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色挽歌（完结作品，每日一更）》李正兴

13、节十三 十月的凌晨

　　十月的凌晨格外爽朗，阳光煞是暖和，李哲心里却空空的不安稳。回到住处翻出保留的所有相片思绪半天，浑噩中睡去。整整死睡了一天，不吃不喝。直到再次夜幕降临才慵懒起身，草草做了洗涮，泡了两包酸菜泡面咽下。李哲知道打铁自然要趁热，于是李哲没忘记昨夜与高萍的飚车之约。
　　这是一个混混的世界，李哲没经历过如此刺激的生活，心里有几分胆怯，但是为了高萍李哲假装很能混，玩起命来绝不输给任何混混。大部分都是十九二十岁的男孩，嗑药、飚车、赌博、砍人、抢劫、恐吓、上床，这几乎是这个圈子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每个人都表现得那般拽，可谁知道人群散去后每个人独处那般凄凉。李哲带着高萍坐上车一路狂飙，第一场输了。出现点小意外，李哲的胳膊被轻度擦伤。第二场李哲很玩命，赢了车场冠军手聂龙，祁郝斌在一旁自叹不如。虽然赢得在场的欢呼，却也没人知道李哲如此玩命为的不是名次，也不是在车场里的名望，而只是想夺得高萍的欢喜。
　　半夜，城管驱散车场的所有混混，李哲和祁郝斌也带着高萍和祁郝斌的女友韩茹离开车场。深夜逼近，祁郝斌带着女友回去。李哲也想送高萍回到别墅后回到住处睡个安稳觉。高萍哪里肯回去，对她来说那偌大的别墅就像个笼子，父亲高岩在家时根本不能外出疯玩。高萍又说想看李哲住的地方是什么样，于是两人又骑着电摩开到最大速度回到李哲的住处。李哲在破旧的冰箱里拿出几根蔬菜和四个鸡蛋随便下厨做了吃的，高萍坐在破沙发上玩手机不亦乐乎。当晚吃完饭李哲就上网，高萍手机玩累了直接躺在李哲的床上睡去。第二天高萍醒来只发现李哲趴在电脑桌上熟睡。本想不惊动李哲自己离开，不想李哲刚好被动静惊醒。
　　“你起床了？”
　　高萍自然尴尬问：“呃，是啊！你一整夜就睡这儿？”
　　“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电脑都没关，我想我是有些累趴着就睡着了。”
　　“我，我想该回去了。我家的佣人要是把我在外过夜的事告诉我爸爸我可又得挨骂了。”
　　“我送你。”
　　李哲把高萍送回别墅，一个人沿着街道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回到住处又是下午两点。又热了开水拆了两包泡面泡着，躺在床上稀里糊涂已经不记得泡泡面的事。醒来发现高萍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盯这李哲看。而此时窗外又是夜幕，放在电脑桌上的泡面早已凉去。高萍说生活就是那么无聊，想找个人陪她飚车打游戏。李哲又忍着饥饿陪高萍打游戏，飚车。深更半夜高萍又不肯回别墅，在李哲的住处又睡了一夜。整整一周，这种生活反复着，李哲有些乏了，也厌倦了。李哲突想，为什么高岩那么有钱女儿却过着如此枯燥的生活。这天晚上高萍一如既往回来找李哲，李哲说不想玩游戏，也不想飚车。玩游戏感觉很丧志，飚车就像当杀手一样在玩命，再说也很腻人。高萍却说除了做这些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呢，要不试试□□，不过当场被李哲拒绝了。李哲灵机一动，说：“阿萍，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高萍好奇地说：“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哲骑着电车一路狂飙。事实上李哲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世界之窗？那些个烂模型其实确实没啥看处；海上田园？华侨城？看别墅，可以给工厂里的穷人们羡慕嫉妒恨，但对高萍也没什么稀奇；大小梅沙？