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色挽歌（完结作品，每日一更）》李正兴

8、节八 “你曾救过

　　“你曾救过我？素素所说的那个姓周的叔叔是你？”
　　“不错！内蒙古一案本来你该已经死掉的，是我把你从阎罗的手中夺了回来。高岩真是狠，我都差点为了你命丧内蒙古了。”
　　“那么说我还真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那倒不必，当时想救你的也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个狙击手，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没查出来那人到底是谁。你该感谢的是我除了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外还给你提供一条前途光明的路。你该准备好改过自新才是正道。”
　　“改过自新？周警司，你不觉得很好笑吗？你觉得我还能改过自新？那么说吧，一个杀手的结局我早就猜到了，我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我还不想死。你看我还那么年轻，也没有儿女，你让我怎么能就这样死掉？！再说了，弱真要死了我也不在乎，反正我是回不了头了。但是为了素素，也为了我本能的生存渴望，我只能继续苟且活着。如果你今天非要我死，我决不会乖乖就范。你也不要怪我恩将仇报。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在监狱里！”
　　“李哲，你要冷静也要清楚，这条路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你是杀了顾超荣没错，但是顾超荣本身罪有应得。我知道，法律并不容忍我刚说的话，但是我敢向你保证，只要你肯与警方合作，前途将是一片光明。”
　　“前途？一片光明？你当我脑袋被门缝挤了？”
　　“李哲，你听我说。你参与的‘复仇’杀手集团正是横跨亚太地区有名的杀手组织，专靠杀手和贩卖军火营运整个组织，这个组织十分庞大，牵涉人员众多。而且和高岩的恐怖组织一直以来都是对抗出现……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量非常有限。上级经会议一致决定派卧底深入潜伏，里应外合将其一网打尽。派卧底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用意。事成之后警方将赦免你所有罪状，还你一个自由之身。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卧底？！”
　　“对！卧底！以你编号九五五六的身份去‘复仇’当卧底。事成之后你将有一个新的名字，新的出身地，总之什么都是新的。这对你来说还不够诱惑？”
　　“我没听错吧？”
　　“绝对没有，高岩组织的恐怖势力庞大，和□□、西藏佛教分裂组织都有紧密关联，如果能潜入‘复仇’兴许能得到些信息，警方也好将其一网打尽。如若你能将其扼杀你对人民也算有恩。律法是人民制定的，自然你的过去律法将格外开恩。至于死在你手下的这帮人嘛，大多也都是十恶不赦的，就当为社会贡献付出的牺牲吧。”
　　“如果我说‘NO’呢？”
　　“你会说‘YES’的。上级批准我换的这把新手枪，我想它也想表现表现。我是个慈悲的人，我想不会给你带来多余的痛苦。最多我再浪费第二颗子弹就是。你认为呢？”
　　“你觉得我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那好，这里有一些相关证明文件，你签了吧！”
