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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九、冷宫不冷 既然永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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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郑旦才刚起床,忽然宫女说夫差到了。那夫差连跑带跳地奔进来,手里拎着一本竹简,乐的像个孩子一般。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无家!无家!天大的好消息,边疆到底打胜仗啦!”
郑旦慌慌起身,差点和夫差撞了个满怀,嗔道:“边疆打了胜仗,大王不去和群臣贺喜,怎么倒来找我?”
夫差笑呵呵道:“你在寡人心里,是最好的将军,战事不来找你,要去找哪个?”
“大王太抬举我了,无家不过是赶鸭子上架,不得已才当了将军,我一介女流,哪里是将军之才啊。”
“哎,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寡人任人为贤,管什么男女?再说,寡人第一个便想告诉你,不为别的,只为让你乐一乐。这几个月,你虽然身在深宫,但寡人却总是用战事来叨扰你,你也很担心边疆战事吧?”
郑旦其实从未担心过边疆战事,只不过夫差每每问起,她便敷衍地答一答而已。
“难道你不替寡人开心?”夫差见郑旦不言不语,疑惑道。
郑旦笑笑:“臣妾自然开心,但是大王一大早便向后宫奔,叫人看见,总归不大好。”
“这宫里寡人最大,谁敢说寡人是非?无家你真是个贤内助,时时不忘替寡人着想。”
郑旦抿抿嘴,心想我这分明是逐客令,怎么到他那变成替他着想了?她一脸无奈地坐下来。
夫差接到:“寡人一直想要一个与众不同的妻子,自你那日舍身相救,寡人便已经心系与你。旁的女子,再怎样亲密,也已经入不了寡人的心,只有你不同。”
郑旦猛地看向夫差,似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她想不通,一个高高在上的王,怎会对唯一一个女子死心塌地?
“大王高高在上,不该如此儿女情长……或许是无家有错……”
“你没错,你哪里有错?古来都说大丈夫不该眷念红颜,谁规定的?寡人偏不!寡人还要带着你,打一个天下给他们看看。”
郑旦心中无限叹息,面前这人口中的话,她做梦都想从范蠡口中听到。
可最惆怅的是,人人都给你青眼,而你最希望给你青眼的,却给了你白眼。匆匆地,毫无防备地,令你心头牵扯一下……她忽然便觉得自己有些犯贱,明明夫差扔了真心在这,她却不敢要——既不敢要,也不想要,更不能要,她得记得她是谁。
她曾经认定了范蠡,现在也认着,被别人一番不知道真假的话说得变了心,这行么?
夫差见郑旦越发地惆怅起来,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好握起郑旦的手,幽幽道:
“无家,这些话,寡人一直都想说,今日说出来,轻松了不少。可你似乎有所疑惑?”
郑旦忙道:“臣妾能听到这番话,已经很知足,可是夷光呢,她怎么办?”
夫差皱皱眉:“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夷光也是寡人的王妃,虽然不能同你一般待她,但却不会亏她呀。”
郑旦忽地心中一亮,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便试探道:
“大王,你怎么看夷光?”
“夷光……她是个好姑娘,恐怕放到世间,她比你要受欢迎。但寡人不喜她病怏怏的样子。”
郑旦道:“既然大王今日诉了衷肠,有一些事,臣妾也便直说……其实夷光她,身体有些小问题,每次与人行房事,便会衰弱一分……”
她咬咬牙,实在觉得自己胡说八道不着边际了,没想到夫差却就着言语真地思考起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近来每次见我,总是躲躲闪闪的,我还当她是害羞……想来寡人怕她觉得受冷落去陪她,倒是个错误了。可她怎么不和寡人说呢,自己捱着,多苦啊?”
“女人家自己的事,怎么好意思和别人说?大王若是真心疼她,今后便少碰她一些,彼此也都舒服些。”
夫差笑笑:“寡人本来就是怕她受委屈才去西宫,如今知道她并不愿如此,寡人也乐得清闲,专心只待你一个便是。”
郑旦面上笑着,心里直叫苦,心说本来还有人分担,现在可好,叫她一个人扛下来。这也就是为了自己妹妹,只要她说句话,什么都得,换个人来,给她半个国家她也不干!
但是夫差并没有真的依言不理会西施,他确实没有去寻西施,可是却常常唤她来寝宫跳舞弹琴,当做歌姬似的,而自己搂着郑旦在一旁观看。每当此时,郑旦便感觉里外不是人,不过西施倒是一脸坦然,还常常新编一些舞蹈和曲子引两人开心。
渐渐地郑旦有些吃不消,终于和西施抱怨道:
“你还真自在,夫差这么对你,你就甘心?逆来顺受?”
西施苦笑:“不甘心又能怎样,只要她不在我和阿枝眼前晃,怎样都行,我还要谢谢你,这阵子,你心里也不舒服吧?”
“我只想着,你我二人,有一个能好,这便行了——只要熬过来,就是云开月明,对了,怎没见阿枝?”
“她最近忽然喜欢上做菜,在私厨里玩呢。”
郑旦撇撇嘴:“你们两个倒是逍遥快活!”
