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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节十 “先生,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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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问您是想去屑的洗呢还是黑亮的洗?”
一种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听到时就像已经转了一个世纪。李哲睁开眼,洗头妹似曾熟悉。李哲在脑海里翻找了许久才寻得模样。原来这个人便是甘丽。李哲不曾想过有生居然还能再次遇见甘丽。李哲不想让甘丽认出自己,又不知道该如何才不让甘丽听出自己的声音,心里好生觉得理发店烦扰,洗个头还讲究。想了片刻四处环顾。有了,李哲摆手招来旁边的服务员,随手指着柜台上的洗发水。服务员明白了,李哲是个哑巴。指名要去屑的洗发水洗。
静静地享受这份陌生的又熟悉的感觉。李哲想到地摊上每天都喜笑颜开的甘丽。几年前的回忆只剩下这点美好似的,唯独想起关于甘丽的笑。这好像是在回忆里唯一能找到有种生命感的东西,其余的全部都死气沉沉。没法想象,除了这个一切令人想起来都会窒息,简直糟糕得一塌糊涂。清洗完毕。李哲临行前掏了钱包所有的钱给服务员,右手比划着自己都不太理解的手势。女服务员倒是很聪明,看完便知道李哲的意思。小声确认:“你是说把这些钱给那个瞎子?!”李哲“嘘”一声示意不要大声,连忙点头。
当晚,李哲在发廊附近等了许久。甘丽下班后李哲像个贼似的一路跟着甘丽。看着甘丽趔趄一路,过马路虽说就轻驾熟,李哲却很想上前帮忙,但也没忘记自己的处境。一直追到甘丽的住处。原来,那么多年后的甘丽还是单身。李哲说不清楚心里如何有一种很庆幸的感觉。晚上回去看到杜燕的骨灰瓶摆在桌子上,心里又是一番疼痛,在床上翻来覆去没能入睡,起身坐在椅子上反倒思想凌乱中不觉睡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哲梦见杜燕和玩具熊,虽然没能看到杜燕的母亲,但是醒来还是心里舒畅许多。因为李哲在梦里见到杜燕抱着玩具熊站在巴黎铁塔上露出童真惬意的笑。李哲安慰着自己,杜燕终于解脱了,找到真正幸福的去处。
早上李哲洗涮完毕,找来自我感觉良好的服装穿上。又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好久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离开。打开笔记本给凌云的来信回发了一封邮件。“谢谢你帮忙,小燕现在很幸福,我自己也很开心。不过我想我还是得把你送回上帝的身边,上帝少了你做好人一定会很不习惯。你早该回去做个帮手。”
李哲拿出枪械仔细擦拭一番。又翻出杜燕的相片看了又看。闲来无事,觉得心里堵得慌,跑出去街头随意彳亍,不想无意进公园里溜达。七月的时光还是很炎热。李哲一个人在公园里坐在阴凉下,整整上午到下午,这似乎想起和关茹有关的某些回忆。也浑然不觉饿,只是看着老幼妇孺戏耍玩闹开心的样子偶时脸上也冒出强颜笑意。下午四点周顾联系到李哲,告知高老大想对洛豪下手一事,令李哲千方百计阻止。从周顾的口中李哲第一次听到另一个杀手的名字:南遥。李哲得知南遥已经从日本回到大路,并且同城。
“听着,南遥是高岩在海外训练的杀手。曾在美国陆军当过兵,是个退伍军人,本名叫布鲁斯切利尔高培。你的任务不是去杀他,而是让高岩听你的话,暂时不对洛豪下手,以此拖延时间让警方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将洛豪绳之以法。以你的能力你也是杀不了他的,据说南遥曾在北美一带横行,自称美洲第一杀手。出过的任务不计其数,无一失败。”
“让高老大听我的话?你大概是疯了,怎么可能?”
