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卿心似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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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卿心似君心
三更过半，夜色沉，人声静，万物都在酣眠。对于林堇之类的花妖而言，夜间的月华无疑是修炼的佳品。若是在谷里，她们通常会化作本形，在溪泉旁，对着皎月清辉，舒枝展叶，汲取天地间纯粹的灵气，以月光精华来蓄养心性。然而，事实上，不是所有的花妖都似这般修行，也有些本形是草木的妖灵，以人的精气、血气为食。只是那样终究过于邪魅阴残，也只有少部分草木选择那种修行路途。而像林堇这样汲取日月精华的，起初进程会很慢，但只要坚持下去，日积月累，心无杂物，一旦突破关口，将会豁然开朗，修行也愈加顺利，最终也将达到更高的修为。而选择另一种修行方式的，则恰恰与之相反，他们在最初会进步迅速，但越到后来，越难往前进一步——他们造成的杀戮、沾染的鲜血，也终将会为他们找来杀身之祸。
妖邪之物岂能安存？人类即使没有那般强大的□□，但他们却总能凭借数量与千年来的智慧战胜对方。
今夜本是月圆之夜，正是月华最盛之时，只是此时此地，她们不便修行，只能将体内灵气运转几次。
林堇卧在床上，保持着浅眠状态，却还留着一份灵识关注外界的环境。草木妖灵不像飞禽走兽那样善奔跑、飞翔，它们在很长的时间内都只能保持原形，只有达到一定修为，才能化作人形，四处行走。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于气息的捕捉、感知非常灵敏，这也是他们能够生存下来的原因之一。此刻，林堇便敏锐地感触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她不禁起了几分兴趣，便想去一探究竟。蓝楹与韶迟早与她建立血契，此时自然也有感应。三人便御风而行，一路跟随。
风云几多变幻，月色被乌云遮盖，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在追到陵城郊外的一间茅草屋前,那抹身影才停下来。林堇感觉那人心绪波动极大，正纳罕间，她又感知到了另一孱弱的气息，林堇携蓝楹、韶迟二人走到茅草屋后面的竹林里隐藏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岳清，我找到医你的办法了。明日我就去取药来，你很快就会好了。到时我们一起去雪竹山隐居……你说好吗？”
“咳，咳……紫，紫卿，都是我拖累你了。”
……
两人喃喃低语，情意缱绻。
听罢这一席话，林堇大约明白事情的始末，便又悄声离开茅屋回到客栈。不多时，天变亮了。
客栈里依然客座堂，人声喧杂。
“你们听说了没？紫檀姑娘今日要离开兰魅楼了，她向长绝公子递帖，以期能再见他最后一面。只可惜，此等天仙妙人要离开京都，今后再也无缘得见了。不知有多少争相留取芳心的世家公子郁郁不得，深为遗憾？”，
“是啊，你们说长绝公子为何不领情呢？如此绝色丽人，怎就偏偏入不了他的眼？只可惜，紫檀姑娘满腹诗书之才，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配不上，终究无缘拥有。”
“哟，紫檀再怎么清高绝俗，不还是出身于那腌臜之地，长绝公子出身权贵之家，朱门大户，又岂能将青楼女子娶进门，这岂非让公子府的名声受污。若是抬进偏门，做一侍妾，倒还说得过去。”
“郑兄说得有几分理，纵使她只是在兰魅楼挂名，来去自由，纵使她还是清倌，然，风尘女子又有多少清白可言？自古青楼多薄幸，倒也是常理。”
“嘿嘿，不知她那丹唇是何滋味，那双玉臂又是如何香软，与柳莺相比，又胜在何处？”
“郑二，你少打坏主意。只要她人尚在京都，自然会受长绝公子的庇护。你可别为贪恋一时美色，犯了公子府的脸面，而丢了性命。”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小子可别说从没这想法，尝了她的滋味，那便无憾了。”那人目光淫邪浑浊，满面红光，笑容诡异，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想必是在想那龌龊之事。
这时，一小厮急冲冲地跑过来，顾不得揩去头上的汗，屈膝弓腰地向郑二爷邀功。
“郑爷，小的适才去打听了一番，那长绝公子到兰魅楼里了，这可是好机会，到时候郑爷您将她抢…不，是请过来，您就可以和她好好谈谈。”
“不错，这是赏你的，”郑二将一块碎银扔在地上，那小厮跪在地上面带喜色地将碎银捡起来，用衣袖仔细擦干净，怀揣在衣襟里，喜不自胜地点头哈腰。“你就这点出息，还不快带路。”郑二站起身，衣摆扫过小厮的脸，一边啐了口，一边昂着头踱步朝门外走去。那小厮也不敢抹去脸上的灰尘，便带着沾了尘土的汗渍赶紧跟上主人。
客栈里的众人本都在关注这一桌子的谈话，此时听到这消息，便三五成群地往外走，不多时客栈便空了大半。林堇放下竹筷，用热毛巾擦了擦手，也欲出去探个究竟，却听见二楼楼梯拐角处传来的一声太息。