那可是山水爱情地界，可高萍去过N多次，再说哪里也曾遗留某些不能触碰的回忆，就像跟甘丽去的那次，李哲已忍受不少煎熬，只是未曾与甘丽提起！虽然这些景区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但是李哲觉得都可以消磨掉高萍这该死的烦躁时光。只是绝不是好去处。突然李哲想到了。梧桐山。这绝对是个好去处。油腻的世界高萍见的比李哲多，要说好玩的高萍自然也比李哲要精通。于是李哲想带着高萍去看日出。不过当时也才二十三点，距离天亮那是两天的隔绝。更何况电车的电根本没那么给力，有去无回。当务之急却是应该找些东西塞满肚子要紧。于是李哲和高萍又在麦当劳里啃了几个汉堡，各自灌了一杯可乐。
　　很遗憾的是天公并不作美，下半夜天空一片漆黑，见不到星星月亮。早上阴云密布，下起蒙蒙细雨。李哲高萍在在山顶上没看到日出，回来时没带雨衣的缘故反倒落了一身湿透。更糟糕的是电车故障又没办法继续跑。李哲担心高萍不高兴，说了不少宽慰话。高萍反而看着李哲如此用心却心里感触颇深，对两人遭遇如此窘境大笑不已。在半路的一家电车二手店卖掉电车，两人搭着公交车回到李哲的住处。高萍身体本也经受不起风雨折腾，回来时高烧不止。李哲又是下厨又是递毛巾，照顾得无微不至。高萍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反倒安慰李哲说这是她最开心的旅游之一，心里十分感谢李哲的用心良苦。
　　高萍睡了整整一天病情才出现好转。李哲看高萍不高兴的样子又问想不想飚车，李哲可以带高萍去飚一次最过瘾的车。高萍说不想，其实早就厌倦飚车。半夜李哲下楼买了不少吃的，谁知回到住处发现高萍躺在地上脸色发青，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模样，嘴里不时叫冷。李哲才知道高萍原来是毒瘾发作得厉害，不管不顾乱摔整个屋子里的东西。看着躺在地上难受的高萍李哲没来得及收拾乱七八糟的窝，又带着高萍回到别墅交给佣人。回来住处时心里不免一股凉意袭击。心里念想如何好好的一个女孩变得如此这般堕落。心里有些担心高萍，但是碍于高岩别墅的佣人不让其进入也没法子。李哲回到住处收拾妥当用新买来的电话卡发了一条关心的短信，高萍回复说没事，这种事情时常发生早已见怪不怪。第二天白天李哲整整又睡了一天，晚上高萍也没再出现在李哲的住处，而李哲也不想再去找高萍。李哲心里反复折磨，似乎不该拿高萍来当筹码，不该怀着目的接近高萍。想到素素和甘丽心里纠结着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又过了一天，高萍出现在李哲的住处。李哲自然神情稳定，高萍却抱怨李哲不找她玩。
　　“阿超，我总觉得你不是出来混的，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种女人不值得花费心思？”
　　“我没有。”
　　“可是你已经两天没来找我了。你是怕我爸爸？很多人都怕我爸爸。跟我在一起的男孩最后不是断了手就是送了命。”
　　“那是你爸爸爱你，他担心你被那些男人带坏。这两天我忙着收拾屋子，你应该理解。”
　　“关于这个我很抱歉。可是……带坏？我本身还不够坏吗？那你呢？你一早就知道我是谁？”
　　“我？我什么都不怕，不过有时候我想我可能真的不适合你！不可否认，我是很早就知道你是谁。”
　　“那你还惹我？”
　　“缘分吧，它到来的时候我们总是挡也挡不住。就好像那么大的世界，那么多的女人，而我偏偏就已经惹上你。”
　　“你相信缘分？”
　　“有时候。”
　　“那你肯做我男朋友吗？”
　　“算第几个？”
　　“第六个吧！”
　　“你很坦白。”
