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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有没有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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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个笑话。可是冥冥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这就是真实。
我盯着那幅画,一直到内厅的门被掩上。
他居然就是闷油瓶。
真的,打死我也不会把他们扯到一块儿去。闷油瓶和父亲应该是年纪相当的,不是个老头子,就是已经入了土。现在冒出这么个年轻人,要说他是闷油瓶,这不扯淡么。
可他又不可能不是闷油瓶。除了他,谁还能让父亲有那么大的反应?最主要的,还是那幅画给我的感觉。我想我得详细叙述一下这幅画。
上面提到了,这是一幅素描。画作于30年前,那年我父亲刚及而立。画是以海上的大船为背景,船上有三个人围着一锅汤在吃喝。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胖子叔叔,还有一个,就是闷油瓶。
胖子叔叔和父亲都笑得很开心,只有闷油瓶,很对得起他的外号地摆着一张扑克脸。不过那画面看起来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联想到父亲给我讲过的那些故事,我猜测这应该是从西沙海底墓出来之后的场景。父亲说,那时的闷油瓶还不算很闷,至少有点人情味,还演张秃头演得忒带劲儿,完全可以去当奥斯卡影帝了。我想也是,看现在这样子,完全不能把他和张秃头联系到一起。
我忽然有了个猜测:难道,这就是父亲画这幅画的原因?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似乎都是在这间小内厅里才给我讲他的故事。每次讲完,都要对着这幅画发很久的呆,最后长长地叹一口气。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我十八岁那年的一件事情,这件事到现在都是我心中一个除不去的梗。那天,父亲依旧是声情并茂地讲故事,不过都是讲过的了,一遍又一遍重复而已。正好说到巴乃之行闷油瓶决绝辞别的一段,父亲看了画很久,忽然问我:“你说,假如你要背负一段很凄惨很艰苦的宿命,要是有个人……有个女的,替你背了,甚至是背了一生,你觉得她会是你什么人?”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甚至有点怀疑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这么感性又狗血的问题居然是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的。我想了一会儿,道:“我妈。”
父亲一愣,啧了一声,追问:“除了你妈呢?”
我心说这不是难为我么,难道要我把奶奶太奶奶大姨二姑婆全扯出来?我很认真地瞧了他一会儿:“爸,你说吧,我不怪你,就算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姐姐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父亲:“……”
好吧我承认这个玩笑开得很没有营养,只好赔笑:“爸你这问题呢……我真不知道了,你要说是个男人吧,我觉得还有可能是我男朋友什么的,可你给了女人的前提呀,总不会是我女朋友吧。”
父亲听了,直直盯着我,眼神却开始涣散。忽然,他起身,走到画边,伸手轻轻抚摸着玻璃面。抚着抚着,眼里就开始闪出晶莹。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哭。离奇的是,我并多大的震惊感。
他的双眼慢慢濡湿,泪水穿过横亘脸庞的皱纹缓缓流下,一滴一滴,滴落在画框上。随即他放肆地大哭起来,留我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最后只好陪着一起哭,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心里一慌一痛,就哭得停不下来了。
然后哭累了我就睡着了,次日父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精神,仿佛那个晚上的失态,只是我做的一个荒诞的梦。
思绪回到现在,我觉得隐约明白了什么。如果说当初父亲问我的那个问题是个类比,那么真相有可能就是:有一个男人,替他背负了沉重的命运,用他的一生。毫无疑问,这个男人,就是闷油瓶。
由此可推知,巴乃闷油瓶离开之后,一定还有后续。闷油瓶回来找父亲了,来道别,然后替父亲奔赴了一个充满险阻困顿的地方,并且那个地方很难找到,或是他不愿意让父亲找到他。
父亲为了找回他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可是兜兜转转最终也没有结果。这大概也是他这么晚才结婚的原因。
想到这里,我算是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人生中有这样一个人,怕是无论时光多么残酷,也忘不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