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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赏梅 寒雀满疏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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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雀满疏篱,争抱寒柯看玉蕤。忽见客来花下坐,惊飞。
踏散芳英落酒卮。痛饮又能诗。坐客无毡醉不知。
花谢酒阑春到也,离离,一点微酸已着枝。
落梅轩,一点点的素色,是开到极致的芳菲,繁华尽头,即便凋落的刹那,依旧高洁如斯。一只沾满油污的手轻轻托起雪白的花瓣,衬得那手更脏,那花更白。
那是一个十分瘦弱的年轻人,走路轻飘飘的,总是低垂着脑袋,显得窝囊可欺,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满身厨房油腻的菜味,路过的行人纷纷走避,唯恐慢了沾上一星半点的难闻气味。
“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滚回后院去!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这儿是你能来的吗?”管事的抬脚就狠踹了几下,叉腰大骂道。随即想起今日宴请贵客,又急忙压低了嗓门斥道“叫你拿点柴火这么磨磨蹭蹭的,也不知翠姑娘看上你什么,大早上的硬塞到我这里,脏不拉几的,赶紧走赶紧走,别污了大人们的眼!”
年轻人被这健壮的粗鲁妇人踢得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不用掀开衣服,也知道身上定又添了不少青紫。他初来咋到,一早上已经被呼来喝去不知道多少回,也不争辩,捞起衣袖抱了大捧柴禾一瘸一拐地往回跑,自嘲地扯扯嘴角,果然是当奴才的料,被打着打着,竟也习惯了。周围来来去去的人都各自忙碌着,偶有几个同情他的,见了他这么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都摇头走开了。
人分三六九等,就是下人,也得论资排辈排出个上中下来,管事的婆娘出了名的喜欢欺负新人,尤其是这种破衣烂衫一看就没啥靠山的乡下人。
与此同时,□□的尽头,丝竹声声,言笑晏晏,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何为云泥之别。
坐在花树下的一帮人,家世背景都很是惊人,至于有多惊人,落梅轩的下人们猜不出来,只看他们平时养尊处优的大当家如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府里的大丫鬟翠萍更是端茶递水,殷勤的不得了,便可见一斑。
锦衣华服的少爷小姐们是如此得尊贵着漂亮着嚣张着,仿佛连恬静的梅林都被染上了一层喧闹的浮华。
在这一群叽叽喳喳的骄矜贵客当中,有一人显得格外耀眼。他穿着紫色绣金的蟒袍,若雕塑出来的五官,俊俏刚毅,一双风流的桃花眼本该温柔多情,却在顾盼间带上了凌人的盛气,即便只是闲散的靠坐在软榻上,都随时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虽然没有人主动与他说话,但众人的眼神却有志一同地在他周身盘旋,或艳羡、或贪恋、或畏惧,更有那胆子大些的,干脆舞文弄墨,抚琴翩跹了起来,只为那人流转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稍作停留。
“啧,每次和瑾出来都是这样,白白浪费了我这大好的青春年华。”离着赫连瑾最近的有三人,也是场上少数没有将贪婪的眼光汇聚在这华贵之人身上的人,此时,高大魁梧的男子忍不住出口抱怨。
“少来,你自己说说,这儿哪个不是你靖南王府想要就要的,上回碰见老王爷,还跟我一直抱怨你这不孝子安定不下来,怎么,看上哪个,哥哥这就给你去说说。”旁边一脸斯文的青年人见好友毛躁的脾气又犯了,不由打趣道。
“雁翎你小子就会哪壶不开提哪壶!”魁梧男子原本抓着近处娇俏小姐的辫子玩闹,闻言手像被烫着一般缩了回来。
“行了,你别逗他了,不知道人家早就心有所属,八岁就早早地发誓非骆家的云霜姑娘不娶!”眉眼弯弯,看起来三人之中年纪最小的黄衣少年盘腿坐着,趁着往嘴里塞糕饼的空隙插嘴道。
“北渊候,连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魁梧男子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愤愤砸过去一杯茶,檀香木桌上立时印了个杯底的印子,可见。
“恼什么?云霜姑娘霜雪之姿,清绝无双,会拜倒在她的裙下也是无可厚非之事,只可惜,人家早已芳心暗许……”雁翎意有所指地朝赫连瑾看了眼,武林第一美人骆云霜,对庆国第一战将情之所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瑾不是还没出手吗?哎,你还有机会,古人云,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哈哈哈……”
说着几人又是一阵哄笑。
赫连瑾听着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的调笑,显得意兴阑珊,修剪地极为整洁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碰触着杯沿,似乎若有所思。
忽然间,身边不知是谁传出一声低呼:“那便是雅极泓王啊!”