　　“能不能再求你件事？我知道，你给我这个好机会我应当知足的，可是最近我的生活不太……。”
　　周顾脸色一干，截断李哲的话说：“你的账户已经解冻。我可不是活菩萨，我们之间也不是交易，你觉得有条件可以谈吗？”
　　李哲只好什么也不说。周顾见李哲面色难看，便又说：“这是份危险的差事，稍有不慎就要送命。此去你将面对的不只是‘复仇’，还有高岩的组织，甚至警方你也得避让。你要是死了就永远背着杀人逃犯的罪名，这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桌上这些都是你将会用到的必备工具，应该不用我每件都教你如何使用吧？！”
　　李哲签了文件看着周顾离开心中的喜悦是没人可以体会的。这些年心里忍受的罪恶感尽散，就如同真正得到解脱。他李哲学此刻像个小孩。深圳五月的太阳相当霸气，燃烧的火焰像李哲的心情。心灵释放的那般像久违的自由感熟悉又陌生。李哲带着素素和杜燕高兴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又订了蛋糕准备在住处举行派对。素素不知何因只跟着热闹，李哲自说这么多年也一直没给素素过过一次像样的生日，就当三人的生日一起过。气氛也惹得杜燕暂时忘了过去，重新找回勇气。只要有李哲在，以后的日子已经不再惧怕。一场兴奋后李哲来了新的烦恼。其实卧底一事本身就是送命的活，但能获得重生李哲做什么都愿意。然而朱茗已死，李哲与组织断了联系。这只是其中一个问题。
　　六月，李哲的生活变得异常安静，整个月都在等组织派来接洽的人，又对内蒙古刺杀洛豪失败一事感到不安，担心组织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终于，月底组织发来神秘邮件。至此李哲又和组织取得联系，组织对刺杀洛豪失败一事只字不提，且派了新的任务。李哲将到印尼出任务。去异国他乡，这又将是一段长旅。李哲担心又是四年五载，不过邮件中分明给出任务时限，这等担忧本是多余。李哲又重新用银行卡里的钱租了新房子，安排好杜艳和素素的住处。也不再让素素在酒店里打杂。在附近学校以陈国超的名字替素素找好学校，雇了新的佣人负责素素的起居。素素又可以回到学校从继续就读。至于杜燕李哲想了很久，但是找不到适合的安排方式。只能任其待在家中继续当小公主。杜燕也曾要求跟随李哲外出，但是被李哲当场拒绝。李哲听从组织的安排，在深圳机场买好到印尼巴厘国际机场的票。不想杜燕鬼灵精一个，早就算计到李哲买的航班。偷走李哲放在家里的钱利用莫曹给的假身份也买了票。李哲到了机场杜燕才现身。李哲抗拒不得只好随了杜燕的愿，一同乘坐飞机离开。
　　夏天印尼是个与热亲密的国度。李哲中暑住在宾馆熬了几个日夜，不停使用冰块敷脸。脑袋也因此旧伤发作，剧痛难忍。跑到医院短住两日出现好转，出来后阳光都不敢接近，像具僵尸。只杜燕却是个耐热耐寒的动物，阳光晒得面部乌黑，只剩牙齿亮白，不知道的人必以为是非洲同胞妹妹。杜燕的聪明是李哲猜测不到的，就好像李哲心目中的杜燕没上过学校，腹中没什么墨水，行为也不会很文雅。事实上杜燕自小跟随莫曹，身边又有专人家教，就连招聘身边的佣人都条件苛刻。杜燕的认知并不比学校的同龄差，反倒很多地方有过而不及。比如社会阅历，比如生活琐事。当然，要是玩代数抢分数那倒是真不行。
　　李哲休息几日便前去接洽组织的人。这次任务目标是一位华裔商人。至于好人坏人李哲还是没必要分清楚，因为这世界对李哲来说还是不能自主的天下。李哲自然也是不知道这位华裔商人和洛豪有着紧密关系的。这名华裔商人叫洛路。是洛豪的同父异母兄弟。表面看起来洛豪在大陆当政客，洛路则在海外从事军火生意，二人一暗一明往来稀疏。事实上洛豪和洛路一直保持有联系，且十分紧密。高岩是支持这对兄弟叱咤商界和政界的最大后盾。高老大为人疯狂变态，亚太无一抗衡。只是近来也有不少人试图与之较劲。最甚至者要数“复仇”集团，于是和李哲也存在着有意无意不可忽视的关系。李哲在巴厘岛安排好杜燕的住处，自己前去出行任务。任务很成功。李哲事后才知道组织要洛路死其实是看重洛路在印尼的军火市场。然而作为组织的一份子，李哲才开始注意到和组织距离其实很远。是否是因为没能取得组织的信任李哲也无从知晓。目前为止就连组织的最高领导是谁都不清楚。李哲完成任务后带杜燕在印尼巴厘岛玩得不亦乐乎。每天涂抹的太阳油一箩筐，幸运的是终于有一天烟雨朦胧，是时尝尽当地名菜，逛遍当地名胜古迹，回到旅馆时已是大包小包看着都累人。
