:“大王仁厚,我替越国父老谢过……可是越国那么弱,根本就还不起啊!”
夫差冷哼一声:“他们若是敢不换,寡人就打过去,到时候咱们两个直接住到勾践宫里去,也免得你思念。”
郑旦大惊失色:“这……这怎么成?若是真地如此,无家定会被人唾骂的!”
“那寡人也不能将那么多粮草白给他们!”
郑旦微笑:“大王稍安勿躁,有句话说,一粒良种,胜过一斗米。不如你让范蠡精挑细选一万石稻米良种还来。这样一来,两边都不吃亏。”
夫差眨眨眼睛想了一想:“挑选一万石良种,这可不是易事,越国真做得到?”
郑旦道:“大王若真借了粮草,越国感念尚来不及,又有什么不能为大王做的?越国倾国之力,挑选一万石粮种勉强可以做到,而且,若真如此,无家就能每天吃到家乡的米了,一石三鸟,有何不好?”
夫差想了想,点头道:“无家说的也真是个好法子,一万石粮种,确实胜过十万石粮草。无家呀,你真是个聪明人。”
“无家惭愧。”郑旦假意谦虚一番。这个法子其实是范蠡告诉他的,在郑旦看来,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越国到时八成是随意取一万石粮草来,哪有精力精挑细选?到时候怕是又要她去和夫差磨嘴皮子。
但当前郑旦担心的并不是此事,她最担心的,还是西施和阿枝。越国的事,怎么说也能拖得一年半载,可西施的事,怕是月内便会被夫差发现。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夫差见郑旦发呆,亲切地问道。
郑旦忙掩嘴打了个哈欠:“没事,就是有些困了,真是对大王不敬。”
“诶,夫妻之间吃个饭,有什么敬不敬的,无家不要这般见外。既然困了,便早些就寝吧。”
郑旦点点头,站起身来便向后堂浴室走。不知道西施和阿枝,此时在干什么呢?自己将夫差拖在这里,范蠡八成便找过西宫去了,凭范蠡心思敏锐巧舌如簧,西施会不会招架不住?
平静的表象下,其实乱流涌动,走错一步,便万事皆输。郑旦脑袋里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但危急关头,对于夫差这种人,女人唯有好好利用自己的色相,她一个人,能换十万石粮草,又能换西施阿枝安稳,还有什么旁的奢求呢?
况且最重要的,此事是范蠡亲口相求,岂能拂逆?
郑旦在没人处悄悄地叹了口气,这心口不一,欺上瞒下的日子,不知还要坚持多久——还真不若去战场杀敌,逃开这是是非非,即使死在刀枪箭雨之中,也总好过这般活活煎熬。到时候,她便可以坦然,因为她到死,都并未背叛过任何一个人,打破任何一个承诺,无论这承诺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