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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逆光里的秦流苏》 没有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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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背着光站在那里。
叫人看不清楚。
只见得那一弯爱笑的嘴唇,和
黑暗中晶亮的眸子。
“嘿!,你叫什么名字?”她从黄色的迎春花丛中跳出来,吓跑他的瞌睡虫。
“咳,我不知道。被带到这里来之前,他们叫我小瘪三。”
她皱皱眉,小巧的鼻子也顺势抖了两下,仿佛要把鼻梁上坠着的几颗小雀斑抖落下来。随后她挥挥右手:“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端木春啦!以后你那个小妹妹就叫端木秋好了!”故作老成拍拍他的肩膀,她说,“你好,我叫秦流苏。”
秦流苏并不常住在这里,她的家在城东郊的庄园。端木春听端木先生说起他的小表妹。父母早逝,留下庞大的家产,家族成员争先讨好她。当然是为了那份遗产。
在贫民窟的时候,端木春也听说过关于有钱人的家产争斗。诽谤、下毒之类,总觉得事不关己,不想现在竟能近距离接触。他下意识地问:“您不去么?”
端木先生楞一楞,明白的笑着:“我们的钱足够我们花了。”他笑起来的声音很低沉,但不令人讨厌,相反,会给人愉悦的感受,“春,以后不要叫我先生。我是你的父亲呀。”
是养父。春想到,原本自己只是马路上的野孩子而已。父亲、母亲对于他来说是遥远的词语。他不知道坐在车上的端木先生怎么会看到他,又为什么要收养他。总之他现在是这个家法律上的长男,过着吃穿不愁的生活,并且他的养父母都很“疼爱”他。这是仆人说的,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疼爱”,只要不打他不骂他就可以了。他对自己说,现在这样很好,他要留在这里。
“小春,你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要大声地跟别人交谈,懂得说出心里的想法。看得出来你的心思很细腻,”端木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橱边抽出其中一本递给他,仍旧微笑,“也许你应该从这里开始。”
他双手接过,翻开扉页,有一股子淡淡地清香。原来这只是本小册子而已,第一页,用蓝黑色的墨水写下几行娟秀的小子字。
“今天……早……晨我们……说、好。”到这个家一星期。养父已经为他请了家庭教师,所以可以稍微看懂一些单词。
见他读出来,端木先生很高兴:“春你真聪明,才七天而已就可以记住这些字了。以后如果你喜欢,可以到这里来看书,我叫他们给你配把钥匙。”像个小孩似的他走来走去,“我从很久前就在想,自己的儿子一定要喜欢书,要爱看书。我们坐在地板上一起读书,交谈心中的想法,各抒己见,甚至大声争吵……哈!这个愿望即将实现!”
“……那个,爸爸。”春不知道这样打断他会不会使他不高兴,“我可以……看书吗?”
“可以啊。”端木先生理所当然地回答,不解地盯着他,“为什么不可以?”
“……”
“你在这里手舞足蹈小春要怎么看书?”
不知什么时候秦流苏又蹦出来。嬉皮笑脸地扑到她表哥胳膊上:“哎呦呦,才三十出头想儿子就想成这样。现在终于如愿以尝了吧!”
秦流苏的身后是待产的养母。
那是个善良的女子。第一次见面时,看见他手上的伤痕竟流下泪来。其实他并不觉着疼痛的,只是她一流泪,自己便也跟着流起泪来。这,是不是所谓的“疼爱”?
