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宫（旧稿）》叶临溪

31、第二十八回(已修)

　　眉心微蹙，沉思了几许，转头对影道。
　　“你照顾了我怎么久也累了，把夙王召进来之后就回去休息吧。”
　　敛眉细想了一下，只有我一个人或许不足以对付夙王，便道。
　　“还有，让人把皇太妃找来。”
　　他点了点头，顺手把一旁的药碗带走。
　　是我眼睛有问题吗？我怎么觉得他的手好像是穿过了那只碗一般，跟碗变成一样的颜色，也是瓷一般的白。
　　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种感觉已经没有了，可能是错觉吧。
　　离夭走了到我身边帮我披上了一件披风，严严实实的把我裹了起来。
　　低下眼帘才发现着是白狐的皮毛做的披风，果然很温暖，但是比起……算了。
　　随着叮铛的翠玉互相敲击的声音，夙王慢慢的走了进来，示意离夭离开，之后便走到了我的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月王殿下身体好了点了吗。”
　　摇了摇微酸的脖子，低声道。
　　“难道夙王要本王一直抬着头看着你吗？是否能体谅一下我这名病人，坐下可好？”
　　虽说是询问，但是我却是用不可违抗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的。
　　他轻咳了一声，用袖子挡住了脸，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想应该也是带着嘲弄的笑意的吧。
　　寂静的空间中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先打破沉静。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
　　“夙王真的是关心本王啊，本王才刚醒过来夙王就求见了。”
　　他肯定在我这里安排了眼线，而最有可能的就是离夭，在我身边伺候着的人只有离夭，其他的宫人都不能进入内室的。
　　夙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夜明珠的光轻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的立体。
　　不得不承认他有一付好皮相，但是内在就不好说了。
　　“当然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月王殿下生病作为臣子的我当然要时时关心。”
　　话间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一边，完全无视我。
　　“那么夙王真的是太费心了，对本王那么好，夙王想要从本王身上得到什么吗？本王的位置？本王的人？还是说你要我的心？”
　　每一句话都措措逼人，在他面前我必须要强硬，不然这一场宫中的仗，输的人就是我。
　　他端着茶走到我身边，递给我，我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他那双浓黑的眸定定的看向我，似笑非笑，难道他想诱惑我？别开眼睛轻轻的笑了出声。
　　什么计都用出来了啊？临渊王为我打下孤鸿想哄我开心，夙王温柔体贴想要攻入我的心房。
　　对我这样一个寡妇做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得到我的信任，得到我身边的位置而已。
　　“月王殿下，你多心了，我是真的关心你的。”
　　说完，见我不接那杯水，把茶放到一旁的矮桌上，而自己则坐上了床边。
　　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溺的动作吓了一惊，直觉的往床内缩。
　　“夙王请自重。”
　　他没有再多的动作，只是坐在床边深沉的看着我。
　　突然他对我伸出了手，我吓了一跳，往床内缩，却撞上了头。
　　疼痛的感觉令我忘记了他的动作，用手捂住被撞痛的后脑。
　　药香一点一点的沁入我的肌肤，蓦的抬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情感，但是他的唇边是泛出微笑的。
　　这样的男人是最可怕的，什么时候被他出卖了都不知道。
　　“痛吗。”
　　他的手抚上了我的头，头下意识的躲开他，我不喜欢他的碰触。
　　他看到我的躲避，笑了笑，并没有怎么在意。
　　“女人，不要太聪明比较好，有时侯或许会被你的聪明误导了你。”
　　话间，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
　　“你就不能笨一点吗。”
　　甩开他的手，直视着他，唇边掀起一抹笑容。
　　“你说我会聪明反被聪明误？但是夙王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句话或许也在形容你自己？”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我在暗示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月王这一个位置我绝对不会让给他，我也不会嫁给他让他牵制住我的。
　　我只是一个人的妻，那个人是他的哥哥，不会是他。
　　他轻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
　　“我当然知道了，所以我会隐藏，但是你……你不得不把自己的聪明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这么做很容易被人抓住痛处的。所以你是不是该好好想想，嫁给我，我会保护你的。”
　　他如今已经把他的意思都表示清楚了，他的确是要得到我的位置，即使得不到他也要那个权力，这么做有意义吗？为了这一个位置他就要娶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你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恕本王不送了，本王刚刚清醒，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听夙王说这么多。”
　　我已经下了逐客令了，他也肯定知道他不能逼太紧，他要是继续下去那么他就更难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物极必反这个道理他肯定是知道的。
　　“那好，月王殿下好好休息，我有时间就来看你。”
　　说完他站起身，用他那种独有的深沉的眼神看着我，似乎要把我吞噬。
　　之后迈步走向殿门，就在他走出去的时候，皇太妃也到了，他对皇太妃微微的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
　　我觉得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有回头看我，但是事实上并没有，是我多心了吗？