“人生短短数十载，红颜转眼成枯骨。缘来缘去情浅深，奈何佳偶自天成。”
林堇望了那人的背影一眼，她虽不懂得情之一字为何物，但也能听出叹息之人的悲伤与落寞。
等到她们走到兰魅楼前，向来井然有序的兰魅楼，此时却格外拥挤，也颇为吵闹。为避开人群，林堇携蓝楹、韶迟，从兰魅楼后巷潜入楼内。楼内也不似平常那样歌舞升平，偎红倚翠，大家都集在香阁里，这正是紫檀的住处。香阁的景致极好，亭台楼阁，水榭游廊，沿着竹桥走去，便能直接到沁微亭。平常日子里，湖里有许多游船画舫，也正因为有良辰美景，佳人解语，兰魅楼才能成为京都第一大秦楼楚馆。正所谓：“琴瑟琵琶鸣佳音，惊鸿游龙舞倩影。”
沁微湖里风光依旧，却不见往日的熙熙攘攘。清晨的日光倾斜在水镜上，湖面波光潋滟，晨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沁微亭里两人相对而坐，一着紫衣，一着白衣，正是紫檀和长绝公子二人。炭火红热，酒香四溢，又似有一股青梅之香。二人各执黑白子，间或思量，精心布局，间或眺望远处风景。气氛正好，一局终了，紫檀终是弃子认输，任她再巧思谋划，也挽回不了这局长生劫。尽管长绝已经在落子前让了她三子，在下棋过程中也是只守不攻，但她仍惨败而归。
“长绝公子，紫檀此生无他求，只求你的顾怜。我愿为奴为俾，听任你的差遣，只求你能把我留在你身边。”说罢，泪湿眼角，令人心生不忍，甚至产生一种拒绝她，是一种莫大的罪过的感觉。
“紫檀姑娘，你又何必折辱自己，我既已告之，心无此意，你又何必纠缠不舍。我可以暂时安顿你，却无轻薄之意。你另觅良人罢。”
“你怎能如此狠心，，长绝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绝心绝情。哈哈哈……既如此，我又岂能甘心？”紫檀挽剑朝他刺来，面部神情狠绝，与刚才弱柳扶风之姿大相径庭。远处围观的人距离太远，又因为晨雾的原因，只以为这是紫檀在舞剑助兴，不曾想，紫檀真的起了杀心。待他们看见紫檀挽剑攻击长绝公子的要害，招招狠绝，才反应过来，众人一片哗然。有人面露忧色，有人却鼓掌叫好，为首的正是郑二。平日里，他们虽然一心想得到紫檀姑娘的青睐，却又忌惮于公子府的权势地位，早就心生嫉恨。此时见长绝公子被紫檀所刺，不可不谓快意舒畅，一时忘形，便喝起彩来。
长绝公子长身玉立，白衣无邪，脚下一转，侧身避过剑刃，神情淡然自若。他转身欲走，紫檀却不依，复挽剑直冲而去，刺眼的白光忽闪，左手五指凌厉成钩爪状，直朝他的左胸攻去。几个回合下来，二人不分胜负。
沁微亭四周倏忽起了大雾，只见人影绰约，众人大急，生怕伤了人。众人向亭子趋近，亭内娇叱声与低沉平淡的劝诫声，还有风声与锐器磨砺声，也愈发清晰起来，情势颇为紧张。只是奇怪的是，他们在距沁微亭十尺的地方，再也前进不了一步，只是众人被香气所迷，心智昏眩，也没觉察出来。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白雾渐渐退去，长绝公子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红狐，他的衣袖被红狐利爪挠破。长绝公子也不发怒，只是念了句禁语，红狐似乎不太情愿，却不自觉地闭上眼眸，沉沉睡去。
“紫檀姑娘跳湖殁了，这只狐狸她托为代为照顾。”
众人适才清醒过来，一听这话，顿时议论纷纷，许多人难以置信，诧异万分，便一齐跑到亭内看着湖面，试图找寻一代佳人的身影。他们果然看到了湖水里漂浮的紫色衣服，那正是紫檀今日的一群。紫色被水色所染，早已看不出来先前的亮丽光鲜。郑二气急败坏，大声咒骂，还有不少人为这红颜薄命嗟叹，少数几位年轻公子大约对她生了真情，神情恍惚，却又不敢向长绝公子询问。
站在长绝公子身旁，摇着纸扇的正是司徒潇，他嘴角含笑，兀自逗弄那只红狐。
“长绝，这红狐毛色亮丽纯正，我新做的围脖子正好缺了一块狐狸皮子，不如你将它送予我。”
长绝公子没有回话，他见众人偷偷看他，议论声不绝于耳，便四下环顾，惊异者有之，愤怒者亦有之，适才出声解释。“紫檀姑娘刚才不小心落水了，我本想去救她，但她拔剑相逼，我也别无他法。”众人把目光转到他身上，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肩有血色沾染衣裳，手掌上也有不少划痕。先前愤愤不平的人都禁了声，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林堇分明见他使的是八卦步法，诵的是对付妖灵的念诀。想必此人对于束缚、禁锢妖灵的术法颇为精通 ，只是不知是何人指点。那他能否看出自己的本形，林堇心存疑惑，正打算趁人不注意，悄悄离去。
“哎，这不是让我记念了这么些日子的姑娘吗？上次客栈一别，我对姑娘起了思慕之情，今日有缘再见，实乃大幸。不如我们一起去小酌一番？”
林堇本想拒绝，但看到韶迟兴奋的表情和司徒潇狐狸般的笑，便答应了。于是，五人一行便前往五味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卿心似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