“小春,我们到楼下吃饭吧。”她也笑着。她的笑并不出声,可是仍能让他感到温暖,“树和流苏,大家一起吃饭去。”
今天早晨我们说好
爸爸带来了小弟弟
他的皮肤比雪更白
他的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他的嘴唇……
“ ‘他的嘴唇
是早晨蛋黄布丁上点缀的樱桃
原谅我俗气的比喻和不搭调的诗意
因为这是写给唯一的小弟弟
今天早晨我们第一次见面
今天早晨我们说 好 ’ 这是我妈妈写的,我一直在找这本日记。原来在你这里。”
端木春抬头,流苏穿了宝蓝色天鹅绒连衣裙,头发披散着,靠近耳边的发丝上别一个祖母绿发夹。淡淡的神情,和白天很是不同。
“是端木先生借我看的。”
“恩,我可以猜到。”流苏点点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昏黄的灯光从左侧照在她的脸颊,使她的肌肤变得透明。她静静的坐着,静静地看他,端木春一个恍惚,感觉自己仿佛对着幅画像,而画中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要把自己吞噬。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
需要清醒,他想。需要说些什么,来冲淡这种……,这种气氛。他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受,只能艾艾地说:“你母亲……”
“我妈妈她,”她快速地打断他。“非常,喜欢她的弟弟。”
流苏说这些话时,考虑了些许时间。像是要找到恰当的词来叙述这件事:“所以……日记里记得都是关于弟弟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向他提出要求时,她的语气很温柔,甚至明确地让端木春感到她在示弱。他想了想,说:“其实我是刚开始看,所以只读到这一篇。你要我把它给你,我做不到。因为是端木先生借我看的。但你若不想让我知道其中的内容,我就不看。明天我还给端木先生时你可以再把它要回来。”
她依然安静地看他,过了会,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既然表哥让你看,就请你继续吧!”当她打开门的时候,迟疑了会儿,转身道:“请你……保存好它。”
端木春到新家一个月后,被流苏言中,养母方静怡产下女婴。她叫端木秋。那天下午,流苏把婴儿举得高高的,像初次与他见面时一样:“嘿!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端木秋啦!以后你的弟弟叫端木大,你弟弟的妹妹叫端木梦!整个叫春秋大梦!”
端木树可不干,在旁边抢孩子道:“我说叫,春、秋、战、国比较好!”
方静怡躺在床上笑:“死活我是不再养的!我们有小春小秋就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看他,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
这时流苏放下手中的婴儿,坐到方静怡旁边,笑嘻嘻道:“难道不包括我吗?”
“对啊,不包括你。因为你是孩子们的阿姨嘛。你可是我和树这边的哦!”她伸出食指点点流苏的额头,接着说,“你啊,以后别和他们一起无法无天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把你算在他们中间!”
“啊啊!我不依的!”流苏作势躲开她的手指,“好歹我大不了小春多少哎,要他叫我姨妈!打死他我也不让!”说完朝端木春扑过去,可是不小心被床幔袢倒。
小心!他的话才当嗓子眼,已经看见养父把孩子放在摇篮里,转过身扶住流苏:“怎么这么不注意!万一摔伤怎么办!”
流苏吐吐舌头,索性赖在他怀里撒娇:“我才不怕呢,你总会接住我的。”
端木树摇头叹息:“有一天我会赶不上。”
明显地僵着身子,他看见秦流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只是瞬间的事,但他肯定看到了。他以前见过的神情,他以为在流苏身上永远看不到这种表情,那是怨恨着一个人的表情。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向方静怡看去,她也笑着看他,并不在意流苏与养父之间的亲密。
春。
他好象看到养母对自己无声地说,不要想太多。
不要想太多。
什么意思?他困惑的望着她,但他不指望她能给出答案。
“怎么了?你眼珠突出来了!”
“啊?!”他被吓一跳,摸摸自己的眼睛。
“哈!哈哈……”罪魁祸首抱住肚子,快要坐在地板上了,“哈,树,你的眼光还真特别。哈哈,春果然是个单纯的小孩呢!”
端木树再次叹息:“流苏你不要再欺负小春了,他是个实在的孩子。”
“是啊,流苏不可以欺负侄子哦。不过,”此时方静怡才开口说话,她看了春一眼,“刚才真得很好笑。”
听她这么说,秦流苏笑得更加放肆。端木树看看妻子,再看看表妹,终于忍不住也笑出来。
春的脸通通红。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搓着衣角:“那……那个……”
仿佛特意拯救他似的,摇篮里的小婴孩哭起来。春忙走过去,那孩子哭得惊天动地一张小脸皱得跟肉团一样,朝他伸出粉嫩嫩的小手。他才把她抱起来便停止了哭泣。
众人都很讶异,端木树尤其高兴,对他说:“春,你妹妹很喜欢你啊。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他保证,我们是要成为一家人的。春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