　　皇太妃，也就是之前的典妃，她度步慢慢的走向我。
　　她还是一付雍容华贵的模样，头上戴着的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晃，流苏垂在她细白的脸上，衬得楚楚可怜，这样的女人究竟又有怎么样的心计才能稳坐深宫之首的位置？
　　她走到床边轻轻的坐下，一身浅红色的绣金丝的锦袍衬得她的皮肤上染上点点红晕。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赶到。”
　　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其实她来了跟没有来都一样的，她的实权只是在后宫，她即使能帮我的也不多，夙王在宫外或许还有更多是势力，看到群臣对他恭敬的程度就知道了，他肯定是深得民心。
　　“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知道她一个人在这里撑起这个国家是不容易的，她要面对的实在是太多了，或许已经有人说她内宫干政了，但是她也是出于好意，她也知道夙王的野心吧。
　　她也在为这宇留下来的位置在努力，我想我也应该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首先我就要跟她解开很久以前的一个心结。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之前你看到我会那么害怕，看到典云更是……”
　　她的脸色倐的变白。
　　果然，一提到典云她便开始心神不灵。
　　她颤抖着红唇，慢慢的说。“你要我说什么，我没有害怕啊，我怎么会害怕，我是皇太妃，怎么会被小女孩吓到。”一边说一边把脸别开，没有看向我。
　　伸手把她的脸扳了回来，直视她的眼睛，我感觉到她在颤抖。
　　“你在害怕什么，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跟典云是不一样的，你有什么尽管跟我说。”
　　我们现在该是互相扶持的伙伴吧，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把国家管理好，在这之前，我们不能有隔阂。
　　她挥开了我的手，深沉的注视着我，似乎想要在我的眼中寻找跟典云不一样的地方。贝齿紧紧的咬住下唇。
　　尔后，终于启唇，小声的道。
　　“在典云四岁那年，我还没有进宫，那时候我跟典云是很好的姐妹，她也很喜欢黏着我。”
　　她的眼神有点迷离，似乎透过我看向很远的地方。
　　“但是那一天，我亲眼看见我亲爱的妹妹，用刀子把那只曾经她最喜爱的那只小狗杀掉，而且……”她的声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而且把它的心脏挖了出来，紧紧的握在手上，直到她把心脏捏碎。”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要不是胃里面没有什么东西我想我一定会吐出来，太可怕了，那真的会是典云做的吗？还是说那是九天玄女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所产生的异状？
　　等等！心脏！该不会是那个被九天玄女称为是“清”的那个女人！
　　猛的回过神，只见她的脸已经被泪水濡湿，伸手抱住了她，想要给她一点安慰，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
　　她的泪渐渐染湿了我肩上的衣服，她应该也是痛苦的，她最亲爱的妹妹竟然变成了那个样子。
　　“妹妹，我们现在是朋友吗。”她靠在我的肩上，轻轻的说。
　　“是，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可能成为敌对关系，即使我们曾经有同一个丈夫，但是这并不能阻挡我们之间的友谊，只要我们想，我们就很可能成为最好的伙伴。
　　她推开了我的身子，细细的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我叫典秋。”
　　我们之间，再无隔膜……