西施道:“我这里,现在就是冷宫。人家都说,妃子入了冷宫,便一辈子寂寞终老,我觉得倒是挺好。”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夫差的性子,我最近摸得熟了。他绝不会放任你独个逍遥,说白了,你是越国献给他的,是他的财产。”
西施道:“我明白,夫差对你和对我不同,他是真心喜欢你,我不过是玩物。有些事,他不愿在你身上做,于是便全冲着我来了。高高在上的人,心里总是有一些疯癫和极端的。”
“他对你做了什么吗?”郑旦担心地问。
“倒是还没有,但我担心今后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不过范蠡要来了,恐怕他又有事做了。嗨,其实,夫差正当壮年,闲不住的,一闲下来,就要在人身上找些乐子玩。”
郑旦眼前一亮:“范大夫要来?你怎么知道的?”
“前日伯嚭来说,说是今年越国收成不好,饿死了人,范蠡要来借粮,不日便到。”
郑旦皱皱眉:“以越国现在的政策,一年收成不好,怎么至于来借粮?怕又是计策吧?”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无论如何,你很快便能见他了。”
郑旦低头道:“见了又能如何,涂添伤悲。”
西施沉默不语,她想告诉郑旦,她见或不见,范蠡心中都添不了任何东西,但有些事,必须要和她说。
她想了想,开口道:“伯嚭说,以夫差的性子,根本不会借粮,希望你能劝劝他。如今也只有你劝得动他。”
“这是伯嚭说的,还是范大夫说的?”郑旦眸子一凛。
“……是范蠡说的。”西施别过头去。
“我和夫差现在亲密无间,他知道了?”
西施点点头,强压住想要说出真相的欲望。郑旦现在已经够受的了,不能再雪上加霜。真话最不好听,真相最不好看,若说了出来,郑旦接受便罢,万一无法接受,闹不好要自暴自弃乃至丢了命去。
此时阿枝刚巧端着一盘菜进来,见郑旦在,扬了扬眉毛:
“无家来啦?刚好,一起吃吧!”
郑旦看了看那盘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干咽了一口,问道:
“你这炒的是什么?”
“怎么,你觉得不好看?不过很好吃啊!”
郑旦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皱着眉嚼了嚼,渐渐眉头一开:
“没想到还真的很好吃,这是什么?”
“树干上生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你也没吃过?夷光也没吃过,这是山里的东西,城里很少有,我好不容易从附近山上弄来。”
郑旦摇摇头:“样子这么可怕,你也敢吃?”
阿枝笑笑:“我在山里的时候,吃过的怪东西可多了,一不小心还要中几天毒。可惜我都是吃生的,现在才发现,深山的东西弄熟了更好吃。”
郑旦看看西施:“这段日子,阿枝倒是爱说话了。”
西施道:“成日介,就我们两个,她再不说话,我们岂不是要闷死了?”
“你也放心她出去跑?”
“她有手有脚的,我哪里管得住,本来就是野丫头一个,硬生生在宫里关了那么久,能不想出去么?”
阿枝将盘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双手叉腰:“胡说,明明是你叫我出去的,又说管不住我!”
郑旦扑哧一笑:“哈哈,露馅儿了吧,阿枝,你真是越发可爱起来了。”
西施面色通红:“我是叫她去城里弄些粗粮来,谁知道她跑到山上去了呀。”
阿枝哼了一鼻子,又转身回去,不多时,又端上两盘菜,郑旦皱眉看了许久,仍旧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知道定然又是山里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便也没再多问。可是当阿枝端上最后一盘菜,郑旦却忽然浑身起了一层寒栗。
“咦呀呀……虫子你也吃!”
阿枝不以为然:“我以前可都是生吃的,你怕呀?怕就不要吃咯!”
郑旦不禁搓了搓双臂,一脸嫌弃地望着阿枝。
阿枝直接拿了一只虫子放进嘴里大嚼特嚼起来,西施也一脸平静,夹起另一只虫放进嘴里。
郑旦咳了一声,道:“……你看你,真是被带坏了。从前那么优雅,现在连虫子都吃!”
西施瞥了她一眼,翘起了兰花指,将云鬓掖到耳后,无比优雅地伸出筷子:
“吃虫,便不能优雅了?”
郑旦哭笑不得:“夷光,你有句话说对了,这人啊,真是不能太闲哪……唔!!”
“哪”字还没说完,阿枝便直接将一只虫子准确无误地丢尽了郑旦的口中,随即迅捷地捂住了她的嘴。
郑旦瞪着眼睛,拼命想吐出来,但见阿枝一脸挑衅地望着,只好咬牙闭眼,嚼都不嚼,一口气吞了下去。
“怎么样,好不好吃?”
郑旦咂咂嘴,感觉喉咙里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味道,却反而一阵鲜美。
“还……还可以。”
西施道:“我一开始也是不敢吃,后来发现也没什么,习惯了便很自然——倒是阿枝说得对,世间有诸般令人恶心的事,可谁又觉得不正常了?”
“这是阿枝说的?”郑旦眨眨眼睛。
“是她说的,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其实看得很明白,比你我都强。”
阿枝舔舔嘴巴:“我不过是说了我想的,哪里来强不强的,我可什么都不懂,只懂这东西能吃。”
西施和郑旦哈哈大笑,三人有说有聊,仿佛将这令人无奈的处境一忘而空。既然永世不得安宁,便只得片刻平静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