　　“李哲，你以后再也别想赶我走。我要一生都陪着你，不论你去哪里。我想我已经决定赖上你了！”
　　“想跟着我替我搬东西啊？我也不是每次外出都有大包小包的东西给你搬啦。”
　　“搬东西也行。不过你怎么会忍心让一个小女孩干这种粗活？！”
　　“我会的，没心没肺不正是干我们这行的座右铭吗？对你这个小魔头本该就要狠点，不然这世界真就无法无天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觉得没心没肺总是不可能的啦，念经的和尚也会思春吧？不然他们跟死人有什么分别？我虽然是个杀人不咋眼的小魔头，可我心中也有爱啊。我这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上天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我愿意和素素或者街上任何一个小女孩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
　　李哲笑说：“素素的生活对我来说可不算正常孩子该有的。我怕你也承受不起！”
　　“那我呢？又是杀手又是女儿又是情人，还是个要饭的，你觉得我该怎么描述自己的生活？”
　　“你今年才几岁？尽把自己说得如此这般经历。”
　　“十五岁啊，你傻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你懂得还真不少。以你这个年龄本该待在学校的不是吗？世间百态，尔虞我诈、人心险恶，这些年你也都经历过的，你不该死性不改，就这么继续任性下去！”
　　“学校？你觉得可能吗？你还真以为莫曹那老不死的对我那么好？他如果真对我好我就不会成了杀人不咋眼的小魔头了。莫曹才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我不是死性不改，也不是任性，我这叫以玩世不恭面对现实的风雨无助。我的所有遭遇只算起早的鸟儿碰到猎枪！”
　　李哲突然间发现，其实杜燕是个比自己更加精炼的生活体验者。虽然心里还是有几分怀疑杜燕的话，但是杜燕的回答确实令他住嘴。
　　“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说。陈梦露是谁？”
　　“哦，杨甄的老婆呗。干嘛？你不会是想……。嘿嘿。”
　　“别瞎猜，随便问问。杨甄是谁？代号‘魔女’的人又是谁？”
　　“代号‘魔女’的人我也听过但没见过，对这人也不清楚，所以我无可奉告。至于杨甄我知道，他是莫曹的堂弟吧。失踪很久了，听说三年前被杀，有人在西街看到尸体。据说被人挖去双眼，就连命根都被切掉，真是惨不忍睹。现在家里只剩下陈梦露和一条狗。”
　　“寡妇和狗？”
　　“嗯，我见过陈梦露也见过那只狗狗……公的哦！”杜燕说完咯咯地笑。
　　李哲和杜燕从印尼回到大陆。周末，素素双休。杜燕有了玩伴。李哲向来独来独往习惯，没事做的时候按耐不住平静，这种蠢动似乎和得到重生恢复对生命的信仰有关。李哲决定弄清五哲的秘密。于是从杜燕的口中得知陈梦露的住处。一个人在街边招来的士直奔而去。