　　翌日，早朝过后，我独自一人坐在院内的亭中，坐观山水，什么时候我才能解脱？什么时候我才能再见到他，什么时候我才能……
　　脚步声一点一点的靠近，没有回头，假装没有听见。
　　来的人我知道会是谁，只有他。
　　今天傍晚典云他们就要再次上路去寻找最后一名七星士了，这一次也不知道会去多久，我肯定是不能一起去的，我还有太多的责任要顾及了，实在没有办法分身。
　　此时狐裘已经穿在了身上，没有必要再来一个人为我披上披风了。
　　现在我跟他之间已经没有太多的话说，我只能小心的做出会伤害他的举动。
　　连日，始终我还是负了你，要是当年你告诉我我们的结局或许会不一样的。
　　感觉到他只是远远的站着，没有走过来，似乎在那里看着我，心一横，决定不回头。
　　离夭把我的觅影拿了过来，放在桌上，手轻抚上琴，不经意的碰触令琴发出“峥峥”的声响。
　　凭着很久以前的记忆，一手抚上了琴摆，作出了要弹琴的动作，心中默默的唱出《碧云天》的曲词。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
　　晓来谁染霜林醉
　　总是离人泪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
　　晓来谁染霜林醉
　　总是离人泪，离人泪（注）

　　琴弦在手中轻扬，这一曲道尽了我要向他说的话。
　　连日，虽然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但是你始终没有好好的利用那些机会，所以令我跟你错肩而过，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命运要让我在那天救下了你。
　　我本是不该救你的，要是我没有救你你就不会为了我以身涉险，要是我没有救你你遍不会对我产生感情，要是我没有救你你就不会像现在一样……
　　琴声刚落，便听见脚步声渐渐的向我靠近，他还是向我走了过来，你到底要我怎么伤害你你才会后退？
　　不要再向前进了，你要的我给不起……
　　他走到我面前，我不得不抬头看向他，即使是不想伤害他我也不能选择忽视他。
　　“傍晚我就要走了。”
　　鹰眸紧紧的锁在我的脸上，似乎非要把我深深的刻入他的灵魂一般。
　　猛的想起上一次他离开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这一次他该不会又要做些什么吧。
　　没有想太多的一把抓起他的手。
　　“连日，你给我发誓，发誓绝对不会再做危险的事情。”
　　必须要得到他的保证，即使我不爱他，但是他可算是我一个亲人了，我不能再次尝试失去亲人的感觉了，那种心脏被撕裂的痛苦我真的不要再次承受了。
　　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略带失望的看着他，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吧，希望他不要再用自己去冒险了。
　　猛的想到手还握着他的手，蓦的松开。
　　他沉默的看着我，眸中似乎闪动着什么不一样的情感，突然说道。
　　“还记得小时候我答应过你的那件事吗。”
　　小时候？他答应我的事？迅速的在记忆中寻找到我们曾经许下的承诺，便道。
　　“记得，那时候我说过，我最爱的就是自由，我想要展翅飞翔，就像飞翔在空中的鹰一般。”
　　那一段童年的回忆虽然不深刻，但是始终难以忘怀。
　　“那时候我回答你，只要在我有生之年，只要有那个机会，我便会带你去江湖，带你游遍朱月国你所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的眸中慢慢的泛出一丝丝柔和，那抹柔和淡化了他冰霜一般的脸。
　　我记得，都记得。江湖，对如今的我来说是多么遥远的一个梦，如今我是想要出去，却又不得出去，我始终还是活在命运里，没有办法摆脱。
　　“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的。”
　　轻声的道，抬眸看向他，他突然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只是浅浅的笑容，若不细看绝对看不出来他在笑，但是那抹难得的笑容却狠狠的印在了我的心上。
　　他转身离开。