　　“这好像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初恋是我们彼此相爱的，不过被我爸爸拆散了；第二个叫莫业，长得挺帅的，不过他目的不是我，而是我爸爸的权和钱，不过被爸爸塞女厕所了；第三个，车场里认识的，你也认识他，就是那天跟你玩飙车的聂龙，他有了新女朋友，我把他甩得很潇洒；第四个，也就是教我怎么吸面粉的，被我爸爸砍了右手，后来听说试图报复错手杀了不相关的人被警方逮捕，现在应该还在蹲牢房；第五个，很可惜，我爸爸给介绍的，据说很有钱，不过我就是记不住老外的名字，到现在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听着高萍的爱情历史，李哲打心里有几分颤抖。只是又笑笑说：“那你该连第六个的结局都猜到了吧？我可没有多余的右手。”
　　“阿超……。”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像你这么强势的人有什么要说的都应该一样坦言不是么？”
　　“我，我想跟你上床。”
　　“什么？”
　　这无非是李哲有生以来听过女孩说过最疯狂的话了。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这么“坦言”的女人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了你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我的生活除了游戏就是飚车、嗑药。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遇见你我就有一种想和你上床的冲动。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我知道这样的我一定让你会觉得我很随便。确实，这令我自己都很尴尬。反正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
　　“你说你遇见我整个人都变了？”
　　“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你该把毒瘾也戒掉！”
　　“你很不喜欢这样的我？”
　　“不！是极度不喜欢。”
　　勾引高萍的事李哲已经成功，但好像并不是李哲想要的。李哲的心里分明觉得这样对高萍不公平。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顾似乎很不满意李哲的进度，联系李哲要见面详谈。李哲和周顾在公园里见了面。周顾告知李哲近期南遥会对洛豪动手一事，催促李哲尽可能快阻止这件事的发生。警方已经获得足够证据将洛豪逮捕，只要洛豪不死，洛豪被逮捕后也将成为逮捕高岩的呈堂有力证人之一，且洛豪身上有高岩的许多重要犯罪资料。李哲问周顾为什么有证据还不动手，周顾告知李哲近来洛豪行踪甚是隐匿无法将其擒拿。高岩这几年势力更加庞大，光靠现在警方获得的证据远远不能满足。然而李哲之前也只是知道高岩势力了得，却也从未真正深入了解过。从周顾处得知，高岩手下有十二位得力助手，下面更有不少能人。而南遥和刚上位的莫干也只是其中两个。整个中东都有高岩的势力存在，想抓住高岩那可不是一般简单的事，比起杨甄的案子自然要棘手过百倍。高岩手下十二猛将中唯独南遥独来独往，狠的却不是南遥，而是泰国的卓文，印尼的张毛七。最狠的要数负责整个中东生意往来的严泽。此人是高岩身边的亲信，经商头脑干练，为人阴险狡诈。警方曾几次抓获都因为没有足够证据释放。看着周顾离去的背影，李哲在心里重新整理一遍高岩的组织架构。想到如此庞大的组织，而李哲只身在狼窝里，李哲心里不禁一番寒颤。
　　李哲很多天没到酒店里逛了，甚至有点忘记酒店老板这身份，从公园里回来径直就回到酒店。刚好祁郝斌也在酒店。祁郝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跟着老外念了几年学校，又学得一嘴流利英文不说，在酒店里把酒店管理得有声有色。李哲不禁感概，倘若祁郝斌不是出身如此，必将是块好材料。祁郝斌的女友韩茹是酒店里有名的DJ，和祁郝斌认识也没多久，这还多亏了李哲的介绍。祁郝斌在酒店做了两个星期的经理，不仅学会了管理，还学了调酒的皮毛技术。自从酒店换了李哲当老板，酒店里的所有员工才感到生活真的很美好，工资福利待遇好，发放工资都很准时。于是每天在酒店对面排队面试的人也就逐渐多了起来。这要是在以前，经理背着招聘牌子摆在大街上一整天都不曾有人前来应聘。