“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高岩暂时还不会对洛豪下手。虽然高岩急切想抹掉洛豪,吞并洛豪的白市场,但是听说最近高岩有意和□□往来,推广军火市场。洛豪是个中间人,只要事情没办妥高岩也不会贸然提前下手。你还有足够的时间。”
“你这简直太疯狂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你要知道,我是杨甄的人。我给杨甄干了那么多年我连杨甄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你觉得你的谬策可行吗?况且高岩可不是傻瓜,他和杨甄比起来更可怕。我听说在杨甄之前高岩就已经横霸成名,手段无一可匹敌。此人向来心狠手辣,对任何人谨慎防范,为人变态疯狂,我担心我还没接近他早就被他切碎泡茶喝了……。”
“你不用这么悲观,你怎么说也是一名杀手,虽然是个独臂杀手,但是能跟警方周旋这么多年也不算会太差。警方会尽可能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只要你有需要帮助,我们都尽可能答应。根据你提供的资料,杨甄确实是在三年前诈死。但最近大摇大摆出道,不久前你替他除掉洛路,现在洛路在印尼的所有军火市场都归他,而高岩又急切地想得到这份蛋糕。这样一来高岩就可以得到洛豪和洛路两兄弟的黑白市场,整个蛋糕都是他的了。现在警方掌握杨甄的犯罪证据不足,你只要把杨甄干掉就可以取得跑到高岩这边的机会,到时你再多加表现自然就有机会接近高岩。杨甄这人近几年来丧尽天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要不是缺少证据警方早就发布逮捕令了。你放心,你杀了杨甄等你完成任务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还有,你的新身份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保证你将是个合法公民。另外将奖励四十万人民币。只要高岩和杨甄都落网,你就可以带着四十万人民币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了。不过前提是,你从此忘记你是谁,你只是个农民,种田种菜的农民。”
“为什么是种田种地,养殖不行吗?我最近在研究这个。”
“行。‘农民’这词汇太广泛了,只要是跟杀人不沾边也就随你愿。”
与周顾在公园里坐了片刻,李哲看着周顾的背影心里不再迷惘。就好像美好的生活近在眼前。开一家小养殖场,养几十只猪,养百来只鸡,鸭也行。聘请两个帮手。再养一只乖巧会对主人摇尾巴的狗狗。每天闲暇之余可以坐在摇椅上看日出日落、月升月落。素素可以安心地上高中,上大学,然后考研,然后回来亲切地叫声“爸爸”。这是何等幸福美满的结果。不,还少了点什么。是的,少了个人,甘丽又或者某人。李哲一番幻想,一番欢喜。动摇一直以来对关茹的恪守。
李哲又一次走进发廊。不过很遗憾,没发现甘丽的身影。发廊询问之下服务员告知甘丽由于眼睛不方便试用期没能顺利走过,已经被辞走了。就像百货商店那份工作,甘丽眼睛不便总是出错,于是被辞掉也见惯不怪。好在李哲知道甘丽的住处。李哲也没洗头剪发,当即跑到甘丽的住处。李哲心里有些不安,在甘丽的门口踱步来回好久不敢敲门,犹豫了好久才鼓足勇气不自禁地敲了三下。
甘丽开门就说:“我感觉你的脚步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随便坐吧,不知道您来我家有什么事呢?”
听到甘丽的声音李哲反倒放松许多。也没说话,在破烂的沙发上坐下来。甘丽的房间很狭窄,布置得也很简朴,一张破烂的沙发,一张简陋的床,一个折叠的衣柜,然后墙上挂着些日常使用的东西。当然还有厨房里有简单的锅碗瓢盆。令人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厨房和厕所处一个地方,这真是令人意外。只有一个窗户,而且半边已用报纸糊遮着,只能打开一边。照明用的还是日光灯,二十五瓦的,不是很亮。
“先生用过饭没?我可以下厨做点吃的。”
李哲倒是很想知道甘丽是怎么下厨的,但是又好奇甘丽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款待。就不怕坏人趁此而入?虽说房间里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但甘丽长得也算貌美,万一遇到劫色渣滓兽类岂不遭殃?于是李哲开口就说:“你就这样开门让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进来坐着,然后问他吃不吃饭?”
“原来先生会说话的,我还以为……。”甘丽笑的时候很迷人。两个酒窝虽然在二十四岁的女人脸上很难见到,但是确实在甘丽脸上出现。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我想先生也不是什么坏人吧,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给我那么多钱呢?不过我倒是挺想知道先生这样做的用意。”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开门。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个女子?万一我是个劫色的你岂不遭殃?”
甘丽笑道:“先生说的是,我也不想开的。我在门口听了许久,我听到和发廊里那个人的脚步声很像,可能是休闲鞋的关系,也可能是我的耳朵越来越好用了。而且几日前我撞上一个人,那脚步声很相似。”
“我们见过面,不过我想你已经早就忘了。”
“在发廊里?!”
“不,在六年前。”
“六年前?”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生活还是没什么大的改变。见到你我感觉自己就像回转了一个多世纪,真令人感概万千。你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甘丽磨机半天才给李哲倒了一杯水。挪了凳子坐在李哲对面,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但绝不要怀疑,甘丽苦着脸时天生就是一副无辜的模样,柔弱得令人不禁心生怜悯。
“母亲一年前就不在了。不过还好,我还有个朋友,她心地很好。最近给了我不少帮助,给我找多份事做,只可惜只能怪我太没用,好好的工作又丢了。你说我们六年前见过?我有点记不起来了。”
“卖手机挂饰的。我记得当时我像保镖一样。”
“是你?!我记得你,真的是你吗?”
“不然还能有谁?”
