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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初识 不是初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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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就这样用树枝指着西施的心口,一动不动,吴国军士将整个屋子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人敢靠近阿枝三丈之内。范蠡不想叫人知道他认识阿枝,躲在几名军士身后偷偷看着,而西施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阿枝只不过是看了西施片刻,最多在几个呼吸之间,可在场众人却觉得似过了很久,阿枝不动,没有一人敢妄动。
虽然阿枝在最后一刻并没有对西施下杀手,但剑气已经伤了西施的心脉,她此时只觉得心口疼痛如绞,双腿不住地打颤,若不是靠着墙,只怕当场就要倒下去。面前的黑衣女子是那般熟悉,西施心念一动,便想起是那常常拿着树枝的女子。说来她早在六年之前便见过她,却一直没得到机会认识,至今不知道她究竟年方几何,叫什么名字。
心口又是一痛,西施皱起眉头,仍是奋力地看向那女子。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儿,生的那般玲珑剔透,皮肤像月光一般皎洁,眼中也并无一丝恨意——可她为什么要杀她呢?西施一瞬间想了很多,料得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一下子什么国仇家恨都没了,只想弄懂,面前这个刚刚长成的女子,究竟和她结了什么仇?要杀她?
“为何……”西施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来,便觉气息不畅,再也发不出声音。
阿枝仿佛没有听到,眼中忽然闪现出一丝愉快的光芒,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来,道:
“你真的很漂亮,他们都没有骗我。你真好看,真好看……”
说罢,将树枝飞快地一转,朝着附近的军士,不假思索便打了出去。只听又是一阵兵器掉落的叮叮当当,她便随着那声响一路来到门口,一声轻呼,拔地而起,跃到房顶,三跳两跳再也看不见人影。
范蠡心惊:这是何等的武功,竟然视一千军士如无物!
西施侥幸逃得一命,心头一松,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前,脑中只剩得一个念头:
她究竟是谁?
夫差听到信报,急匆匆地赶来,见满地断手断脚的军士和掉落一地的兵器,差一点暴跳如雷。想他堂堂吴国一千精兵,竟然叫一个江湖刺客来去自如,连一丝伤都没受!他强压住火气,来到范蠡面前,沉着脸道:
“范大夫,感谢你今日舍命相护西宫娘娘,虽然没有捉到刺客,但是西宫娘娘毕竟没有叫贼人偷了去,你也算是有功。”
范蠡慌道:“大王恕罪!臣没想到那刺客竟然这般厉害,吴国一千精兵都拦她不住!”
夫差闻言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不是在说他吴国军士不中用么?顿时一声冷哼,转身拂袖而去。回到寝宫,他忽然有些后怕,这刺客这般厉害,若不是冲着西宫娘娘来,而是冲着自己,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于是当即加强了各个宫门口的防御,比之前多了三倍还多。他怕刺客去而复返,于是大半夜地叫伍子胥亲自起床保护西施。伍子胥虽然恨不得西施死了才好,奈何王命难违,只好抱着剑在望湖宫周围守了一夜。
翌日,范蠡顶着两个黑眼圈入得殿来,吴王心里尚自有火,没好气地说:
“范大夫昨晚肯定没睡好吧,不如回去休息吧!”
范蠡拱手:“经昨晚一事,臣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夫差没心思听这事,但又不得不听,只好示意范蠡说下去。
“昨夜刺客入门,但没人知道这刺客雇主是谁。刚好我听说鲁国太子好色……”他看了看左右人多,便顿了一下。
夫差会意,屏退众人,只留得伯嚭一人在。
范蠡接到:“无论是不是鲁国太子做的,我们可以将这件事传扬出去,就说西宫娘娘因为此事受了重伤,为了扬我国威,去找鲁国报仇,要他们交出太子治罪。那鲁国姬蒋年迈,膝下只有太子宁一个儿子,定然不肯将太子宁交出来。此时我们发兵攻打,便师出有名,逼他议和,之后的事,还要看大王了。”
夫差皱眉思索一番,道:“好是好,但万一那鲁国真的将太子交出来,我们又该怎么办?”
伯嚭忙道:“那便更好,直接以太子为人质逼鲁国出兵便可。”
虽然不怎么光彩,但总算比无端发兵要好得多,夫差便点头同意了。范蠡困得不行,硬憋了一个哈欠,将眼泪都憋了出来,拱拱手,恭敬地退下了。
是夜西施因为心口疼痛卧床,夫差便去了郑旦灵清宫过夜。三更刚过,西施终于觉得疼痛稍缓,觉得口渴,便下地倒了杯茶水。刚转身准备就寝,忽然梁上跳下一个人来,吓得她丢了杯子,若不是那人将她嘴捂住,她差点便大叫出来。那人一手捂着西施的嘴,一手向下一勾,将茶杯稳稳接住,笑着还给了西施。
西施见是阿枝,忽然戒备起来,但想到她昨日没杀自己,想必今日也不会对自己出手,便没有呼喊军兵。不过当她见到阿枝,满心的疑问又生了出来,待得阿枝移开一只秀手,西施便开口轻问:
“你究竟是何人?”