　　世界很大，大得有时候某些人本来很亲近转眼之间一辈子不见踪影；世界也很小，本来忘记了很久的人也会突然间在同一个地方出现，害得人们都以为是前世的朋友。就好像李哲和付木三那样。自从李哲带走素素，付木三又从四川背井离乡回到深圳。付木三的父亲不久前病发不治去世，爷爷也年老归西。付木三这棵独苗也只能担负着家庭的所有生活负担，不得不出外赚钱支撑着母亲和奶奶的生活。而这天付木三也正好在李哲的酒店大门前应聘。本来李哲也该是挺胸走过，但是付木三的声音很特别，带着四川浓厚的家乡话，李哲很快就能认出来。负责招聘的杨倩儿杨小姐告知已招满，付木三久久不肯离去。李哲走过时只说了一句话：“他是我朋友。”付木三轻松成了酒店的一员。
　　就像士别三日，有的人腾云驾雾一身靓丽，有的人忍效犬马满身邋遢，还有的人还在学校着装清一色迷失在梦想里。付木三心里复杂不可理清，越想越痛苦。偏激得不是掉泪的心都有而是连以死回避现实的心都有了。
　　十月，李哲离开班离已经三月。只是刚到深圳时打回电话报平安，自此后甘丽联系不到。素素发了许多邮件也没回复，甘丽打了多次电话，起初是关机，最后又是过有效期。甘丽每天思念心切。在班离找来不少工人修建房屋，又拿了李哲不少钱让带工头全权代理所有修建事宜。给了不少钱把素素托付与村姑，一人打包开始出走踏上寻找李哲之路。回到原住处时房子已被房东出租给新住户，找到李哲的住处不小心又看到李哲和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相处，心里万般难过痛苦。每日跟紧李哲的生活起居，发现李哲和高萍关系神秘，心中似乎明白所以，忍痛离去。心里想着如此这般为着李哲掏心掏肺李哲却在外面逍遥快活，还说什么一生不爱不娶的话，越想越是心里激愤。一气之下把李哲的银行卡刷得精光。李哲缺钱花，到自助柜员机取款时才发现存款早被刷爆，正疑惑不已，打电话回到家乡，素素告知甘丽已经离去的消息。
　　李哲知道甘丽离去的消息心里十分不安，给甘丽打了很多电话都没人接听。李哲没办法又打电话回班离询问素素生活状况，听说素素生活有所照应心里也有几分安心。只是李哲不知道甘丽是否会为了李哲的钱才离开，又或是因为李哲的消失生了气。李哲暗暗后悔把银行卡也交付与甘丽保存，如今变得一无所有。李哲回到酒店坐在办公室懊恼不已。忽听门外吵闹，原来是付木三急着要见酒店老板李哲。李哲退去阻拦的保安，又问付木三有何要紧事找老板。付木三进办公室还不忘关门，搞得很神秘的样子。李哲再次问道有何事迫不及待找老板。付木三脸色尴尬，尽说来意。
　　“我以前听素素说你是个杀手。”
　　“怎么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有什么不同吗？我找你有件事，就冲你杀手的身份来的！”
　　“我是说素素跟你瞎吹的，那是很久的事了。而且我压根也就不是什么杀手，你看我才一只手，怎么可能对吧？”
　　“但是我就是相信你就是个杀手！我就是想雇你杀个人！”
　　“杀谁？”
　　“杀我自己。”
　　“杀你自己？何出此言呢？”
　　“我觉得我很痛苦，在工厂黑老板欺辱，每月领的工资都不够克扣五险一金；在酒店身份卑微，每个月生活都不够克服自己的赤字。这么没用活着还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我又没死的勇气，所以想找你帮个忙！”
　　“是吗？只可惜我不是杀手。不然我真该一枪崩了你！”李哲笑说。自然也是很惊讶，说的话都话中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