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色挽歌（完结作品，每日一更）》李正兴

9、节九 接下来李哲

　　接下来李哲心中的疑团只有靠自己一点点地寻找零碎信息衔接成答案了。李哲了解到。十四年前，陈梦婷和钟楠本是夫妻。钟楠，也就是后来的五哲，组织里编号：九四七五。钟楠自小玩世不恭，不务正业，嗜赌成性。在赌桌上认识的陈梦婷，未婚先有钟小燕，拎着包袱无奈走进教堂。结婚后陈梦婷迫于母亲的本性改邪归正，反倒钟楠因赌倾家荡产，最后沦落到妻离子散的地步。钟楠父母也视其为耻，不再过问。钟楠只能沦落街头，不久被阴陷入杀人凶手的罪名远逃泰国。在泰国期间又加入“复仇”杀手组织，隐姓埋名，还被编了号码。陈梦婷带着钟小燕出走后不久被钟楠的仇家所杀，一岁女儿钟小燕从此下落不明。过了六年后钟楠已成为专业杀手，也不再赌钞票，而是在赌命。钟楠找到女儿钟小燕时已不能相认。因为钟小燕已自作主张改名杜燕。钟楠也以为杜燕已有好的归宿，却不知杜燕背后受的那些苦痛。后来得知莫曹的种种恶行后五哲才想方设法将杜燕拉进杀手组织，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杜燕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陈梦露就是陈梦婷的妹妹。陈梦露的丈夫杨甄是个化学教授，五年前在家中私自做实验意外爆炸。这就是为什么陈梦露容颜被毁的缘故。事故发生后不久杨甄很自责，到处寻求医药治愈陈梦露的脸，弃医从商。陈梦露不曾有子女，三年前杨甄被杀，从此陈梦露日子渐下。不久又在医院里检查出脑袋里有个瘤子，动不得手术。比起常人可真是坎坷多舛。自是令旁人嘘唏不已。当然，所有这些答案也都只是李哲打听得来，真假无凭无据。
　　第二天夜幕，天空万里无云，深圳十年无一见星星当空，弯月悬挂。素素星期一要上学，此时已安睡。佣人王氏也累了一天，早就入睡。只有杜燕和李哲在楼顶上吹着凉风。李哲暗自打了许多腹稿，想了许多对周顾有用的信息，但也不知道哪种信息周顾会比较感兴趣。杜燕在李哲身边坐下来。说道：“李哲，我想去法国巴黎。”
　　“李哲是你叫的？叫叔叔。”
　　“我不！你偏心！”
　　“我没有！”
　　“你就是有！素素也是这么叫的，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你就是偏心。”
　　“你怎么能跟她比呢？她自小无父无母无亲人，给她点任性的空间你就不能理解吗？”
　　杜燕突然安静下来。李哲自然知道说的话有失妥当的。很快安慰道：“我是说你比素素年长，你不该教坏她，更应该做个好榜样。”
　　“哦。那你会带我去巴黎吗？”
　　“看你乖不乖了。”
　　“真的？”
　　“可能。”
　　“可能？可能是会还是不会啊？”
　　“也许。”
　　“也许是会还是不会啊？”
　　“查字典去！”
　　“我不！我不要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还知道‘模棱两可’这成语？”李哲笑道。
　　杜燕有突然间独自安静犯愁不发言语。李哲也停止嬉笑，在杜燕的旁边坐下来。根本不在乎地板上积了多少灰尘，有多脏。就这样，幸福的感觉就是这样。素素可以安心上学，杜燕可以陪在身边看星星看月亮。李哲心想，原来所求也不过如此。李哲心里暗暗开阔。
　　“叔叔。”
　　“咋了？”
　　“我有件事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说了。”
　　“啥事？”
　　“我觉得我前世一定和你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就这个？！”
　　“不是。我觉得我前世应该是你老公什么的。”