　　楼兰别墅座落在山区，宁静且孤寂。虽说是别墅，却也因多年无人打理而变得荒凉。如若遇夜晚袭击，这里将会无限恐惧。李哲没能看到人影，只是门前熟睡着一条慵懒的意大利狗，见了李哲也不吵不嚷不摇尾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好句。经历太多人都会变得很安静，有句话说什么来着：心如止水。”李哲看着墙上的篆体字挂图心里默想。往事浮现，不思量自难忘。房门都没锁，李哲挨间寻找人影但都无果。整栋别墅除了一条意大利狗寻不得蜘蛛蟑螂老鼠以外的生物。楼兰别墅依山傍水，绝对是个清修的好地方。后门有个花园，因无人打理的缘故花草俨然枯萎，一片狼藉。
　　“有人吗？”李哲窜遍别墅的每个角落，还是没见有人影。夜幕降临，那条意大利狗也没了影踪。四周一片寂静，每一点动静都会让人吓得直打哆嗦。其实“别墅”这个名字显得太优雅，这栋房子应该有另外一个名字：鬼屋。夜晚到来后房间都很暗，李哲试图打开灯，但是没用。别墅里没有电也没有水。李哲掩不住更大的好奇，李哲想见到陈梦露，也好奇这种的地方究竟住着什么样的有钱人。大厅里有不少蜡烛，二楼书房里存放许多积着厚厚灰尘的藏书，李哲随手抓了两本在大厅里借着微弱的烛光涉猎。天知道，李哲根本心不在焉。李哲等了许久还是不见有人，放下书本想起身离开。这时门外有动静，接着是狗的轻吠声，李哲又坐下假装看书的样子，心有倪悸。虽说这些年每天都在面对死亡，可他却不曾感到害怕。这番景事确实恐怖，吓得李哲心里有一股恐慌作祟，手脚僵硬。黑暗中照着烛光似乎有个人影掠过，也确实听到脚步声，李哲定神看时又不见踪迹。李哲没来得及多想，心里“砰砰”不停在打鼓。又看黑暗的门口出现人影掠过，烛光照射下轮廓模糊不清。李哲吓得立马放下书本起身。只见那只意大利狗跑到李哲跟前，嗅李哲的脚，李哲这才放松了不少，松开握紧沁出冷汗的拳头。再一次，借着烛光，李哲仿佛看见一个相貌丑陋的人从门口经过。李哲以为见了鬼，差些没大声叫喊出来，起身走到门口到处看。又不见了人影。这般胆怯的李哲自是无人可知的。
　　“先生！”
　　李哲听到称呼转身一看，人已站在身后。李哲吓得灵魂差些没脱离身体。
　　“先生，请问您有何事？”
　　李哲转身看时站在面前的却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孩，衣着都很平常，不像鬼魂模样。“哦，是这样的，我想见陈梦露女士。我已在这里等了许久，想必您就是陈梦露女士吧？！”
　　“哦，不好意思了先生。我是这里刚来不久的佣人，夫人有吩咐，身体不适不见外人。您还是请回吧！”
　　李哲镇定下来，又问：“陈梦露女士不在家？”
　　“在。我说了，夫人抱病在身不适见外人。先生还是请回吧！”
　　李哲想再说什么的，但是门口滑过一张轮椅。那只意大利狗见主人便摇着尾巴上去。借着蜡烛的光李哲惊吓一跳。那真的是一个人吗？坐在轮椅上的分明是怪物。虽衣物着装人模人样，面目已经烂得不能分辨轮廓。只听来人对女佣说道：“小何，你把墙上的烛火也点上，给这位先生倒杯水……然后先去卧室打点吧，这里有我就好了。”
　　“是。”
　　客厅亮了许多，不过有很多东西看不见反而会好很多。就像眼前那一幕，如果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声音没人会惧怕。陈梦露示意李哲坐下。何小惠倒了水放在桌上离开。李哲和陈梦露一番客套后才入正题。李哲了解到陈梦露的面目被毁的缘由，问及杜燕的事时陈梦露也不愿详说。陈梦露表现得很不愿回首往事模样。只说杜燕是钟楠的女儿，自己几年也不问世事，早就与陈姓不染瓜葛。但这个答案已经足够解答五哲留下来的疑惑。李哲也不好强问。几句寒暄话后自行离开。
　　“我知道，姐夫死前曾把钟小燕托付于你。我希望你好好待她。我知道我已时日不多，只想平静过这些剩下来的时光。等我死后就只剩下这栋房子了，虽说现今破烂不堪，但我想也值几个钱。我会把它送给小燕……。”
　　“我会的，只要我不死。我会把小燕当自己亲人一样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