阿枝笑道:“我叫阿枝,昨天伤了你是我不对,我太任性啦,我来看看你好不好。”
西施见阿枝眼中并无恶意,忽然怕人发现她,将她领到角落里,吹熄了烛火,幽幽道:
“我见过你,你在苎萝山和一只白猿打斗,后来又在越国校场训练那些兵士,是不是你?”
阿枝道:“是我是我!这样说来,你早就认识我呀。”
“你……究竟是什么来路?昨天为何要杀我?”
阿枝道:“以前我来会稽偷酒,偶然认识了范蠡,见他生得好看,便想嫁给他。谁知他不要我呀。我多方打听,总算知道了他心里的人是你,便想着将你杀了他总该要我了吧?所以才来杀你。”
西施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这范蠡究竟是什么变的,怎么女子都嚷嚷着要嫁他,笑的是阿枝这狗屁逻辑——她杀了自己,范蠡就能娶她啦?
“呀,你怎么笑了,好,笑的好看。”
“你是越国人,怎么跑到吴国来了?还闯进皇宫,被捉到是要杀头的!”
阿枝眨眨眼睛:“什么越国人,我可不是越国人。什么是越国人?”
“你出生在越国,自然是越国人了。”西施见着阿枝这不谙世事的样子,觉得有些无奈。
阿枝却撇嘴道:“为什么出生在越国便是越国人?我才不管,你喜欢怎样说都好,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西施叹了口气:“你今年多大了?父母在哪里?”
阿枝想了想:“好像是十几二十多岁?不记得啦!我无父无母,只有白公公待我好。”
西施看了看她的模样,便当她是二十岁,又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事,便问道:
“你今夜来找我,白公公不担心?”
阿枝神色忽然淡下来,似乎要哭出来:“白公公死啦,再也不理我了。我没处去,便来找范蠡,但是现在你比范蠡好看多啦,我不喜欢他了,跟了你好吗?”
西施大惊,心说这姑娘脑子怎么回事,竟用男人和女人相比,还说什么要跟在她身边。昨日吴国军士个个见过她面容,这要是叫人发现,自己还不吃不了兜着走?
慌忙摇头:“姑娘你不要开玩笑,这可是宫里,由不得人随随便便进出,你还是去姑苏城里转转,说不定有什么作坊缺人手。不然,你武功这么好,也可以回去越国继续训练士兵啊。”
阿枝摇摇头:“算啦,我也不想整日住在宫里,怪无趣的。你先睡吧,我过些日子再来找你玩。”
西施惊道:“你……还要再来?”
阿枝笑笑:“怎么,你不愿意我来?”
“我……我并非不愿意你来,多一个朋友,我也很开心。只是你万一不慎被人看见,那怎么办?”
阿枝道:“怎么会呢,他们不会发现的。”
西施急道:“你被人看见,会连累我的!”
话音刚出口,西施慌忙捂嘴,她倒不是觉得这话说的生硬,而是觉得此话不应当对阿枝说。连累她?连累她什么呢?若阿枝是吴国派来试探的人,这一句话,很可能便暴露了自己的意图。西施暗暗恼恨,怎么见到阿枝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便口无遮拦起来了,那阿枝武艺高强,杀人伤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会是善类?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偷眼去看阿枝,见她面上只是有些失落,倒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忽然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但还是狠心道:“今后你不要来了,好好找个人家,安安生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阿枝委屈地瞥了她一眼,赌气地冷哼一声,转身便出门遁走。
西施见阿枝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忽然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失落来。若不是之前在苎萝山和越宫都见过阿枝,她几乎要觉得阿枝是吴国派来试探她的了。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现在必须步步为营,能挺过第一年,后面便都好说。
第二日西施刚起,郑旦便寻了过来,愁眉苦脸地坐在西施床边,哀叹道:
“唉,虽然早知道有这么一日,但真的来了,我还真是不甘心。”
西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道:“壮士都能为国捐躯,而我们尚有命在,这又算得了什么?要想开些。”
“我懂,我只是不甘心嘛,想到今后动不动就要和夫差睡在一张床上,我就不寒而栗。”
西施抱住郑旦,道:“无家,我知道你心里苦,可好歹我们彼此有个照应,也算能诉诉苦,不至于自己憋着,已经好很多了,我很感谢你。”
郑旦点点头:“我也一样,若是没有你,这日子可如何熬?唉,你陪我出去走走罢。”
西施轻轻叹了口气,见本来一脸豪爽的郑旦却变了这么个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也替自己担起心来,想着出门散散心也好,便拉起郑旦,走出了望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