　　“就这个？”
　　“不是。我，我说了你可别说我胡闹。我，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
　　“胡闹！”
　　“我没有。我就是喜欢你！”
　　“瞎扯！回去睡觉去！”
　　杜燕一气之下起身“哼”一声走掉。
　　当晚，李哲把所有了解的信息详尽写成邮件发给周顾。闲来无事翻阅几本养殖书籍。根本没心情，实在看不下去。想想已经有两个秘密瞒着两个孩子，心里有些不安。没告诉素素关于她母亲的事，也没告诉杜燕关于她的身世。想着两个女孩李哲更坚定活下去的勇气，熄灯睡去。
　　李哲早上未醒来王氏已送素素去学校。杜燕本玩性不改，好奇心不灭。打开李哲的电脑，正好接好新邮件。杜燕跑到李哲的房间摇醒李哲，说起关于新任务的事。李哲起床草草洗涮完毕用餐。饭毕便和杜燕一同出任务。李哲本来也不允许杜燕一起去的，只是哪里能抗拒得了。李哲和杜燕出门不远由于匆忙和不加注意撞上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杜燕注意观察才发现原来是个瞎子。李哲倒没太在意，忽略了女子的面容。只听杜燕嘴里说：“瞎子促销员，真有意思。”
　　“什么？”
　　“没。我说刚经过的那个女人。前几日我在一家百货商店里见过，是个瞎子。我给她一百块钱，她本该找我二十的，结果给了我五十。”
　　杜燕说起瞎子李哲心里有些触动，但眼看任务在即，哪里有时间多想。这次任务的目标绝不是普通的角。每次出行任务都是有组织安排好一切，李哲只负责扳动扳扣了事的。这次却不是，李哲按组织给的地址找到目的地，显然只是扑空。李哲和杜燕只能以失败返回。太多的为什么也想问组织，但是从来都是只能服从不能问。
　　——“九五五六，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杜燕看到李哲电脑上出现这几个字，叫来李哲。李哲看到心中掩不住恐慌。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李哲的邮箱地址。看来已经被人盯上。李哲转想必须带着素素和杜燕转移住处。可哪里来得及，素素还在学校，一时间根本没办法撤离。过了几分钟笔记本上又出现几个字：“我叫凌云，编号二二四九。不用惊慌，你迟早都是我的。”李哲心中忐忑不安。
　　“看来有人喜欢上你了。”杜燕说。
　　“是啊，你比素素年长。也知道些轻重，我抽屉里有一本关于饲养的书籍，四十八页有一张纸条，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就按书上写的去做。”
　　“我才不呢！那张纸条我早就看过了。你是在交代我该怎么处理你的遗书么？”
　　“你也看到了。他知道我的编号，知道我的邮箱地址，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一劫在所难免。”
　　“这样你就灰心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吧。嗯，我知道了。原来牵挂的人多了人就会怕死。不用担心，有我在。你我要是真的遭了不幸也不用担心，我即刻联系付木三，把你刚对我说的话跟他说一遍，最多以后让素素回到岩坡生活就是了。”
　　“付木三？”
　　“是啊。沿坡村的付木三。”
　　“你怎么认识的付木三？”
　　“素素介绍我认识的啊。”
　　李哲忙里忙外倒是少过问了素素的生活。在岩坡时素素和付木三便有来往，离开后素素自然留了网络联系。只是这般心境哪有空闲理清这些琐事。也没心思和杜燕做口舌之争。李哲在邮箱里回问来信人是谁。对方表明在组织里是响当当的人物。李哲再问是谁，对方发来几字：“杨甄雇你来杀我，高岩雇我去杀你。公平吧？”
