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听她诉说》俞广安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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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锁解开，陈涵昇却随我一起走到副驾驶座的一边，微微弯腰先替我打开了车门，才绕了一个圈子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
　　“谢谢。”我越过车顶对着他说。
　　他低着头，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两个人坐进车里，他发动引擎，车子倒退了一下然后逐渐融入罩满夜色的车流中。
　　他好像本是不爱多言语的人，此刻又专心地开着车，我自认为我们虽然共进了一次晚餐，但还不是太熟的，所以也禁了口。一时间，车里瞬间被沉静吞没。我对这种气氛有些无所适从，只好隔着车窗凝望着外面的景致。
　　突然，他开口了：“陈护士是不久前才调入外科的吗？”似乎被酒精略腐蚀了声带，他的嗓音竟听起来有些沙哑。
　　“是的，差不多两周前。”我答。却思索这个人问问题时听起来礼貌绅士，却为何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继续再问下去，我倒感觉有些局促起来。
　　车子里流淌着空调与香水混合的淡淡味道，没有过多看起来温情的装饰，处处静默着黑色皮革，还有银色金属，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离我的宿舍还有挺远，我瞎想着总不能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着神经傻等着目的地吧。再说，从一种浮浅的层面上看，我们毕竟还是一个科室的同事。
　　于是，我开口：“不好意思。我妈这个人，她有时就是挺……过于热情的。”我斟酌再三，还是用了一个模糊的词。
　　他忽然笑了，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你妈很可爱。”
　　我猜不出这句话到底是贬是褒，索性也跟着笑了两声。
　　他干咳了两声，快接近十字路口显示的红灯时放慢了车速。或许稍显有些热，我在反光镜里隐隐看到他微仰起头用左手解开了衬衫的一粒扣子，露出线条完美的下颌与喉结。
　　脑里的橡皮筋又被人猝不及防地拨动了一下，那一刻我勒紧了皮包带。
　　看着窗外红灯一下下地倒退数字，竟感到有些失落之感。
　　数字已经变成绿色，陈涵昇重新开动车子。我忽然有个冲动，好想揪住他的衣领问问：“有没有女人对你说过你这个人看着很有魅力？”
　　我以为，我会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逗笑，但是没有。
　　相反地，就只一遍遍地认清某种事实：他坐在我身边，离我那么近，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几乎笼罩着我，我们两个人。
　　暮色凝重。我想我快疯了。
　　到了我住的公寓楼下，他把车缓缓地靠在一旁。我解开安全带，望向他：“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慢点，明天见。”以为自己端的挺好，正准备拎着包离去，身后却意外传来他的声音：“走路的时候，不要心不在焉，专心一点。”
　　“哦，谢谢。”我点了点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但脑子里忽然有个记忆一闪而过。等一等——
　　我快速地回过头，但却见他正在关上车窗——锃亮的暗色玻璃缓缓上升，泯灭了他英俊的侧脸，还有眼角下，倾流的丝丝笑意。
　　下一秒，窗门彻底关上。我看着他把车渐渐向车道中央驶去，然后消失于茫茫夜色。
　　回到公寓，打开电脑刚登上□□，顾辞甄就连续发过几个窗口抖动，我看得差点没把手中刚泡的奶茶也给抖出来。我开始打字：“干嘛？”
　　她很快就回：“今天去了吗？相亲男怎么样？是帅哥吗？这次有戏吗？聊得怎么样？”
　　然后就是一长串的问号，最后也不忘加个代表期待的表情。
　　对她无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回忆起今天的狗血相亲全过程。
　　“去了啊。长得还行，他其实使我们科的医生，你认为有戏吗？”
　　她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噼里啪啦地又把话给敲了过来：“靠！这么狗血的事情也只有你能够遇到。”，“哎呀，这个东西都说不准的，谁说你们因为是同事关系就不能变成同床关系啊？”
　　这句话发过来，我估计自己都有把奶茶喷到她身上的冲动。
　　“顾辞甄，行了啊。这话就只有你能说得出口吧。”
　　“哎哎，我说，应该是就只有你被这一个小小的特殊状况给莫名其妙地困住吧。”
　　“对我而言，这首先就让我有点受不了。”
　　“陈天璐，你还在杜绝爱情。”
　　“我没有。”
　　“你有。”

　　第二天上班，忙活了一个早上，终于捱过了半天时光。
　　当我捶着自己的肩膀来到食堂时，还是被几乎人山人海的景象给吓住了。大家都疲惫不堪地张望着那一个个人满为患的小窗口，对着冷漠表情的工作人员大声地报出菜名。待我终于排队完端着餐具出来，却无奈左晃右晃也找不到吃饭的地儿。
　　正当我四处看看的时候，却意外地和陈涵昇对上了视线。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或许因为身材高大的缘故，他侧身坐在角落里，跷着二郎腿，右手还拿着双筷子。看到我后，愣了一下，然后用唇语似乎对我说了一句“过来吧”，然后继续和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医生边聊天边吃着饭。我无法，只好毫无形象地端着饭菜绕过满座的餐椅来到了陈涵昇的身边：“那就打扰了。”
　　“涵昇啊，这位美女是你女朋友吗？”那个医生看了我一眼，嗤笑地问道。
　　陈涵昇笑着起了身，示意我坐里面：“别乱说，她是我们科新来的护士。”
　　我擦过他的后背，坐定好后就不打算与他们交流，提起筷子准备吃饭。
　　“小姑娘挺沉默的啊。”原来那个医生一直在看我。我还是没有理会他对我用的雷人的形容词。继续扒拉着不锈钢餐具里的饭菜。
　　“喂陆峰，赶快吃你的饭吧。看着别人干嘛？”他的话里还含着笑意，但依旧与昨日一样，从声带振动，到尾音结束，都带着压迫感。
　　我左手的前臂撑着餐桌，拿着筷子的右手有些失了重力。
　　“我中午值班，先走了。”陈涵昇起身离去，他的工作服掀起一阵微风，我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洗衣服味道。
　　“我也吃好了！”
　　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餐桌，我方才抬起了头。方才继续感受到停顿了的饥饿感。

　　我站在走廊角落，背靠着墙。
　　下午上班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在状态，常常边做着事边神游了。动作缓下来的时候就看到护士长投过来的怒视目光，然后就免不了一顿批评。我忽然看到陈涵昇带着两个实习医师一边表情严肃地说着话，一边离开了某个病房向我们护士站这个方向走来。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挪了一下位置。
　　“你虽然从事这个工作很久了，但刚来我们医院不久就是新人……”
　　透过正好利于遮挡的富贵竹，陈涵昇却消失在了我面前。
　　头抵着冰凉的墙面，我闭上眼睛忍不住一声叹息。
　　驻足了很久，直到邻近的患者呼唤，我才回归现实，向着病房内走去。他消失在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