霎时,原本吵吵嚷嚷的梅园安静下来,空气中流动着的梅花的香味,被另一种清雅之气压了下来,胜似芙蓉的脸庞,如梅如菊的孤冷。
众人回望,梅林重影处,有人缓缓走来,淡青色的身影,翩然若羽的衣袂,伴着梨花般娴静悠远的沉香。千枝万树的绯色,都不及那人花间清浅一笑,足以令花海都褪尽了颜色。
“乖乖,几年不见,这小子出落得越发稀罕了。”北渊候喃喃着,正要大步上前,却见泓王身后走出另一个人。玄衣及地,黑发如瀑,高挑挺拔的身姿,脸上覆了个银白的面具,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面具下的墨瞳,犀利如剑,冷寒若冰,开阖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仪。
原本上前与泓王行礼寒暄的少爷小姐们,纷纷走避,皆是摄于那人的气势。
京城有句传言:俊极四爷,雅极泓二,冷极——不可说。
“是他么?”靖南王眼睛死死盯着玄衣人,激动得双拳都在微微颤抖。
雁翎一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就知这武痴的脾气又犯了,急忙拉住他,揉着眉心劝道:“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取其辱我不管,不过,今日咱们可是来给瑾撑场面的,你若搞砸了,他那小心眼儿你可是知道的……”
靖南王闻言,果然收敛了许多,只是仍心有不甘,挑衅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玄衣人身上,玄衣人却恍若未觉,连个眼神都欠奉,仿佛他们一群人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顾。
见他那副目中无人的傲气样子,又联想到被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名号,直脾气的靖南王简直气得跳脚,若不是一左一右两位好友拦着,恐怕就不是眼刀子,真刀子也不知砸过去几把了。
身旁人杀气腾腾,两位主角却一派潇洒从容,各自见礼。
赫连瑾袖袍一挥,礼貌地微笑“二哥,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泓王回以温柔的微笑“瑾弟客气了,前日进宫,母后还与我提起你,说是好日子没见,挂念得紧,我这才想起咱们兄弟也久未走动,就借着赏梅把你拽来了,瑾弟事务繁忙,莫怪我唐突就是了。”
“二哥说这话,实在叫做弟弟的无地自容,难为从母惦念着,我明日就去探望她。”
“……”
二人你来我往,竟如寻常兄弟般叙了好一会家常,当真是兄友弟恭,亲厚非常,不知内情的人,都要叹句:谁说帝王家无情,眼前这对兄弟不就是骨肉至亲的典范?
瑾王府,十几道矫捷的黑影匍匐在树影间。
“啧,真是个讨厌的活儿!”一身劲装的江寒揉揉鼻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骂了句,他好歹也混了谷梦楼二把手的位置,居然叫他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偷鸡摸狗也就算了,居然叫他大白天来?就算分派给他的都是楼里的精英,可也一样是人,又不会隐身术,万一泄露的行藏,任务失败也就算了,他绝影剑的名声岂不是彻底毁了!
小心地避开第五拨巡卫,江寒贴在树干上仔细聆听,在这寂静午后的细微声响中分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两道在西面,两道在南面,另有一道几不可闻的窝在东南角靠窗的位置,距离约在两三丈间。确定暗哨的位置,江寒闭目沉思片刻,脑中划出路线,朝身后手下打好暗语,终于成功混入王府的内院。
房门口站着两人,如木头般动也不动,只守着门,想来是经过严格训练,轻易引不开的。江寒抚着下巴,右手捏起两枚流星镖,想了想,又收了起来,换成两颗小石子,此刻最好不要惊动那些暗卫,又必须将力道控制好,只让那两人昏厥小半个时辰,即便醒来,他们也只当是打了个盹,否则,一旦引起怀疑,上报给侍卫长或瑾王,必然会严令加强戒备,到时再来打探,就更不好办了。
掂了掂手中的石子,眯起眼,侧耳倾听着暗哨的动静,同时计算好出手的方位力道,两颗黄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两名守卫的肩井穴,劲气微吐,那两人身形稍稍一震,双目茫然合上。
机不可失,江寒往背后打个手势,脚下一错,十几道黑衣如影子般悄然紧随其后,悄然闪入内院厢房。