“真的是你。不然怎么说会有人给我那么多钱呢。可是你为什么给我那么多钱呢?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还好吗?素素怎么样了?她还好吗?你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
看着甘丽乐的样子李哲笑了,忙说:“素素很好。这些年你就一直这样过来没找个人一起生活?”
甘丽好久没说话。李哲也不知道自己的问题问得很不好。
“你饿了吧,我煮碗面条吃吧。”甘丽故意支开话题。
“我还不饿。你行动不方便,你要是饿了我也可以下厨的。”
“真好,你人真好。我还记得六年前你总是很照顾我的生意,说担心我眼睛不好会被人捡了便宜。反倒你自己几个星期没赚什么钱。”
“我自己倒不这样觉得,反而我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现在有钱了,良心也没了。我有时候甚至很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为什么还活着。”
“李哲,你变得好伤感。和六年前的你好像有点不大一样。不瞒你说,四年前我母亲在婚姻介绍所给我找个男人,叫赫连波。他说会对我好的。可是我们只有一夜的夫妻之实。他骗走了我所有用来治眼睛的钱。我从此再也不相信爱情了……等我把眼睛治好了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结婚了吗?有没有找个人一起照顾素素?怎么会变得这么悲观呢?”甘丽没有流眼泪,这些年一个人的磨练早就习惯了那些年遭遇的痛苦。好在甘丽和赫连波没有孩子。这对甘丽来说其实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甘丽终于可以和李哲如此轻松地吐露这份苦楚,这简直就是一次解脱。
“我长得不堪入目,自然了,到现在还是单身。”
“是吗?我总觉得你长得也没你自己说的那样,虽然长得也不算过分出众,但肯定不算吓人,至少大街上看过去十个同龄的也还是有五六个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的。”
“谢谢称赞了。好在你看不到我的模样,不然你会收回你刚说的话。”李哲说时大声笑了,甘丽也笑了。
一起在车间里干活,然后相恋牵手,李哲显然已经记不起关茹的样子。在泰国训练,然后认识杀手祝莲月,被一厢情愿追求,然后祝莲月在和五哲的一次任务中不幸丧命,记忆也淡了。李哲这生已经过去二十六岁,就好像二十六岁才开始碰到适合结婚的人。当晚,李哲和甘丽聊了许多。李哲除了杀手的身份以外全都坦诚,而甘丽也毫无掩饰。两人都觉得这该死的相遇来得太晚,这些难以诉说的感情也早该在六年前就发生的,可是一直等到现在。李哲下厨做了面条,两人吃得也欢喜。李哲陪着甘丽聊得很开心,李哲直到夜深才离去。
第二天早上李哲接到陌生新邮件:“内蒙古的事你已经失败过一次,组织不予追究。上次任务你又以失败告终。九五五六,组织决定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这次还是失败,你将会得到最严厉的惩罚。这次目标是楼兰别墅,何小慧,本来酬金是五万,不过你这次是将功补过,没有酬金。而且猎物是个雌的,接不接由你。不接的话准备好接受处罚。”
李哲明知道不会有人回应,但还是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你是谁?我的新线人是谁?”
破天荒的是李哲居然接到了回复邮件:“组织的规定你比我清楚,这些你都没必要知道。你的职责是做,不是问。”
如果按常理李哲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何人的命那么不值钱,不过想到楼兰别墅就知道了,目标正是陈梦露身边的佣人,小何。杨甄为何要杀何小慧?这让李哲很伤神。这些年,李哲终于明白。组织所说所有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也决不杀女性,全都是一派胡言。李哲所做的一切也不该称之为杀手,杀手是替钱卖命,不是替一个人拼命地扫除障碍,绝不限于某个人的手下。李哲就是杨甄“打江山”的工具而已。接还是不接?当然是接了,是周顾让李哲这么做的。
晚上李哲在本地电视新闻频道也看到关于何小慧被杀一案。不过李哲笑了。杨甄也看到了,也笑了。拥有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工具怎能不笑,曾经的教授也不过如此。
当晚李哲跑去找甘丽,且气喘吁吁地对甘丽说:“我已经替你找到愿意捐献眼角膜的人了。”
“真的吗?可是我没有钱。”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想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一切,就只需要你点头!”
“为什么?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不愿意?”
甘丽笑了笑,说:“怎么会么呢!只是这惊喜来得太突然,我有点接受不了。觉得夸张的是我们认识才几天。”
“我们分明已经认识六年。难道不是吗?再说这重要吗?”
李哲回去一个晚上睡不着觉。想着怎么找到这个愿意捐献眼角膜的人,仿佛比甘丽都要着急关于眼睛复明的事。捐献眼角膜的人李哲是选好了,但是如何找到这个人并且让他“愿意”捐献这是个大问题。李哲必须深入研究一番。李哲有直觉陈梦露知道杨甄的下落,只是不愿对李哲坦言。李哲主意一定决定从陈梦露身上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