　　默默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的凄凉。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安排，难道我们上辈子都做错了什么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要承受不同的痛苦。这是考验还是命运的轮回？
　　又一阵脚步声向我靠近，听声音感觉，便知道是白玄。
　　并没有回头看他，我不知道他来了，因为我听不见，似乎自己总在自欺欺人，明明就是能听见，为什么非要假装听不见？
　　我这一步暗棋到底有没有安排错？
　　为了最后的胜利，把自己都放上了棋盘了，只希望我可以胜利。
　　我用我自己来当诱饵是对还是错？一切都等到最后便知晓。
　　玄衣的一角映入了眼帘，抬起头看向他，今天的他似乎就是刚来到朱月国时候的他，斯文带着一丝智慧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几天前跟我说要让我爱上他的那个人。
　　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侧目看向我。“月王殿下的身体好了吗。”
　　端起一旁的茶，悠哉的轻声道。
　　“你自有眼看，何必要问？”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了，我就明说了，如今他在我国境内，他也不能怎么样，即使他有再好的武功也救不了他，朱月国不缺高手。
　　他不怒反笑，眸中的笑意就像是被激起的水花，一点一点的溅出。
　　“看来月王殿下是好多了，竟如此有雅兴跟我斗嘴。”
　　什么？他是疯了还是傻了？斗嘴？怎么听都觉得我是在敷衍他啊，难道他还要把“打是情骂是爱”扣在我跟他身上？
　　无力的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无聊，他不觉得自讨无趣吗？
　　“月王殿下刚刚的那手琴弹得真是好啊，听此曲犹如飘上了碧落，飘飘欲仙啊。”说罢还伸手轻轻的抚摸我的琴。
　　用手把他的手拍开，这是影送我的琴，怎么能让他随便的碰触。
　　眉心一敛，道。“那么临渊王也该是时候从碧落下来了吧，想去黄泉试试吗。”
　　唇边掀起一抹笑意，有碧落自有黄泉，既然他能上碧落，那么黄泉不也是应该一试的吗。
　　他突然笑出了声音，笑容染上他的脸，毫无禁忌的笑容浮在他的脸上。
　　此刻的他是如此的带着像是真正的人的感觉，之前的他虽然带着笑容，却更像是戴了一副笑着的面具，面具底下的他，是笑是愁，没有人知道。
　　“真的没有想到，月王殿下也会开玩笑啊。”
　　眉末轻挑，端起一边的茶轻抿了一口，淡淡的香气侵入口中。
　　“临渊王没有想到的事情多着呢。”世界上总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的。
　　看见典云在一旁向我招手，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对白玄点了点头。
　　“本王有事在身，暂不多陪了，临渊王自行取乐吧，告辞。”说完还不忘把琴带上，这可是我的宝贝啊。

　　慢慢的走向典云，最近似乎很少见她，因为都太忙了，跟本就没有时间。
　　她站在远出对我露出甜甜的笑意，是典云，不是九天玄女。
　　放心的向她走去，不对！她的表情在我快要靠近的时候瞬间改变，那甜美可爱的笑容变成了成熟妩媚的勾魂笑。
　　站住了脚，先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慢的走向她。
　　“玄女大人是想要见我吧。”
　　只见她露出了然的笑意，完全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悬在空中的心才慢慢的安稳了下来。
　　“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对你不利的，而且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所以请你相信我。”
　　话间，把一个香囊递给我。看着她伸到我面前的手，之后在看这她，她依然是带着妩媚的笑意，看我不接，便又开口道。
　　“你不用担心，这一个香囊交给你是有用意的，在你觉得无助的时候就打开来看看吧，或许对你有帮助的。”
　　终于伸手把香囊接过，手紧紧的拽住香囊。
　　“为什么要帮我们。”
　　九天玄女是天上的神女，她没有必要理会凡尘的事情，但是为什么她要帮助我们？她有什么目的吗？
　　她露出一抹笑容，却让我感觉到她眉中淡淡的带着愁意。“你知道清的吧，就是上一次在从林里面吃人类心脏的那个女子。”
　　她抬眸，看到我点了点头，便继续道。
　　“她如今正在用狐魅之计勾引着新任的白银王，想要怂恿他再次出兵攻打朱月国，一切只是因为她知道，朱月国的女人的心脏是最纯洁的，只有最纯洁的心脏才能让她的容貌长盛不衰。”
　　纯洁的心脏？就是为了这个她就要怂恿白银国出兵攻打我们？
　　“所以你们现在必须要快一点找到最后的一名星宿，只有这样才能召唤出朱雀用她的神力保护朱月国。”
　　对她点点头。“一路上他们就拜托你了，请你好好的保护他们。”
　　我失去的已经太多了，不能再失去了，即使是朱颜我也不能失去。
　　盈眸看向我，最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空留一抹淡雅的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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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出自《西厢记》，由电视剧《江山风雨情》略为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