　　杨甄？杨甄不是死了吗？难道不是同一个人？李哲的脑海里凌乱一塌糊涂。正烦恼万般之际杜燕倒是替李哲解开了谜。虽说杜燕不是有心的，但却让李哲不小心听到。
　　“这个杨甄。上次骗我杀死莫曹，这次不知道又引来什么阴谋。”
　　“啥？你说的可是真的？”
　　杜燕一回头嬉笑着脸皮问：“什么？”
　　“你刚说杨甄骗你杀莫曹？”
　　“没有啊。”
　　“你刚才明明说……。”
　　“呃，这个……。”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呃，也不是啦。我……。”
　　“说，莫曹是不是你杀的？”
　　“叔叔，你，你弄疼我啦。”
　　“回答我啊，莫曹是不是你杀的？”
　　“那老头，自己女儿早死了。把我领养回去不好对我，却把我呼来唤去，一会儿把我当他女儿莫彩茵呵护，一会儿又把我当他的情人陆凤姣欺辱，他是死有余辜。我，我只是不小心在他的菜里面弄了些手脚而已，谁知道他真的就死了。像这种人死了你也会关心？”
　　“那你说杨甄还活着？”
　　“对啊！我能成为杀人怪物全都是拜他所赐。要不是他的手下五哲设计我我也不会进这组织。放在莫曹饭菜里的粉末是他给我的。”
　　“是你告诉我杨甄三年前已经被人所杀，你现在又告诉我他还活着？”
　　“我跟你讲的时候有说‘听说’啊，我又没说我有亲眼见过杨甄的尸体。不妨告诉你吧，听说以前杨甄就是这个组织里面最大的人物。是他建立起来的‘雄鹰’杀手集团，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改成‘复仇’了。组织杀手现在可多了，你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特别的一个。这点跟我一样。五哲曾告诫过我，要是我不小心漏嘴就会死无全尸。没办法，谁让我长得这么水灵？！这是上帝的错，它不该把我弄得那么漂亮，不然杨甄也不会看上我了。杨甄是个很会算计的坏蛋，他不仅得到我，还从我身上夺走莫曹的所有家产……。”
　　李哲恍然大悟，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办法知道究竟在为谁工作。终于明白杨甄为什么假死了。这不过是在掩饰杨甄的新身份新“事业”，至少李哲是这么想的。李哲正纠结之际只见窗外有什么反光闪了一下，杀手的灵敏直觉已经分明知道那是狙击枪瞄准镜的阳光反射。李哲大喊一声：“小燕，趴下！”
　　晚了，杜燕的胸口已中弹，鲜血缓缓沁出，染了一身衣服。李哲来不及顾及多想，接连子弹从窗外呼呼飞进来。李哲推过家具遮挡逃避。跑进房间从抽屉里取出枪械。但是凌云也不是傻瓜。知道没能杀死李哲，李哲已然有了防备。双方都持枪，凌云自然是不想冒险的。于是任务失败撤离。李哲抱着杜燕，杜燕已经奄奄一息。嘴中念道：“叔叔，别生气。我以后会很听话的。我发誓，我真的会很听话的。”
　　“别说话！撑住！一切都会好的，别说了。”
　　“叔叔，我想去巴黎。”
　　“好！我带你去！我答应你，我一定带你去！”
　　“叔叔，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叔叔知道，叔叔也爱你。”
　　“叔叔，……你能亲我一下吗？”
　　“嗯。”
　　“……叔叔，我……想……妈妈了。”
　　“叔叔知道。叔叔都知道！”
　　“……叔……叔，……我原名叫钟小燕，不姓杜。你能帮我找到我爸爸吗？他叫钟楠，找到他请替我告诉他……我……爱……他……。”
