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归忘》千何

3、【贰。】

　　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我不可能一一将细节表述出来，全讲完够我写一系列小说了。我只能拣出其中重要的片段。当然，我也不可能把什么都告诉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尽管我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我讲了七星鲁王宫和云顶天宫这几个道上人都知道的事迹。一边说着，一边回忆当初父亲讲给我听时的细节。

　　故事里有几个人物很重要，三爷爷、潘伯、胖子叔叔以及小花叔叔等等。从七星鲁王宫开始，就有一个人很吸引我的注意，很奇怪，父亲能叫出其他所有主要人物的名字，却从来不告诉我这个人的名字，只叫他闷油瓶。他不可能不知道，但就是不说，我有些纳闷。

　　他说这个闷油瓶非常厉害，每次只要有他在总能逢凶化吉。血尸、海猴子的脑袋都能被他轻松拧下来。哦对了，他的血还有驱虫辟邪的功效，粽子见了都得下跪。说实话我总感觉这个人太不真实，每次有他出现的地方我都觉得像是在听神话。

　　我一边讲述，一边观察他的反应。可是他的眼睛太深了，我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到了巴乃那部分，父亲和胖子叔叔救出闷油瓶那里，我停住了。他看了我一眼，我只好讪讪地笑笑道：“没了。闷油瓶出来之后就走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是就这么结束了吗？我不信。后面应该还发生了什么，可是父亲一直讳莫如深，只有几次透露出的异常情绪让我肯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一天说了这么多话也快到我的极限了，我暗自盘算了一下，他要是不买什么，就该送客了。结果他一点自觉都没，还是跟座木桩子一样坐在那里，不知道又神游去哪里了。

　　我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听到后院门口传来渐进的脚步声。咦，我老爹？他怎么不晒太阳了，听到我说的话了？

　　他半眯着眼，步履沉缓地踏进了正堂，看方向是往内厅去的，大概是想拿什么东西。我注意到那个很闷的人震了一震，转过头去看我父亲。父亲也偏过头看他。接着他的眼睛睁得出奇的大，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似的，止不住地微微震颤。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惊诧的模样，吓了一跳。

　　到底怎么回事儿？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来，坐在了我先前的那把椅子上，和那人对面的位置。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容（我只能这么形容，因为这个笑容和他以前的深不可测的笑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道：“这位小哥，是看中店里的什么了？”

　　我以为他要指那把黑金古刀，结果他并没有移开视线，直直看着我父亲。

　　这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再瞅下去我就要起鸡皮疙瘩了，于是忍不住插嘴道：“这位先生想要那把刀，我已经说过不卖了。”

　　父亲闻言先是一愣，随机微微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苦笑的意味，冲我摆了摆手。“念儿，你去泡壶茶，送到内厅来。左边柜的。”

　　左边柜？不是吧，那可是贵的要死的茶叶，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喝几次的。

　　他又把手搭在柜台上，轻轻敲了几下：“这刀，也不是不能出。不如小哥你跟我进去慢慢谈吧，谈得好了，就卖给你。”说罢手掐着胸口低低咳嗽了几声。

　　我有些慌，忙问：“爸，你——”
　　他摇了摇头：“不碍事。”

　　那男人站了起来，似乎犹豫了一小会儿，走过去想扶他。父亲看着他伸上前的手，呆了一会儿，忽然大笑两声，自顾自地进了内厅。那男人也没什么脾气的样子，真就乖乖跟着进去了。

　　我看着越发好奇了，要说他们是第一次见面，还不如告诉我其实王盟叔叔是个女人来得可信。我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们进去，看着父亲停在那幅素描画前，叹了一口气。我顺着看过去，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感觉到一股寒意从骨头里往外渗。

　　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