　　李哲眼泪滑落掉在杜燕的脸上。杜燕抓在李哲手臂上的手松开气力。李哲知道，杜燕这是要赶着要去见妈妈了。显然李哲已经用不着寻找钟楠了，杜燕会自己见到他的。鲜红的血不止染红杜燕自身的衣服，也染得李哲白色衬衫深红。杜燕已经死去，这世间科技很发达，但还是没人发明起死回生的药。李哲跪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如果凌云此时返回来在李哲脑袋上放一枪那么所有的痛苦都会随着死亡结束的，可是李哲等得日落西山，心中的痛苦依然阵阵刺疼，挥之不去。只等来凌云的新邮件：“李哲，还在难过吧？这小骚货一天不死杨甄也一天不安心啊。我这可是为了你上级扫除障碍啊。算是我背叛杨甄给杨甄的小小回报吧。我承认，这样做对你有点卑鄙，有些不公平。但总是鱼和熊掌不可兼顾，这世间公平就是个传说。再说了，不妨告诉你。我不这样做又怎么对付你。只有你精神崩溃我才可以轻而易举地要了你的命不是吗？狭路相逢勇者胜，不过我可不想做英雄。”
　　太阳终于要掉下山去了。王氏带着素素回到家。王氏一看杜燕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当即惊吓晕倒在地。李哲起身拭干泪水。
　　“素素，我们又要搬家了。”
　　王氏醒来看见李哲抱着杜燕的尸体带着素素离开，惊吓之余起身报警。警笛逼近，李哲和素素也搭着的士消失在小区里。夜色黯然，只有街灯两排橘黄，照得人眼球不慎凄凉。李哲把杜燕的尸体带到火化场，火化场的工作人员要求登记，公开姓名身份背景。李哲亮出手枪事情就解决了。李哲把杜燕的骨灰大部分洒向大海，留下小部分放在小瓶子里小心保管着。但愿一颗幼小却又纯洁的灵魂可以上天堂，转世来生与父亲过着安定的日子。
　　酒，久违了。满房间的酒气。素素受够了。看着李哲那般堕落于心不忍，扔下书包一同烂醉。就像周穆的死一样，杜燕的死又何曾不打击着素素。周穆是与素素有如母女一般的佣人，而杜燕却是有如姐妹一般的友谊。看着她们的尸体就那样摆在眼前，那一幕幕，回想起来怎不叫人心痛。素素的心里覆盖一道又一道阴影，那些带血的画面将随着一生每到回忆时历历在目，可谁又能知道。
　　凌云本来不算得手，但高岩召凌云回内蒙古出行与□□的联系，于是对李哲无暇顾及。不然就凭李哲伤心堕落一蹶不振提着酒瓶到处游走早就一枪搞定，省下不少麻烦。素素对李哲的堕落不知办法，联系付木三想劝说李哲回岩坡，但李哲不肯。李哲嘴里只不停地念着杜燕的名字。日夜伴着酒瓶，对素素熟视无睹。一瓶又一瓶酒灌下肚，然后醉得不省人事。付木三已辍学，也来到深圳进了一家工厂做事。李哲不知多少次酒醒，打开笔记本，接到凌云新的邮件：“九五五六，你不是想杀我吗？我真想知道杨甄给了你多少钱。不过恐怕暂时你没什么机会了，等我办完事再回来和你玩个够。”
　　素素一桶水下去李哲总算清醒不少，看到凌云的邮件又激励着李哲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两个多星期没刮胡子了，李哲看到自己这般堕落又狠下心把自己清理一番。叫来付木三，给了五万块钱让付木三带走素素回到乡下。素素虽不肯但也抗拒不得。素素和李哲在车站一番不舍离别。素素走了。杜燕死了。李哲又是一个人，孤孤单单，了无牵挂，这好像又回到似曾熟悉的过去。
　　从车站回来，李哲路过楼下的发廊时摸一把头，只因多日不曾洗涮的缘故头发都已经被脏污结条，发出的臭气有些令人发呕，又感奇痒难耐，见旁边正好有一间发廊便毫不犹豫大步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要理发吗？”李哲摇摇头。
　　“先生要洗头吗？”李哲点点头。
　　“好的先生，请这边走。请在这里躺下稍等片刻，我们很快安排人给您洗。”
　　当没法用言语来表达李哲的心境时请允许我们用心去体会。李哲从口袋里抓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闭上眼，耳边传来发廊里播放的是不知名的轻音乐。想象烟雾袅袅往上升的感觉。头脑清醒着，洗干净了就像又回到原点。昨天还是过去，谁又能分得个彻底。这一切心境与音乐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